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玉京，再見鑄劍樓主
權法天王的怒吼在血腥的夜風中迴蕩，仿佛一道敕令，喚醒了潛伏的陰影。
三道身影，仿佛自虛無中凝聚，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場中，與掙扎站起的權法天王一同，分據四方，將蕭鑄圍在中心。
一人身形挺拔如孤峰，氣息凌厲，正是善戰的孤峰天王。他雙手微垂，指節粗大，隱隱有烏光流轉，那霸道絕倫的大天魔手已然蓄勢待發。他聲如寒鐵，帶著倨傲：「武當，不堪一擊，已被我滅。」
一人身形飄忽，眼神深邃如星海，正是智慧天王。他手中有劍，周身氣機牽引，仿佛有無數無形劍影在盤旋，萬妙無方懾魂大九式的起手式已悄然引動。他語氣平淡，卻更顯森然：「少林同樣被我殺的，鮮血淋漓。」
最後一人，體態曼妙，臉上戴著妖異的青銅面具，她是愛欲天王，氣息變幻不定，以牙還牙神龍無相大法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層難以捉摸的氣場。她輕笑一聲，帶著魅惑與殘酷：「青龍會其他分壇，已滅於我手。」
而那位重傷的權法天王，此刻眼中閃爍著瘋狂與決絕，見到同伴到來，他精神一振：「你們來了就好！」他一把扯掉身上破損的金繡花袍，露出精悍的身軀，雙手同時握住了腰間僅剩的兩把彎刀，嘶啞地低吼：「我們四人一起上，天下之大，誰能可生？讓他見識見識魔教四天王的真正實力！」
剎那間，四位天王氣機相連，魔功交融，仿佛化作一個整體。肅殺、詭異、霸烈、變幻四種截然不同的氣息竟完美融合，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領域，將小巷徹底籠罩。
上官小仙臉色發白，她能感覺到，這四人聯手，威力絕非簡單相加！
「殺！」
孤峰天王率先發動，大天魔手鋪天蓋地，掌風帶著鬼哭神嚎，直取蕭鑄中路。那掌力之中，不僅蘊含著覆滅武當的慘烈煞氣，更帶著摧山斷岳的霸道意志。掌勁未至，地面已寸寸龜裂。
智慧天王身形幻化，無數劍影如潮水般湧向蕭鑄周身要害。那懾魂奪魄的精神異力無孔不入，劍意中透出屠戮少林的森寒，更暗藏擾亂心神之能，讓人防不勝防。
愛欲天王如影隨形，以神龍無相大法模擬、折射著場中逸散的氣勁。她時而將孤峰天王的掌力餘波巧妙引向蕭鑄死角，時而模擬出智慧天王的劍意干擾判斷，那覆滅青龍會分壇的詭譎手段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權法天王雖身受重傷，卻依舊兇悍無匹。他雙刀齊出，如意天魔連環八式全力施展！刀光如血月凌空，刀勢連綿不絕，八式循環，生生不息。每一刀都蘊含著玉石俱焚的決絕，與另外三位天王的攻勢完美呼應。
四大絕學，各顯其能：
大天魔手以力破巧，懾魂大九式以幻制敵，神龍無相以巧化勁，天魔刀法以快打慢。四般武學相輔相成，竟在小小的巷弄間布下了天羅地網！
郭定緊握鐵劍，手心沁出冷汗。他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合擊之術，四大天王的武學看似各成一路，實則互為補充，將蕭鑄的所有退路都封得滴水不漏。
面對這融匯了四大絕學的驚天合擊，蕭鑄的眼神終於認真了一絲。他讚嘆道：「大天魔手剛猛無儔，懾魂劍式變幻莫測，無相大法詭異難防，天魔刀法凌厲狠絕。四大絕學各具特色，卻能相得益彰，倒是有趣。」
話音未落，他周身先天紫氣再次暴漲，但這一次，紫氣並未化劍，而是隨著他雙手虛劃，在身前勾勒出一個急速旋轉的紫色氣旋，氣旋中心深邃，仿佛能吞噬萬物。
「且看我自創絕學，先天紫薇劍氣。」
那漫天襲來，蘊含四種不同天魔勁力與血腥煞氣的恐怖刀光，在觸碰到這紫色氣旋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旋轉不定的紫氣紛紛牽引、偏折、乃至吞噬消解！
如意天魔連環八式那無窮的變化與滔天煞氣，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克星」，所有後續的變化與力量都被這看似簡單、實則蘊含天地至理的氣旋提前扼殺、化歸虛無！
「怎麼可能！」權法天王目眥欲裂，他感受到自己與另外三位天王聯結的氣機以及那引以為傲的煞氣正在被那氣旋瘋狂拉扯、剝離、淨化！
孤峰天王那覆滅武當的霸烈掌力被引偏，反而撼動了自身根基；智慧天王屠戮少林的懾魂劍意被攪亂，反噬其心神；愛欲天王那詭譎的模擬折射更是瞬間失控，氣機紊亂！
「噗！」「呃啊！」
氣機反噬之下，四大天王幾乎同時噴出一口鮮血，那完美融合的魔功領域瞬間告破！
也就在陣法破碎，四人心神俱震，煞氣潰散，露出致命破綻的這一剎那。
蕭鑄動了。
他並指如劍，
但這一次，劍意並非一道。
而是四道淡淡的，仿佛同時出現在四個方向的紫薇劍氣。
劍氣很淡，卻快得超越了思維，仿佛早已註定。
第一道紫薇劍氣，穿透了孤峰天王那堅不可摧、曾滅武當的大天魔手勁力，點在他的眉心，將其霸烈與煞氣一同湮滅。
第二道紫薇劍氣，繞過了智慧天王那萬千幻影、曾屠少林的劍式，沒入他的咽喉，將其詭譎與森寒徹底凍結。
第三道紫薇劍氣，無視了愛欲天王那變幻無方、曾滅青龍分壇的神龍無相，印在她的心口，將其魅惑與殘酷瞬間擊碎。
第四道紫薇劍氣，則直接迎上了權法天王那因陣法反噬而潰散的如意天魔刀光，後發先至，洞穿了他的心臟，將其決絕與瘋狂化為死寂。
時間仿佛凝固。
四大天王的身形僵在原地，保持著前一刻的姿勢，眼中的驚駭、不甘、難以置信，以及他們帶來的覆滅與血腥，永遠定格。
「嘭！」「嘭！」「嘭！」「嘭！」
四具屍體幾乎同時倒地，激起些許塵埃。
覆滅大派、攪動江湖的魔教四大天王，於此夜，盡歿。
小巷內，只剩下夜風呼嘯，以及那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蕭鑄緩緩收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再次抬起，越過滿地狼藉和四大天王的屍體，投向遠處更深沉的黑暗，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索然：
「逼我用了四道紫薇劍氣，也算不錯了。」
……郭定緊握著手中的嵩陽鐵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中那驚世駭俗的一戰，不，或許稱之為「碾壓」更為合適。
他親眼目睹了魔教四大天王如何各展絕學，那足以傾覆武當、屠戮少林、掃平青龍會分壇的恐怖實力，在四人精妙的配合下，化作天羅地網，足以讓任何江湖頂尖高手為之絕望。
然而，
四大天王，四位足以橫行江湖的魔道巨擘，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轟然倒地。
小巷內死寂一片，郭定感覺到手心一片冰涼，那不是汗，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看著蕭鑄那依舊平靜的身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這柄劍。
曾幾何時，他也曾夢想仗劍天涯，在這江湖中留下屬於自己的名字，讓「嵩陽鐵劍」的威名再次響徹雲霄。
可此刻，他心中那片名為「江湖」的畫卷，仿佛被蕭鑄這四劍徹底斬碎了。
他想起了叔叔郭嵩陽回到郭家村時的模樣，那份歷經風雨後的平靜與淡然，那份將鋒芒盡數收斂於平凡生活之下的智慧。
叔叔當年選擇急流勇退，是否也曾經歷過類似的瞬間，看透了這江湖紛爭背後的虛無？
「江湖……」郭定在心中默念這兩個字，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沉重，又前所未有的輕飄。
爭名逐利，打打殺殺，縱使練就絕世武功，如四大天王般威震一方，又能如何？
在真正超然的力量面前，依舊不過是鏡花水月，不堪一擊。
他追求的，難道就是這樣的結局嗎？
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湧上心頭。
他想回家了。
回到那個遠離江湖紛爭的郭家村。
像叔叔一樣，找一間安靜的學堂，教村裡的孩子們讀書識字，
……西方。
一個簡單至極的方位，卻指向一座高聳入雲、隔絕世外的山脈。
此山雄踞於天山之西，其勢巍峨，險峻處猶勝天山。
江湖傳聞，此山多有詭異魔秘之事，魑魅老魔潛藏其間，喜噬人心，渴飲人血。故方圓百里，居民無不畏之如虎，避之唯恐不及，視其為生靈禁地。
然而，無人知曉，這令人談之色變的絕險之地，正是魔教根基所在。魔教中人，對此地自有其稱——
神山。
魔教中人，
自不會以「魔」自稱。神魔相對，涇渭分明，豈有相合之理？此刻，但見山巔雲霧繚繞，靈氣氤氳，儼然一派仙家逸氣，超然出塵，哪裡尋得見半分傳聞中的魔氣森森？
「四大天王此番下山，所行之事，如何了？」
神山之巔，唯有一人獨立。
那人身形修長挺拔，肩背線條如刀劈斧削，僅僅是靜立，便自然流露出一種雄奇威儀，深重難測。然而，其周身氣質卻又異樣地平靜幽遠，仿佛已與這山巔風雲融為一體。
他垂目負手，淡看腳下雲捲雲舒，面容之上不見絲毫波瀾。山風獵獵，捲動四周草木，卻連他那身抽絲紋金的黑紅長袍的衣角，也未能拂動半分。仿佛他已超脫此世，凌駕凡塵，那紫玉冠束起的長髮之下，儼然是天生王侯的孤高姿態。
此地只有他一人站立。
只因其他人在他面前，唯有跪著說話的資格。
「啟稟教主，一切本按計劃進行，誰知……」跪伏在地的屬下聲音發顫，幾乎不成調，「誰知四大天王找上那位鑄劍樓主後，竟……竟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什麼？」
山巔之上，那戴著玉冠、身著黑袍，看不出具體年歲的男人正眺望浩渺雲海，聞此言，目光驟然一凝，難掩其中一絲驚瀾。
他默然片刻，籠罩周遭的雲氣仿佛也隨之沉靜下來，只余他淡淡的沉吟在風中飄散：
「歷代鑄劍樓主，皆非易與之輩。這一代，看來亦是如此。難道老夫窮盡此生，亦無法完成一統大業，終究要將這未竟的使命，交付後人？」
地上跪拜的老者聞言，愈發恭敬，急切勸慰道：「教主神威蓋世，那鑄劍樓主豈能與您相提並論？我教底蘊深厚，高手如雲，定不會讓您失望！這江湖，終究會是您的囊中之物！」
黑袍男人<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腰間長劍的劍柄，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他輕輕一嘆，聲音裡帶著一絲洞悉世事的瞭然與沉重：
「然而，鑄劍樓主之可怕，猶在你想像之外。四大天王修為如何，我最為清楚，他們皆是我傾盡心血栽培的弟子……」
他話語微頓，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穿透層層雲霧，仿佛已望見遠方的對手。
「看來，此番……須得老夫親自下山了。」
「教主要下山？！」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似驚雷炸響，在神山山巔掀起滔天巨浪。百餘道身影跪伏於地，其中有白髮蒼蒼的老者，亦有銳氣未斂的青年。
他們任何一人放在江湖中，都堪稱一流乃至准一流的高手，此刻卻無一例外神情震駭，雙目圓睜，眼中儘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一朝封山，別塵數十載；今日揚眉，劍指人間！
莫非魔教，真要重見天日？
天魔無相，萬妙無方，上天入地，唯我獨尊！
何為真魔？
真魔行事，從無規則可言，亦不循任何道義。不僅倚強凌弱，更要憑絕對之力碾壓強者，以殺止殺，以血洗血！
縱然血流天下，又何足惜？
神山之巔，長風捲動雲氣，縹緲霧靄間但見枯木寂寂，空氣仿佛驟然凝固，為這片絕頂之地平添了刺骨的肅殺之意。
「天魔無相，萬妙無方，上天入地，教主獨尊！」
跪伏的眾人無不身心震顫，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自肺腑深處吶喊出這句烙印於魂靈的信條。
「天魔無相，萬妙無方，上天入地，教主獨尊！」
魔教一出，血流不盡，征戰不休；
魔主臨世，天上地下，誰與爭鋒？
這將是魔教真正意義上的破格而出……由蟄伏暗處轉為浮出水面，自此直入中原，主宰沉浮。可想而知，此方天地即將黑雲壓城，山雨欲來。
江湖大變，由此而起。
「教主下山，普天之下，誰堪為敵！」
山巔之上，眾人發自肺腑地狂喜嘶喊，頭顱深深低垂，幾近虔誠地埋入塵埃。熱淚與涕零交織，不受控制地湧出——非魔教中人，絕難理解這等深入骨髓的狂熱與激昂。
這一代教主，允文允武，
竟將魔教十大神功盡數修成。
除創派始祖阿修羅尊者外，歷代教主，無人達成如此成就。
那玉冠黑袍的雄偉身影倏然轉身，按劍而下。
自神山之巔，雲海深處，
步入凡塵。
此去，一路拔劍，誓斬鑄劍樓主，破碎那橫亘百年不敗的神話。
……鑄劍樓仍在繼續前行，途經一處茶寮時，裡面的說書人正說得興起：「諸位江湖同道、各位客官有所不知啊……魔教的四大天王，全都死了！」
這話一出，茶寮里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全都死了？」
「不會吧？我聽說他們才剛滅了少林、誅了武當，怎麼會這麼快就喪命了？」
眾人七嘴八舌，滿臉的難以置信。
說書人搖了搖頭：「目前還說不清是誰做的。」
話音剛落，茶寮中一名白衣人開口道：「是鑄劍樓主。」
隨著這話，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白衣人身上。
他在眾人注視下未發一語，腳步輕移，很快來到鑄劍樓前，拱手行禮：「我可否進去片刻？」
茶寮里的人這才驚覺那數十匹白馬拉著的建築。
話音剛落，茶寮中一名白衣人開口道：「是鑄劍樓主。」
隨著這話，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白衣人身上。
他在眾人注視下未發一語，腳步輕移，很快來到鑄劍樓前，拱手行禮：「我可否進去片刻？」
茶寮里的人這才驚覺那數十匹白馬拉著的建築。
剛才竟絲毫沒留意它何時出現，此刻細看，除了鑄劍樓還能是什麼？一個個滿臉難以置信。
鑄劍樓內，上官小仙輕聲道：「這人武功厲害，我竟察覺不出他的功力深淺。」
她心裡清楚，只有一種可能，對方的武功遠在自己之上。
蕭鑄看了眼上官小仙，淡淡道：「青龍會的大龍頭，武功自然厲害。」
上官小仙一驚：「竟是他？那豈不是敵人？」
蕭鑄卻語氣溫和，對著外面道：「進來吧。」
就在這時，白玉京踏上了鑄劍樓。這座樓他並不陌生，曾有過一面之緣，只是此刻重臨，心境已截然不同。
當他的目光落在鑄劍樓主那張臉上時，白玉京渾身一震，素來平靜的眸子裡掀起驚濤駭浪，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是你……居然是你。」
白玉京的聲音因極度的驚訝而陡然拔高，連茶寮外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只是眾人滿心疑惑：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是你？，居然是你？」
這簡單的幾個字里藏著怎樣的內情？
茶寮內，上官小仙也同樣費解地望著白玉京。
她目光掃過不遠處那個身著白衣、手握長劍的人，即便劍還在鞘中，那股隱隱透出的凌厲之氣也讓她心頭一凜，顯然是柄非同尋常的利器。
更讓她不解的是，對方可是青龍會的大龍首。
以她對大龍首的了解，此人向來處變不驚，無論面對何人、何種局面，都該是從容淡定、波瀾不驚的。可此刻，他在看到蕭鑄的瞬間，竟會露出如此震驚失態的模樣？
上官小仙緊鎖眉頭，實在想不通這其中的緣由。
突然，白玉京看向上官小仙，問道：「你很驚訝，我為何會如此失態？」
上官小仙點了點頭。
白玉京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可知，我曾與蕭鑄先生見過幾次？」
上官小仙恍然：「哦？你們是舊識？」
白玉京卻道：「那年我不過才八，九，十歲。」
聽到這話，上官小仙更疑惑了：「這麼說，你們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
白玉京搖了搖頭，補充道：「那年我八，九，十歲，而他，當時已有二十歲了吧。」
上官小仙只當白玉京在說笑話。先生如今也才二十歲，若白玉京八九十歲時見先生就已有二十歲，按常理算，先生哪會是現在這個年紀？
上官小仙自然知道江湖上有能駐顏的武功秘術，但她看得真切，自家先生絕非靠這些，
他的年輕，是那種由內而外、毫無修飾的真真切切。
白玉京問：「你覺得我在說笑話？」
上官小仙道：「難道不是嗎？」
白玉京道：「那不妨問問他，是不是這樣。」
上官小仙心頭的好奇頓時被勾了起來，不由得轉頭看向蕭鑄。
三道身影，仿佛自虛無中凝聚，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場中，與掙扎站起的權法天王一同，分據四方，將蕭鑄圍在中心。
一人身形挺拔如孤峰，氣息凌厲，正是善戰的孤峰天王。他雙手微垂，指節粗大，隱隱有烏光流轉，那霸道絕倫的大天魔手已然蓄勢待發。他聲如寒鐵，帶著倨傲：「武當，不堪一擊，已被我滅。」
一人身形飄忽，眼神深邃如星海，正是智慧天王。他手中有劍，周身氣機牽引，仿佛有無數無形劍影在盤旋，萬妙無方懾魂大九式的起手式已悄然引動。他語氣平淡，卻更顯森然：「少林同樣被我殺的，鮮血淋漓。」
最後一人，體態曼妙，臉上戴著妖異的青銅面具，她是愛欲天王，氣息變幻不定，以牙還牙神龍無相大法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層難以捉摸的氣場。她輕笑一聲，帶著魅惑與殘酷：「青龍會其他分壇，已滅於我手。」
而那位重傷的權法天王，此刻眼中閃爍著瘋狂與決絕，見到同伴到來，他精神一振：「你們來了就好！」他一把扯掉身上破損的金繡花袍，露出精悍的身軀，雙手同時握住了腰間僅剩的兩把彎刀，嘶啞地低吼：「我們四人一起上，天下之大，誰能可生？讓他見識見識魔教四天王的真正實力！」
剎那間，四位天王氣機相連，魔功交融，仿佛化作一個整體。肅殺、詭異、霸烈、變幻四種截然不同的氣息竟完美融合，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領域，將小巷徹底籠罩。
上官小仙臉色發白，她能感覺到，這四人聯手，威力絕非簡單相加！
「殺！」
孤峰天王率先發動，大天魔手鋪天蓋地，掌風帶著鬼哭神嚎，直取蕭鑄中路。那掌力之中，不僅蘊含著覆滅武當的慘烈煞氣，更帶著摧山斷岳的霸道意志。掌勁未至，地面已寸寸龜裂。
智慧天王身形幻化，無數劍影如潮水般湧向蕭鑄周身要害。那懾魂奪魄的精神異力無孔不入，劍意中透出屠戮少林的森寒，更暗藏擾亂心神之能，讓人防不勝防。
愛欲天王如影隨形，以神龍無相大法模擬、折射著場中逸散的氣勁。她時而將孤峰天王的掌力餘波巧妙引向蕭鑄死角，時而模擬出智慧天王的劍意干擾判斷，那覆滅青龍會分壇的詭譎手段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權法天王雖身受重傷，卻依舊兇悍無匹。他雙刀齊出，如意天魔連環八式全力施展！刀光如血月凌空，刀勢連綿不絕，八式循環，生生不息。每一刀都蘊含著玉石俱焚的決絕，與另外三位天王的攻勢完美呼應。
四大絕學，各顯其能：
大天魔手以力破巧，懾魂大九式以幻制敵，神龍無相以巧化勁，天魔刀法以快打慢。四般武學相輔相成，竟在小小的巷弄間布下了天羅地網！
郭定緊握鐵劍，手心沁出冷汗。他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合擊之術，四大天王的武學看似各成一路，實則互為補充，將蕭鑄的所有退路都封得滴水不漏。
面對這融匯了四大絕學的驚天合擊，蕭鑄的眼神終於認真了一絲。他讚嘆道：「大天魔手剛猛無儔，懾魂劍式變幻莫測，無相大法詭異難防，天魔刀法凌厲狠絕。四大絕學各具特色，卻能相得益彰，倒是有趣。」
話音未落，他周身先天紫氣再次暴漲，但這一次，紫氣並未化劍，而是隨著他雙手虛劃，在身前勾勒出一個急速旋轉的紫色氣旋，氣旋中心深邃，仿佛能吞噬萬物。
「且看我自創絕學，先天紫薇劍氣。」
那漫天襲來，蘊含四種不同天魔勁力與血腥煞氣的恐怖刀光，在觸碰到這紫色氣旋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旋轉不定的紫氣紛紛牽引、偏折、乃至吞噬消解！
如意天魔連環八式那無窮的變化與滔天煞氣，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克星」，所有後續的變化與力量都被這看似簡單、實則蘊含天地至理的氣旋提前扼殺、化歸虛無！
「怎麼可能！」權法天王目眥欲裂，他感受到自己與另外三位天王聯結的氣機以及那引以為傲的煞氣正在被那氣旋瘋狂拉扯、剝離、淨化！
孤峰天王那覆滅武當的霸烈掌力被引偏，反而撼動了自身根基；智慧天王屠戮少林的懾魂劍意被攪亂，反噬其心神；愛欲天王那詭譎的模擬折射更是瞬間失控，氣機紊亂！
「噗！」「呃啊！」
氣機反噬之下，四大天王幾乎同時噴出一口鮮血，那完美融合的魔功領域瞬間告破！
也就在陣法破碎，四人心神俱震，煞氣潰散，露出致命破綻的這一剎那。
蕭鑄動了。
他並指如劍，
但這一次，劍意並非一道。
而是四道淡淡的，仿佛同時出現在四個方向的紫薇劍氣。
劍氣很淡，卻快得超越了思維，仿佛早已註定。
第一道紫薇劍氣，穿透了孤峰天王那堅不可摧、曾滅武當的大天魔手勁力，點在他的眉心，將其霸烈與煞氣一同湮滅。
第二道紫薇劍氣，繞過了智慧天王那萬千幻影、曾屠少林的劍式，沒入他的咽喉，將其詭譎與森寒徹底凍結。
第三道紫薇劍氣，無視了愛欲天王那變幻無方、曾滅青龍分壇的神龍無相，印在她的心口，將其魅惑與殘酷瞬間擊碎。
第四道紫薇劍氣，則直接迎上了權法天王那因陣法反噬而潰散的如意天魔刀光，後發先至，洞穿了他的心臟，將其決絕與瘋狂化為死寂。
時間仿佛凝固。
四大天王的身形僵在原地，保持著前一刻的姿勢，眼中的驚駭、不甘、難以置信，以及他們帶來的覆滅與血腥，永遠定格。
「嘭！」「嘭！」「嘭！」「嘭！」
四具屍體幾乎同時倒地，激起些許塵埃。
覆滅大派、攪動江湖的魔教四大天王，於此夜，盡歿。
小巷內，只剩下夜風呼嘯，以及那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蕭鑄緩緩收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再次抬起，越過滿地狼藉和四大天王的屍體，投向遠處更深沉的黑暗，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索然：
「逼我用了四道紫薇劍氣，也算不錯了。」
……郭定緊握著手中的嵩陽鐵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中那驚世駭俗的一戰，不，或許稱之為「碾壓」更為合適。
他親眼目睹了魔教四大天王如何各展絕學，那足以傾覆武當、屠戮少林、掃平青龍會分壇的恐怖實力，在四人精妙的配合下，化作天羅地網，足以讓任何江湖頂尖高手為之絕望。
然而，
四大天王，四位足以橫行江湖的魔道巨擘，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轟然倒地。
小巷內死寂一片，郭定感覺到手心一片冰涼，那不是汗，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看著蕭鑄那依舊平靜的身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這柄劍。
曾幾何時，他也曾夢想仗劍天涯，在這江湖中留下屬於自己的名字，讓「嵩陽鐵劍」的威名再次響徹雲霄。
可此刻，他心中那片名為「江湖」的畫卷，仿佛被蕭鑄這四劍徹底斬碎了。
他想起了叔叔郭嵩陽回到郭家村時的模樣，那份歷經風雨後的平靜與淡然，那份將鋒芒盡數收斂於平凡生活之下的智慧。
叔叔當年選擇急流勇退，是否也曾經歷過類似的瞬間，看透了這江湖紛爭背後的虛無？
「江湖……」郭定在心中默念這兩個字，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沉重，又前所未有的輕飄。
爭名逐利，打打殺殺，縱使練就絕世武功，如四大天王般威震一方，又能如何？
在真正超然的力量面前，依舊不過是鏡花水月，不堪一擊。
他追求的，難道就是這樣的結局嗎？
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湧上心頭。
他想回家了。
回到那個遠離江湖紛爭的郭家村。
像叔叔一樣，找一間安靜的學堂，教村裡的孩子們讀書識字，
……西方。
一個簡單至極的方位，卻指向一座高聳入雲、隔絕世外的山脈。
此山雄踞於天山之西，其勢巍峨，險峻處猶勝天山。
江湖傳聞，此山多有詭異魔秘之事，魑魅老魔潛藏其間，喜噬人心，渴飲人血。故方圓百里，居民無不畏之如虎，避之唯恐不及，視其為生靈禁地。
然而，無人知曉，這令人談之色變的絕險之地，正是魔教根基所在。魔教中人，對此地自有其稱——
神山。
魔教中人，
自不會以「魔」自稱。神魔相對，涇渭分明，豈有相合之理？此刻，但見山巔雲霧繚繞，靈氣氤氳，儼然一派仙家逸氣，超然出塵，哪裡尋得見半分傳聞中的魔氣森森？
「四大天王此番下山，所行之事，如何了？」
神山之巔，唯有一人獨立。
那人身形修長挺拔，肩背線條如刀劈斧削，僅僅是靜立，便自然流露出一種雄奇威儀，深重難測。然而，其周身氣質卻又異樣地平靜幽遠，仿佛已與這山巔風雲融為一體。
他垂目負手，淡看腳下雲捲雲舒，面容之上不見絲毫波瀾。山風獵獵，捲動四周草木，卻連他那身抽絲紋金的黑紅長袍的衣角，也未能拂動半分。仿佛他已超脫此世，凌駕凡塵，那紫玉冠束起的長髮之下，儼然是天生王侯的孤高姿態。
此地只有他一人站立。
只因其他人在他面前，唯有跪著說話的資格。
「啟稟教主，一切本按計劃進行，誰知……」跪伏在地的屬下聲音發顫，幾乎不成調，「誰知四大天王找上那位鑄劍樓主後，竟……竟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什麼？」
山巔之上，那戴著玉冠、身著黑袍，看不出具體年歲的男人正眺望浩渺雲海，聞此言，目光驟然一凝，難掩其中一絲驚瀾。
他默然片刻，籠罩周遭的雲氣仿佛也隨之沉靜下來，只余他淡淡的沉吟在風中飄散：
「歷代鑄劍樓主，皆非易與之輩。這一代，看來亦是如此。難道老夫窮盡此生，亦無法完成一統大業，終究要將這未竟的使命，交付後人？」
地上跪拜的老者聞言，愈發恭敬，急切勸慰道：「教主神威蓋世，那鑄劍樓主豈能與您相提並論？我教底蘊深厚，高手如雲，定不會讓您失望！這江湖，終究會是您的囊中之物！」
黑袍男人<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腰間長劍的劍柄，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他輕輕一嘆，聲音裡帶著一絲洞悉世事的瞭然與沉重：
「然而，鑄劍樓主之可怕，猶在你想像之外。四大天王修為如何，我最為清楚，他們皆是我傾盡心血栽培的弟子……」
他話語微頓，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穿透層層雲霧，仿佛已望見遠方的對手。
「看來，此番……須得老夫親自下山了。」
「教主要下山？！」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似驚雷炸響，在神山山巔掀起滔天巨浪。百餘道身影跪伏於地，其中有白髮蒼蒼的老者，亦有銳氣未斂的青年。
他們任何一人放在江湖中，都堪稱一流乃至准一流的高手，此刻卻無一例外神情震駭，雙目圓睜，眼中儘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一朝封山，別塵數十載；今日揚眉，劍指人間！
莫非魔教，真要重見天日？
天魔無相，萬妙無方，上天入地，唯我獨尊！
何為真魔？
真魔行事，從無規則可言，亦不循任何道義。不僅倚強凌弱，更要憑絕對之力碾壓強者，以殺止殺，以血洗血！
縱然血流天下，又何足惜？
神山之巔，長風捲動雲氣，縹緲霧靄間但見枯木寂寂，空氣仿佛驟然凝固，為這片絕頂之地平添了刺骨的肅殺之意。
「天魔無相，萬妙無方，上天入地，教主獨尊！」
跪伏的眾人無不身心震顫，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自肺腑深處吶喊出這句烙印於魂靈的信條。
「天魔無相，萬妙無方，上天入地，教主獨尊！」
魔教一出，血流不盡，征戰不休；
魔主臨世，天上地下，誰與爭鋒？
這將是魔教真正意義上的破格而出……由蟄伏暗處轉為浮出水面，自此直入中原，主宰沉浮。可想而知，此方天地即將黑雲壓城，山雨欲來。
江湖大變，由此而起。
「教主下山，普天之下，誰堪為敵！」
山巔之上，眾人發自肺腑地狂喜嘶喊，頭顱深深低垂，幾近虔誠地埋入塵埃。熱淚與涕零交織，不受控制地湧出——非魔教中人，絕難理解這等深入骨髓的狂熱與激昂。
這一代教主，允文允武，
竟將魔教十大神功盡數修成。
除創派始祖阿修羅尊者外，歷代教主，無人達成如此成就。
那玉冠黑袍的雄偉身影倏然轉身，按劍而下。
自神山之巔，雲海深處，
步入凡塵。
此去，一路拔劍，誓斬鑄劍樓主，破碎那橫亘百年不敗的神話。
……鑄劍樓仍在繼續前行，途經一處茶寮時，裡面的說書人正說得興起：「諸位江湖同道、各位客官有所不知啊……魔教的四大天王，全都死了！」
這話一出，茶寮里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全都死了？」
「不會吧？我聽說他們才剛滅了少林、誅了武當，怎麼會這麼快就喪命了？」
眾人七嘴八舌，滿臉的難以置信。
說書人搖了搖頭：「目前還說不清是誰做的。」
話音剛落，茶寮中一名白衣人開口道：「是鑄劍樓主。」
隨著這話，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白衣人身上。
他在眾人注視下未發一語，腳步輕移，很快來到鑄劍樓前，拱手行禮：「我可否進去片刻？」
茶寮里的人這才驚覺那數十匹白馬拉著的建築。
話音剛落，茶寮中一名白衣人開口道：「是鑄劍樓主。」
隨著這話，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白衣人身上。
他在眾人注視下未發一語，腳步輕移，很快來到鑄劍樓前，拱手行禮：「我可否進去片刻？」
茶寮里的人這才驚覺那數十匹白馬拉著的建築。
剛才竟絲毫沒留意它何時出現，此刻細看，除了鑄劍樓還能是什麼？一個個滿臉難以置信。
鑄劍樓內，上官小仙輕聲道：「這人武功厲害，我竟察覺不出他的功力深淺。」
她心裡清楚，只有一種可能，對方的武功遠在自己之上。
蕭鑄看了眼上官小仙，淡淡道：「青龍會的大龍頭，武功自然厲害。」
上官小仙一驚：「竟是他？那豈不是敵人？」
蕭鑄卻語氣溫和，對著外面道：「進來吧。」
就在這時，白玉京踏上了鑄劍樓。這座樓他並不陌生，曾有過一面之緣，只是此刻重臨，心境已截然不同。
當他的目光落在鑄劍樓主那張臉上時，白玉京渾身一震，素來平靜的眸子裡掀起驚濤駭浪，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是你……居然是你。」
白玉京的聲音因極度的驚訝而陡然拔高，連茶寮外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只是眾人滿心疑惑：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是你？，居然是你？」
這簡單的幾個字里藏著怎樣的內情？
茶寮內，上官小仙也同樣費解地望著白玉京。
她目光掃過不遠處那個身著白衣、手握長劍的人，即便劍還在鞘中，那股隱隱透出的凌厲之氣也讓她心頭一凜，顯然是柄非同尋常的利器。
更讓她不解的是，對方可是青龍會的大龍首。
以她對大龍首的了解，此人向來處變不驚，無論面對何人、何種局面，都該是從容淡定、波瀾不驚的。可此刻，他在看到蕭鑄的瞬間，竟會露出如此震驚失態的模樣？
上官小仙緊鎖眉頭，實在想不通這其中的緣由。
突然，白玉京看向上官小仙，問道：「你很驚訝，我為何會如此失態？」
上官小仙點了點頭。
白玉京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可知，我曾與蕭鑄先生見過幾次？」
上官小仙恍然：「哦？你們是舊識？」
白玉京卻道：「那年我不過才八，九，十歲。」
聽到這話，上官小仙更疑惑了：「這麼說，你們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
白玉京搖了搖頭，補充道：「那年我八，九，十歲，而他，當時已有二十歲了吧。」
上官小仙只當白玉京在說笑話。先生如今也才二十歲，若白玉京八九十歲時見先生就已有二十歲，按常理算，先生哪會是現在這個年紀？
上官小仙自然知道江湖上有能駐顏的武功秘術，但她看得真切，自家先生絕非靠這些，
他的年輕，是那種由內而外、毫無修飾的真真切切。
白玉京問：「你覺得我在說笑話？」
上官小仙道：「難道不是嗎？」
白玉京道：「那不妨問問他，是不是這樣。」
上官小仙心頭的好奇頓時被勾了起來，不由得轉頭看向蕭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