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曼青,薛青碧,楊開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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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那白衣中年人還是疑惑:「對方究竟犯下了何等滔天罪行,才會有這場除魔大會。」

  周圍的武林人士紛紛開口議論起來。

  「看來你這閉關,真是閉了許久啊。」

  「可不是嘛,這陣子他犯下的罪孽可太多了,劫鏢、殺人、滅門,樁樁件件都是罪大惡極。」

  「說得對,不知道多少人枉死在他手上。」

  「是啊,就連官府的人他都敢殺。」

  白衣中年人面露驚色,問道:「怎會如此?可你們怎麼確定就是他所為?」

  周圍的人連忙接話:「因為他殺人之後,總會留下四個字『鑄劍樓主』。」

  聽到這話,白衣中年人不禁蹙眉:「難道他瘋了不成?又或者,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聞言,周圍的武林人士紛紛搖頭:「這絕不可能有假。」

  「就是啊,要知道,這案子可是當朝首輔徐堅白徐大人親自判定的,斷不會有錯。」

  「沒錯,那可是徐堅白徐大人啊!」

  白衣中年人又問:「我們都是江湖人士,為何對這位徐堅白如此崇敬?」

  聽到這話,周圍的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徐堅白可不一般啊。」

  「對啊,徐堅白徐大人,那可是厲害角色。」

  「而且徐大人和江湖淵源不淺,他的結拜兄弟,便是曼青先生。」

  說到這裡,周圍的人又議論開來:「不知道今日曼青先生會不會到場。」

  這時候又有江湖人士開口:「曼青先生來不來不好說,多半是不會的。」

  另一人接話:「可不是嘛,聽說曼青先生的兒子還小,他哪捨得這時候往外跑。」

  有人跟著附和:「別說這時候了,平日裡曼青先生也極少踏出府邸半步。」

  忽然有人道:「曼青先生來不來不好說,但那位薛青碧,是一定會來的。」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靜了靜,不少人臉上露出詫異。

  幾個剛入江湖的年輕人忍不住問:「這薛青碧很厲害嗎?」

  其中一個撓了撓頭,「我們只聽過連城璧的名號,倒沒聽過薛青碧……」

  聽到這話,周圍的武林人士紛紛搖頭,其中一人沉聲道:「連薛青碧都不認識?他的『一劍飛雪』劍法造詣極深,出劍時寒光乍起如飛雪漫天,江湖上能接他三招的人屈指可數。」

  另一人接口道:「他與武林六君子相比,差的不過是家世背景罷了。論真實實力,半分不輸!只是六君子各家有各派支撐,名聲傳得廣,薛青碧獨來獨往,才少有人知。」

  這時有人追問:「那曼青先生為何沒列入六君子?他年紀與六君子相仿,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話音未落,便有人朗聲反駁:「曼青先生豈是武林六君子能比的?六君子遊走江湖,而李曼青先生,極少插手江湖紛爭,本就不在一個路數。」

  更有人肅然道:「何況曼青先生出身武林神話世家,身份尊崇。將他列入六君子,才是天大的不敬!六君子在他面前,還差著輩分呢。」

  周圍頓時一片附和。

  此時此刻,周遭的人都在熱議著這些話題,話語如潮水般湧來,你一言我一語,皆是圍繞著這些人和事展開,字句間滿是對江湖格局的剖析與評判,熱度絲毫未減。

  下一刻,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數十匹駿馬拉著的馬車儀仗緩緩駛來。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車窗,只見其中端坐幾位女子:

  風四娘周身散發著獨特氣息,是那種帶著野性的灑脫之美;

  連城瑾則是嬌俏可愛,滿眼靈動;

  而被連城璧護在身側的沈璧君,更似一朵幽蘭,鍾靈毓秀,嫻靜溫柔。

  三種截然不同的美齊聚一處,足以讓任何男子心神搖曳。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馬車窗口,一時看得痴了。

  唯有高漸飛,望著那抹熟悉的身影,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翻湧的卻全是難掩的酸楚。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淚痕劍,劍身冰涼,映出他眼底的痛悔。

  當年就是這把劍,在他失手之下,終結了他最愛的人。


  只見鑄劍樓內,蕭鑄的身影悄然浮現。

  高漸飛抬眼望見,先是一怔,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許久,心中暗自思考:

  自己此生見過最深不可測的人,當屬卓東來。

  他當然清楚,論及武林史中那些叱吒風雲的人物,卓東來或許算不上頂尖,但他確實出眾,尤其那副容貌,即便腿腳有疾、身形略有畸形,卻依舊難掩那份卓爾不凡的氣度。

  可此刻,高漸飛望著眼前這人,卻忽然覺得,此人的氣場與底蘊,竟絲毫不輸卓東來。

  ……沈太君望向蕭鑄,眉頭緊鎖,深深嘆了口氣:「先生,外面聚了太多武林人士,人多口雜,怕是不好收場。」

  蕭鑄語氣平淡,只道:「那就都殺了。」

  沈太君猛地一怔,連忙擺手:「這怎麼使得?要殺多少人才算完?我看還是先試著解釋清楚……」

  「解釋?」蕭鑄打斷他,「你覺得他們會信嗎?」

  沈太君頓時語塞。

  她怎會不知其中關節?那些嫁禍蕭鑄的冤案,早已在江湖中傳開,可沒人願意深究!

  只因徐堅白站在對立面。

  在眾人眼中,徐堅白是內閣首輔,是李曼青的結拜兄弟,是百姓口中的棟樑,是能在朝堂上與魏忠賢分庭抗禮的希望。

  這樣的人,說的話自然被奉為圭臬,相較之下,蕭鑄的辯解,不過是徒勞的掙扎罷了。

  這時,已有幾個武林人士高聲叫嚷起來:「既然來了,就下來!」

  「對,下來!」

  「你殺了那麼多人,難道連面對我們的膽子都沒有?」

  沈太君當即轉向他們,沉聲道:「這些日子的懸案,你們到底查清了沒有?」

  聽到這話,眾人雖敬重沈太君,可一想到案子是徐堅白親自徹查的,便覺他說的真相便是定論。

  於是紛紛開口:「沈太君,您別被他騙了!」

  「對,沈太君,您可別糊塗!」

  在這些武林人士看來,自己無疑是站在正義與善良這邊的。

  然而下一刻,蕭鑄指尖輕揚,一道凌厲劍氣破空而出。

  慘叫聲接連響起,剛才叫嚷的人已紛紛倒地。

  誰也看不清那道劍氣的軌跡,快得像憑空撕裂的風。

  就連高漸飛,也只捕捉到一抹轉瞬即逝的寒芒。

  慘叫聲未落,其餘武林人士正待發難,高漸飛卻猛地拔劍,「嗆啷」一聲,淚痕劍已然出鞘。

  「此乃淚痕劍。」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爾等住手。」

  眾人望向那劍,曾經凝結的淚珠早已消失,神威雖減,鋒芒卻依舊凜冽,映得人眼生疼。

  周圍霎時靜了。

  誰都知道,當年的高漸飛若肯留在江湖,必是能封神的人物。

  可他偏生棄了,

  親友盡逝,獨留一人,便倦了這江湖殺戮。

  高漸飛垂眸看了看劍,緩緩歸鞘,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誰。

  蕭鑄忽然笑了,目光在他身上轉了轉,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你不想再多死人,是嗎?」

  高漸飛抬眼,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卻異常堅定:「是。」

  他頓了頓,聲音澀得像含了沙,「江湖上的死人,已經夠多了。」

  風掠過樹梢,捲起地上的枯葉,倒像是誰無聲的嘆息。

  「可你該明白,淚痕劍下,從來少不了亡魂。」蕭鑄的聲音平淡無波,像在陳述一個亘古不變的真理。

  高漸飛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蕭鑄忽然抬手,拍了拍身後的萬道劍匣。「咔噠」一聲輕響,劍匣自動彈開,一柄長劍靜靜躺在其中。

  赫然也是淚痕劍!

  高漸飛渾身一震,仿佛被驚雷劈中,連退三步,聲音都在發顫:「不……不可能!怎麼會有第二把淚痕劍?」

  他死死盯著蕭鑄手中中的劍。

  那劍身形態與自己手中的略有不同,劍柄更顯寬闊,唯獨劍柄末端那顆淚珠,與自己劍上的一模一樣。


  淚珠晶瑩卻透著死氣,像凝固的血淚,裹著數不清的不幸與死亡,還有那些難以名狀的、沉甸甸的宿命感。

  「這……這到底是……」高漸飛的手緊緊攥著自己的淚痕劍,指節泛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劍匣中那把劍正散發出一種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氣息,與自己的劍遙相呼應。

  蕭鑄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目光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

  此刻,數十匹駿馬拖拽著鑄劍樓的車駕繼續前行,朝著連家堡的方向而去。

  高漸飛站在原地,眉頭緊鎖,心中反覆掙扎:要跟上去嗎?

  可真要追上去,自己又怎會是那人的對手?

  對方手中的淚痕劍神威依舊,鋒芒凜冽;

  而自己這柄,早已沒了往日的神力。

  更何況,那人的武功顯然在自己之上。

  方才不過指尖輕點,高漸飛卻已看透……即便論年紀,他比紅櫻綠柳二位年輕太多,但論眼力與武學見識,他遠超他們。

  那一瞬間的招式氣度,早已暴露了彼此的差距。

  高漸飛再清楚不過:自己絕非對手,上去不過是以卵擊石。

  腳步像是被釘在原地,每動一下都重若千斤。

  ……連家堡依山傍水,氣派非凡。當今武林,關於三大世家的說法向來有爭議……有人認沈家莊、連家堡、司馬山莊,也有人說該換作歐陽世家頂替沈家莊。

  ……連家堡依山傍水,氣派非凡。當今武林,關於三大世家的說法向來有爭議……有人認沈家莊、連家堡、司馬山莊,也有人說該換作歐陽世家頂替沈家莊。

  但無論如何,單看堡門前那兩尊飽經風霜的古老石獅,便知連家堡的悠久與輝煌絕非虛言,歷代皆穩居十大世家之列。

  只是世人向來只記前三名,誰會細究十大世家的完整名單?

  不過這一代的連家堡,因出了個連城璧而格外引人矚目。

  他少年時的經歷與謝曉峰如出一轍,雖後來成就稍遜一籌,但其優秀,卻是誰也無法否認的。

  這次除魔大會選在連家堡舉辦,正是因徐劍白十分看重連城璧。

  林曼青年長連城璧十歲有餘,在他眼中,連城璧無疑是年輕一輩里難得的後起之秀,著實不錯。

  連家堡外賓客紛至沓來,負責迎客的是白楊綠柳二人,還有連家堡護衛賈信忙前忙後地招呼。

  人群熙攘間,有傳言說曼青先生也在其中,引得眾人紛紛側目打探,卻始終沒見著確切身影。

  倒是薛青碧,不少人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混在人群里,一身黑衣破舊不堪,襯得身形愈發瘦削,卻偏有股懾人的銳氣,仿佛整個人就是一柄藏於鞘中、鋒芒難掩的利劍。

  任誰看了都要嘆一聲……這般落魄,哪裡還有半分昔日薛家莊少主的模樣?

  想當年,薛家莊何等聲名赫赫,卻因薛衣人要償還被薛笑人殺手組織所害者的性命,散盡家財,最終落得衰敗的下場。

  薛青碧縱然習得薛家莊劍法,卻為生計所困。

  他時不時的想,論年紀,自己此刻的身手未必輸於同歲時的薛衣人,可自己卻是為了柴米油鹽發愁。

  為何差距這麼大?

  來的武林人士絡繹不絕,其中最惹眼的,莫過於一位三十歲上下的漢子。

  他相貌平平,方臉方嘴,瞧著老實巴交,卻透著一股凜然正氣。

  正是武林六君子之一的楊開泰。

  楊家馬場是他家裡的營生,他爹本不願他來,可楊開泰執意要赴,便帶著跟班糊塗一同來了。

  他不僅是楊家馬場的少主,更是少林鐵山大師唯一的弟子。

  一手少林神拳已練至九成火候,江湖上早公認他是少林俗家弟子中的翹楚。

  楊開泰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掃過一張張或陌生或熟悉的臉,始終沒捕捉到那個灑脫不羈的身影。

  他微微垂下眼,喉結動了動,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幾分失落。

  旁人都道他老實本分,是武林中難得的穩重性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從上次與風四娘偶然相遇,那顆心就像找到了歸宿,再也按捺不住。

  風四娘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說話時帶著的那股子江湖氣,甚至連她轉身離去時衣角翻飛的模樣,都刻在了他心裡。

  他開始鍥而不捨地追尋,帶著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真誠,卻總被風四娘笑著躲開。她像一陣風,自由、灑脫,永遠不會為誰停留,又怎會被他這「老實」二字困住?

  白楊綠柳等人正忙著招待各路武林人士,連家堡門口忽然一陣騷動,有人高聲喊道:「來了來了!鑄劍樓的人到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目光驟凜,紛紛起身走出連家堡。

  要知道,今日這場除魔大會是內閣首輔徐劍白牽頭組織的,他雖未親至,但在場眾人都清楚,此番若能表現出眾,定會入徐閣老的眼,將來或許能得些提攜。

  江湖險惡,若能得一份公家差事,每月有固定俸祿,總好過風餐露宿。

  何況小冰河時期已至,武林日子愈發艱難……從前江湖人行走,尚可劫富濟貧,如今富人漸少,連薛青碧這等有幾分名氣的人物,都常為溫飽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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