第22章 最後一個古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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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鑄闊步踏出鑄劍樓,掌心穩穩托著三件鋒芒暗藏的兵器,隨即抬手分遞給沈碧君、連城瑾與風四娘三人。

  沈碧君縴手一揚,鳳血劍鏗然出鞘,剎那間,一道流麗的粉紅虛影沖天而起,化作一隻昂首唳鳴的火鳳凰;

  連城瑾亦不甘示弱,龍魂刀應聲出鞘,渾厚的黃色龍形氣勁驟然升騰,與空中的鳳凰虛影盤旋交織,龍吟鳳鳴之聲隱隱迴蕩。

  另一邊,風四娘握住無我劍劍柄,緩緩拔劍。

  劍身離鞘的一瞬,立在一旁的風四娘瞳孔驟然一縮,周身氣息瞬間降至冰點,眼神冷得能刮下霜來。

  蕭鑄見狀,淡聲開口:「其實,無我劍還差最後一步方能煉成。」

  風四娘厲聲喝問:「是什麼?」

  「你的血。」蕭鑄話音未落,風四娘便眼神一凜,斬釘截鐵道:「要血,便取去!」

  蕭鑄望著她眸中毫無動搖的堅定,眸光微凝,旋即抬手一掌,快如閃電般拍向風四娘。

  「噗——」

  一聲悶響,風四娘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殷紅的血珠不偏不倚,盡數灑落在無我劍的劍身之上。

  剎那間,劍身上縈繞的藍光陡然暴漲,寒氣凜冽刺骨,周遭空氣都似要凝結成霜。

  蕭鑄見狀,微微頷首:「大功告成。」

  拿著龍魂刀的人,註定會喜歡上拿著鳳血劍的人嗎?

  拿著鳳血劍的人,又註定會喜歡上拿著龍魂刀的人嗎?

  答案在心底沉浮,蕭鑄自己也不知道。

  以往的傳說里,這對兵器的持有者,從來都是一男一女,可這一次,握住龍魂刀的是連城瑾,執掌鳳血劍的是沈碧君,兩個皆是女兒身。

  應該……不會再應驗那些宿命的羈絆了吧?

  蕭鑄暗自揣度,可心頭那點不確定,讓他不敢將話說得太滿。

  這一夜,蕭鑄歇下不久,忽覺體內氣血翻湧得有些異樣。

  他低頭望去,竟見自己的手掌正一點點變得透明,肌膚下的脈絡漸漸淡去,仿佛隨時會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看來……這古龍的世界,是漸漸容不下我了。」

  他輕聲喟嘆,指尖穿過半透明的手臂,觸感虛無得讓人心頭微沉。

  冥冥之中,一股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一趟旅程,怕已是最後一個古龍世界了吧?

  ……刀

  有直有彎。

  但天下間,

  絕沒有一把彎刀能彎到這般地步。

  它彎得像一輪月亮。

  天上只有一輪明月,仿佛天地間,也只該有這樣一把彎刀。

  刀光並不迅疾,卻像月光灑落般自然。當你察覺到它時,那抹刀光已如月色般,悄然落在了你身上。

  提及刀,許多人會想起李尋歡的小李飛刀,也有人會記起那把割鹿刀。

  當然,若你熟知武林史,見聞廣博,便該知道,曾經創立魔教的阿修羅尊者,手中有一把冠絕天下的刀。

  那不是神刀,是魔刀。

  自阿修羅尊者之後,這把魔刀便再未被人真正降服,即便是白小樓也不例外。

  當年魔教教主白小樓拿起這把彎刀時,亦只能以自身內力苦苦抗衡,憑著一股內力強行駕馭刀的鋒利,去對決謝曉峰的神劍。

  最終,白小樓敗了,但敗的是他,並非這把彎刀。

  彎刀上刻著七個字:「小樓一夜聽春雨。」本是句極美的詩,美中帶著淒涼,美得讓人心碎。

  可當這詩句刻在這把刀上,一切都變了。

  刀變得愈發恐怖,這七個字,也隨之變得令人膽寒。

  武林中但凡知曉這詩句的人,一想到那把彎刀,便會不由自主地頭皮發麻。

  古龍的江湖,向來是健忘的。

  有些人,幾年前還名噪一時,風頭無兩,可過了幾年,便如風中殘燭,被江湖徹底遺忘。

  就像那把彎刀,自從白小樓敗在謝曉峰劍下後,便再未重現江湖。如今的江湖人,大多已記不清它的模樣,更別提它曾有過的傳奇。


  這就是江湖。

  每隔幾年,便會換一番天地。

  新人換舊人,新物替舊物,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但無論怎樣變遷,每個時代的江湖,總會冒出幾個驚才絕艷的人。

  近來,江湖上就出了這麼一個新人,讓人過目難忘。

  他叫丁鵬。

  三個月里,他已接連擊敗三個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

  那三人都是成名已久的劍客,可在丁鵬面前,都敗了。

  丁鵬總是很沉著,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他心裡,是藏著驕傲與自信的。畢竟,三個月前,他才剛滿二十歲。

  二十歲的年紀,能在武林中有如此成就,已是鳳毛麟角。

  許多人能做到這一步,靠的是顯赫的家世,丁鵬沒有。他只有一把劍,憑著這把劍,硬生生打出了自己的名聲。

  三個月前,正是他的及冠之日。那天,他用「天外流星」擊敗了保定府的成名劍客史定。

  史定是北派青萍劍的高手,卻在那一戰中,敗得毫無還手之力。丁鵬便以這一場勝利,作為自己的及冠之禮。

  一個月後,四月初,他又以「天外流星」戰勝了追風劍客葛奇。葛奇是華山派首徒,一手清風十三式狠辣異常,卻終究沒能擋住丁鵬的那一劍。

  葛奇敗後,曾長嘆道:「我再練劍十年,也擋不住你那一劍天外流星。」

  丁鵬聽著這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仿佛只是聽到了一句尋常的評價。但他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這般讚譽,怎能不讓人得意?

  江湖依舊健忘,但丁鵬和剛出江湖的人一樣,自信自己的名字,會被記住很久。

  再過一個月,丁鵬向鐵劍門掌門人郭正平發起了挑戰。結果,郭正平同樣敗在了他的劍下。

  鐵劍門傳承久遠,若要追溯淵源,便不得不提昔年百曉生編纂的《兵器譜》。

  當年,百曉生為武林中各路人物的兵器與武功排定座次,其中名列第四的「嵩陽鐵劍」,其主人郭嵩陽正是鐵劍門的始祖。

  傳聞百曉生在為小李飛刀與嵩陽鐵劍排序時,曾一度猶豫不決,反覆斟酌,最後更是思索了三天三夜,才將李尋歡排在了第三位。

  想當年,嵩陽鐵劍何等威風,只是時過境遷。

  如今的郭正平,雖也習得郭嵩陽傳下的劍法,造詣卻遠不及先祖。

  最終,郭正平還是輸了。

  郭正平說,丁鵬不出一年,必定名滿江湖。

  鐵劍門雖不復當年嵩陽鐵劍的赫赫威名,但郭正平身為一派掌門,這句話分量極重,江湖為之震動。

  丁鵬每念及此,心中便激盪不已、

  名滿江湖,出人頭地,本就是每個初涉江湖者最熾熱的夢。

  郭正平還說,丁鵬的成就絕不會輸給飛劍客。

  是以,丁鵬此刻所思所行,皆向著「出人頭地」而去,一如那些傳奇劍客當年的軌跡。

  他怎能不高興?

  父親不過是江湖上無名無姓的普通鏢師,畢生為一座島運送水糧,卻在無意間得島上葉姓老人傳下一頁殘缺劍譜。

  老人說:「那是殘篇,這一劍叫天外……」說到這裡,沒有再說下去。

  那頁劍譜只記一招,老人未言其名,父親揣摩許久,喚它「天外流星」。

  彼時父親已老邁,便將這僅有的希望傳給了丁鵬,盼他能為丁家爭口氣。

  念及父親臨終囑託,丁鵬眼眶發熱,卻強忍著淚意。

  眼下不是傷懷的時候,他還有一場仗要打,一場關乎能否如「天外流星」般劃破江湖天幕的仗。

  這次的對手,是「歲寒三友」中的青松劍客,亦是萬松山庄莊主柳若松。

  柳若松出身武當,是天一真人門下弟子,丁鵬幼時便久聞其名。

  他的武當大兩儀劍法據說已練至出神入化,那可是玄門三大劍法之一。

  身為俗家弟子卻能習得這般絕學,在武林中自然是地位尊崇的人物。

  但今時不同往日,丁鵬對自己充滿信心,堅信能擊敗對方。


  六月十五,午時剛過,距離決鬥還有兩個時辰。

  丁鵬退了客房,用身上僅剩的碎銀換了一身乾淨體面的衣裳,踏上了前往萬松山庄的路。

  萬松山庄依山而建,四面花樹環繞。他行至山莊山腳下,在山泉邊坐下。心中的激動難以抑制:今日只要能擊敗柳若松,證明自己的「天外流星」能勝過玄門三大劍法之一,便能徹底轟動武林,也能證明自己有開山立派的資格。

  就在這時,一個姑娘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這姑娘看著十分年輕,容貌嬌美,身姿動人,只是身上未著寸縷。丁鵬撞見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明知不該多看,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般移不開,她實在美得讓人失神。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女人帶著哭腔求救,聲音顫抖。

  丁鵬猛地回神,臉上泛起熱意,連忙別開視線。

  女人走到他面前,用雙手護住身體,低聲道:「能不能……借我一件衣服?」

  丁鵬身上的衣裳是剛換的乾淨衣物,他卻沒有半分猶豫,立刻脫下來遞過去,披在了女人身上。

  直到布料遮住那片晃眼的白,他才稍稍鎮定,問道:「你別怕,是不是有惡人在追你?」

  直到布料遮住那片晃眼的白,他才稍稍鎮定,問道:「你別怕,是不是有惡人在追你?」

  女人用力點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丁鵬正想再問些什麼,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噠噠噠」,數十匹駿馬竟拖拽著一座樓閣,穩穩地出現在山路之上。

  這景象太過詭異,山路崎嶇,那些馬匹卻如走平地,絲毫不顯顛簸。

  女人嚇得渾身一顫,慌忙躲到丁鵬身後。

  樓閣停下,一扇窗被推開,裡面立著個人,嘴角噙著幾分玩味的笑意,目光落在丁鵬和那女人身上。

  丁鵬心頭一凜,沉聲問道:「你是誰?」

  窗內人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心裡只默默想著:古龍筆下的江湖,果然是這般,轉眼就忘啊。

  丁鵬見對方沒有回答,又追問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蕭鑄反問:「這座山是你的嗎?」

  丁鵬搖頭:「自然不是我的,只是我先到了這裡。」

  「先到,就能證明是你的?」蕭鑄淡淡一句,讓丁鵬頓時語塞。

  正怔忡間,蕭鑄看著他,忽然帶上幾分玩味:「你知道『飛劍客』吧?」

  丁鵬不解對方為何突然提起這個名字,卻還是答道:「用劍的人,沒理由沒聽過這個名號。」

  蕭鑄點了點頭,自語般道:「飛劍客啊……他最鼎盛的時候,未必及得上西門吹雪與葉孤城。但他在武林中停留的時日,卻比那二人久得多。日子一長,反倒比他們更出名了。」

  他話鋒一轉:「當年,飛劍客差點被林仙兒那樣的女人毀掉,你知道嗎?」

  「為何這麼說?」丁鵬追問,眼裡滿是疑惑。

  蕭鑄卻沒再解釋,只示意馬匹啟程。數十匹馬拉著鑄劍樓緩緩移動,漸行漸遠中,傳來一句淡淡的叮囑:「防人之心不可無。」

  丁鵬立在原地,眉頭緊鎖,完全摸不透對方這番話的用意,更不明白為何要對自己說這些。

  如今的武林,關外最具威名的當屬天山派。

  他們憑著七把名劍,再加上明玉神劍、嫁衣神劍、五絕神劍,震懾天下。

  天山派自創立以來,便一直紮根關外。雖從不涉足中原,卻被中原武林奉為聖地,甚至視作禁地。當年險些橫掃天下的魔教,也不敢與天山派為敵。

  如今的關外天山之上,飛閣流丹,雕欄玉砌,天山派的氣派著實非凡。

  此刻,數十匹馬拉著鑄劍樓來到這裡。天山派門口的幾十個弟子見狀,頓時瞪大了眼睛,語氣中帶著怒意:「居然還有人敢模仿我們創派始祖鑄劍樓主的作風!」

  「是啊,只有我們創派始祖鑄劍樓主,才會用幾十匹馬拉著鑄劍樓。」另一人接話,「江湖上效仿的人雖多,卻沒一個敢闖到我們天山派來。」

  「全是弄虛作假之輩!」

  一時間,幾十個天山派弟子紛紛圍了上去,將鑄劍樓團團圍住。


  此刻,蕭鑄並未下樓,只是推開窗戶,微微一笑道:「回自己的家,竟會遇上這般光景。」

  說罷,他抬起一隻手,似要拍擊而出。天山派弟子們見狀,立刻施展起天山劍法迎上。

  蕭鑄掌風輕拂,只聽「砰」的一聲,幾十個弟子已盡數倒飛出去。

  這時,更多的天山派弟子聞聲趕來。蕭鑄指尖微動,地上一柄屬於天山派弟子的劍便被他操控著,徑直朝著其他弟子揮砍而去。

  眾弟子大驚。

  此人竟已臻御劍之境!

  他們慌忙抵擋,卻在蕭鑄以指御使的劍下節節敗退,很快便紛紛落敗。

  有弟子猛然認出什麼,驚呼道:「是天山劍法!你剛才以指御劍施展的,正是天山劍法!」

  蕭鑄道:「還算你們有眼。你們的劍法,馬馬虎虎還過得去。」

  天山派弟子們個個面露難以置信之色,其中年紀稍長的一位顫聲問道:「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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