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上官小仙，孫玉伯
此時此刻，丁靈琳已經看向那神秘人，急切地問：「你能不能救救小葉子？」
神秘人忽然轉向蕭鑄，說道：「我說我可以救他，因為我知道誰能救他。」
丁靈琳立刻追問：「是誰？」
神秘人望著蕭鑄道：「當然是蕭先生。」
丁靈琳等人聞言，都看向了蕭鑄。
蕭鑄道：「看來你知道我不少本事。」
神秘人道：「我不知道你有多少本事，但《憐花寶鑑》中，醫卜星相樣樣俱全。在醫道方面，我想你應當也有涉獵。」
聽到這話，蕭鑄點了點頭，走上前去為葉開把脈。他微微蹙起眉頭，一把便知葉開傷勢極重。
嵩陽鐵劍的劍氣侵入體內，正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說他已是半個死人也不為過。
這時，神秘人問道：「能救嗎？如果你說不能，那天下間便再無人可以了。」
蕭鑄開口道：「能不能救，要看他的命。」
下一刻，他手指一點，先天無極神功內力已傳入葉開體內。片刻後，蕭鑄收回手指，說道：「我的先天紫氣會化解他體內的嵩陽劍氣，滋養他的五臟六腑。但最終能不能活下來，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此刻，那神秘人朝著蕭鑄走上前去，頷首道：「多年不見，先生依舊這般年輕。」
蕭鑄目光微凝，沉聲道：「我能感覺到你身上的戰意。」
神秘人瞳孔微微一縮，略感詫異：「我自忖已將劍氣、殺氣藏得極好，沒想到還是被先生察覺了。」
蕭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你在精進，我又豈會停滯不前？」
聽到這話，神秘人緩緩點頭，隨即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劍身在燈光下泛著凜冽寒光。「先生，那就讓我瞧瞧，這些年您已臻至何等境界！」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振，長劍裹挾著凌厲氣勁驟然刺出，速度快得仿佛穿越了空間，轉瞬便已到蕭鑄面前！
「怎麼會這麼快？」丁乘風眼睛發直，呼吸都急促起來，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從未想過，天下竟有如此快劍，簡直恐怖！
身為劍客，他自忖對劍道也算有些涉獵，卻萬沒料到劍能快到這般地步。
路小佳亦是如此，望著那道快到幾乎化作殘影的劍光，只覺自慚形穢。
他從前總以為，自己的劍道之路欠缺的是一把稱手的好劍，此刻才猛然驚覺，原來自己的劍法，其實也沒有到極致。
要知道，劍法的極致變化中，「快」本就是其一。
有時候，快到極限，快到不可思議，便能勝過所有奇招妙招！
快到讓對手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
就是最好的劍招！
而眼前這人的快，已然抵達了快劍的極致。
鏘的一聲脆響，神秘人手中的劍驟然停在蕭鑄面前，再難寸進。
蕭鑄身前浮現出一道先天紫氣，宛如無形氣牆，將劍牢牢擋在外面。
不等神秘人反應，蕭鑄已以指為劍，唰地刺出。
這一指更快，後發而先至，指尖穩穩停在神秘人額頭前。
蕭鑄緩緩收回手指，淡淡道：「你沒用全力。」
神秘人收劍而立，坦然道：「你也是。」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若用全力，你剛才想必也會出全力，那我就活不成了。我是劍客，卻不想找死。」
這時，神秘人背後突然蹦出個小姑娘，她「噗嗤」一笑，笑容宛如春風融雪，嬌俏動人：「阿飛叔叔，阿飛叔叔，你看湖裡有蓮花，可好看了！」
天心湖裡怎麼會有蓮花？
眾人這才發覺，原來是方才蕭鑄施展先天無極神功時，勁氣震動了空間，連這天心湖也隨之震盪出了漣漪，好像生出了蓮花。
丁乘風心中一動，看向那神秘人，恍然道：「阿飛叔叔？……原來你是飛劍客！」
念及小姑娘口中「阿飛叔叔」這四個字，丁乘風頓時明了……眼前這人，正是飛劍客！武林神話之後，九州王的孫子，沈浪的兒子。
如今的他，已漸漸有了半部武林神話的氣象，「飛劍客」三字雖未到武林神話的地步，卻已是響噹噹的武林傳奇。
丁乘風身後的三個兒子，臉上驟然泛起奇異的酡紅。
任誰是用劍之人，見到飛劍客，都會生出這般激動難掩的情緒。
就連路小佳也不例外，他瞪大雙眼，上上下下打量著飛劍客，目光里滿是震撼與欽慕。
蕭鑄笑了笑，看向阿飛道：「阿飛呀，當年你初入江湖時，一門心思想要成名，如今總算得償所願，心裡是什麼滋味？」
聽到這話，飛劍客輕輕嘆了口氣。
他將劍緩緩收回劍鞘，周身那股懾人的鋒芒瞬間斂去，看上去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路人。
如今他的境界，早已超越了武林中歷代的「天下第一劍」……薛衣人的劍，顯然不及他；便是西門吹雪的劍，若真要論個高下，怕也得實打實比過才知。
他依舊俊朗，畢竟是沈浪與白飛飛的兒子，只是歲月已在他臉上刻下痕跡，已是中年模樣。
比起少年時的銳不可當、青年時的鋒芒畢露，如今的他早已沒了半分稜角，真正做到了出劍隨心、收劍從容，眉宇間多了幾分洗盡鉛華的滄桑。
他望著遠處，嘆氣的模樣和尋常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並無二致，輕聲道：「成名……原來是件很累很累的事。到了現在我才明白，當年李大哥為何那般不屑兵器譜第三的虛名。」
此刻的飛劍客，與當年那個桀驁銳利的阿飛相比，仿佛脫胎換骨。
他身上的鋒芒盡數斂去，眉宇間多了幾分溫潤平和，倒有幾分李尋歡的影子……特別是那份對後輩的提點與包容，恰似當年李尋歡與鐵傳甲在風雪途中偶遇少年阿飛，邀他共飲一杯酒時的模樣。
於是乎，飛劍客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最終落在了路小佳身上，淡淡開口：「你的劍沒有鞘。」
路小佳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少年人的銳氣：「殺人之劍，有劍鋒就夠了，要劍鞘何用？」
飛劍客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你和我很像。」
「可我覺得，我更像荊無命。」路小佳梗著脖子道，語氣里滿是不服輸的勁兒。
飛劍客笑了笑，沒再反駁。
當年，也有很多人說過，他像荊無命。
一樣的凌厲，一樣的專注於劍，仿佛生下來就是為了揮劍而活。
只是時光荏苒，當年的少年早已在江湖的風雨里磨去了稜角，懂得了劍不僅是殺人的利器，更是守護的憑藉。
而眼前的少年，還帶著當年自己的影子，像一柄未經打磨的利刃，鋒芒畢露。
他看著路小佳，眼神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釋然，輕聲道：「路還長，慢慢走。」
一句話，仿佛道盡了江湖路的滄桑與感悟。
路小佳愣了愣，看著飛劍客平和的眼神，心裡那股桀驁的火氣莫名消了幾分，張了張嘴，卻沒再說什麼。
那個曾經只懂揮劍的阿飛，真的不一樣了。
這時，飛劍客才轉向蕭鑄，問道：「先生，葉開究竟是被哪方勢力所傷？他體內的嵩陽劍氣，我能清晰感知到。郭嵩陽已多年不碰劍，絕非他所為。但對方的劍法，距當年的郭嵩陽也只差一線……什麼樣的勢力，能讓這般劍客甘為手下？即便是當年的金錢幫，也斷無可能。」
蕭鑄聞言，淡淡道：「毫無疑問，那是個極可怕的勢力。」話雖如此，他語氣卻輕描淡寫，顯然並未將對方真正放在眼裡。
飛劍客輕嘆一聲：「那勢力固然可怕，卻終究不及先生。」
稍作停頓，他又道，「若有朝一日，先生想禍亂江湖，這江湖，又有什麼能阻擋您？」
這話一出，丁乘風只覺離譜……竟有人會問「如何才能殺你」這般問題，換作旁人，定然不會作答。
豈料蕭鑄坦然道：「若真有那一日，你便去孔雀山莊，請出孔雀翎。」
飛劍客點頭，追問：「您是希望孔雀翎殺了自己，還是想將孔雀翎取來當作鑄劍材料？」
「都有。」蕭鑄直言不諱。
飛劍客莞爾：「您對鑄劍材料的執著，和當年一模一樣。」
蕭鑄望著他，緩緩道：「只是你，已和當年全然不同了。」
飛劍客悵然一笑：「因為……人終究是會成長的。」
飛劍客確已成長，如今的他深知自己不再只是後輩，更是長輩。
他是李曼青的長輩，也是葉開的長輩，是以葉開的事，他不能不管。
就連葉開的感情糾葛，他也頗為上心……當年他險些栽在那位「天下第一美人」手中，直到後來才幡然醒悟，因此格外擔心葉開重蹈覆轍，毀在類似的女人手裡。
於是乎，他看向丁靈琳，開口道：「你是丁靈琳吧？我聽小葉子提起過你。」
丁靈琳急忙道：「飛劍客，你武功蓋世。如今蕭樓主已用內力化解了小葉子體內的嵩陽劍氣，你能不能想辦法讓他快點醒過來？」
飛劍客輕嘆一聲：「你太高看我了，我不過是個用劍還算順手的人，論內力，實在平平。」
丁靈琳頓時面露悲色：「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蕭先生尚且只能做到這一步，我自然更無能為力。」飛劍客道，「但葉開如今昏迷不醒，留在何處都有危險，我必須帶他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另外，還有一事想拜託你。」
丁靈琳忙道：「您是小葉子的長輩，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一定照做！」
飛劍客仔細打量著丁靈琳，想從她眼中看出對葉開是否是真情實意，卻發現自己全然看不透。
她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飛劍客心裡不由犯起嘀咕，甚至有些鬱悶……難道自己和多年前一樣，在看女人這件事上，依舊沒什麼長進？
是啊，正因如此，這些年來他始終未曾與女人有過牽扯。
倒是聽說，自己那位同父異母的兄弟，已然回到中原，建起了沈家莊，正打算開枝散葉。
這時，飛劍客忽然抬手，輕輕撫了撫身後小女孩的鬢髮。
那孩子生得像塊暖玉，眉眼精緻，肌膚瑩白，格外惹人憐愛。
小女孩似是察覺到了什麼，仰起小臉，清澈的眸子裡浮起一層水霧，聲音帶著哭腔顫巍巍地問：「阿飛叔……你要丟下小仙走了嗎？」
那眼神里的哀傷幾乎要溢出來，仿佛下一秒淚珠就會滾落。
飛劍客收回手，轉頭看向丁靈琳，語氣鄭重：「我想托你照顧這個孩子，你能答應嗎？」
這囑託沉甸甸的……他曾答應過一個人要護這孩子周全，可如今他實在分身乏術，更何況，他向來不擅與女子、孩童相處，總怕笨手笨腳照顧不好。
「媽媽不要我了，阿飛叔叔也不要我了……」小女孩輕輕嘆了口氣，稚嫩的聲音里裹著與年齡不符的委屈。
這般天真無邪的孩子說出這樣的話，任誰聽了都會心頭一酸。
飛劍客素來冷硬如鐵，此刻卻不由得垂下眼，看向小女孩的目光里竟泛起一絲憐憫。
畢竟，他與這孩子的母親，曾有過一段近乎夫妻的過往。
那段記憶他早已不願觸碰，因為那不是個好女人、
可此刻看著孩子酷似她母親的眉眼，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丁靈琳神色鄭重，向飛劍客保證：「你放心，我定會照顧好她。」
蕭鑄目光落在那小女孩身上，小仙？莫非是上官小仙？
上官』是上官金虹的上官，『仙』是林仙兒的仙……這孩子，竟是那二人的女兒。
他瞥了眼阿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阿飛能照看林仙兒的女兒，倒真是件奇事。
蕭鑄心中發現了一件事情，
阿飛的劍，終究還是比不過西門吹雪。
阿飛看似拿得起放得下，可眼底那絲牽絆，終究暴露了沒徹底釋懷的過往。
這一點，足以讓阿飛的劍，纏著一條線，阿飛如果遇到西門吹雪，會輸！
劍，纏著一條線，就會慢！
真正的劍客對決，慢一點，就足以要了命。
再看那小女孩，粉雕玉琢的模樣確實惹人憐愛，可蕭鑄太清楚了……她骨子裡淌著上官金虹的野心，藏著林仙兒的陰狠，既有上官金虹的武學根基，又繼承了林仙兒的絕色。
這孩子，是朵開在刀尖上的花，好看，卻帶著致命的刺。
丁靈琳望著眼前的小姑娘，眼中泛起幾分柔和，輕聲道：「你叫小仙麼？生得可真好看。」
她說著，便拉過那副楚楚可憐模樣的上官小仙，語氣溫柔道：「小仙，小仙，你的名字也很好聽呢。」
「姐姐的名字才更好聽，」上官小仙甜甜一笑，聲音像浸了蜜似的，「丁靈琳，聽著就跟風鈴『叮鈴鈴』響動的聲音一樣，清脆又好聽。」
這聲讚美說得懇切，丁靈琳心頭剛暖了暖，卻見上官小仙忽然跳開一步，指著地上的葉開，睜著天真無邪的眼睛驚呼道：「呀，這位大哥哥怎麼了？他的臉好白，跟紙一樣白，好漂亮。」
小姑娘的話本是無心，純粹是孩童視角里最直白的形容。
可這話聽在丁靈琳耳中，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噗」地扎進心裡。葉開此刻臉色慘白，氣息奄奄，分明是生死懸於一線的模樣。
不遠處的飛劍客也聞聲側目，那聲「好漂亮」像根針，狠狠刺中了他緊繃的神經。
他望著葉開毫無血色的臉，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這孩子無心的話，偏生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空氣里的暖意瞬間涼了半截，丁靈琳拉著小仙的手微微一緊，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蕭鑄目睹眼前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明月心湊近他，壓低聲音道：「我總覺得這孩子不簡單。雲天之巔曾得到消息，說當年上官金虹留有寶藏與武功秘籍在世間。聽說他當年與鑄劍樓主對決前，曾與林仙兒有過幾番往來。林仙兒手段何等厲害，上官金虹說不定在她面前露了些秘密，比如一些武功秘籍……你說，這孩子會不會已經修煉了上官金虹的龍鳳金環？」
明月心湊近他，壓低聲音道：「我總覺得這孩子不簡單。雲天之巔曾得到消息，說當年上官金虹留有寶藏與武功秘籍在世間。聽說他當年與鑄劍樓主對決前，曾與林仙兒有過幾番往來。林仙兒手段何等厲害，上官金虹說不定在她面前露了些秘密，比如一些武功秘籍……你說，這孩子會不會已經修煉了上官金虹的龍鳳金環？」
蕭鑄聞言，卻只是不以為意地淡淡一笑。
若是初入武學世界時的他，面對上官小仙這般存在，或許真會頭疼幾分。
但如今的他，早已是人外之人、天外之天。
無論上官小仙的武功是否能媲美當年的上官金虹，於他而言，都已無關緊要。
以他此刻的境界，上官金虹那般層次的存在，根本不可能是他的敵手。
此刻，阿飛背起葉開，準備離開。
臨行前，他看向蕭鑄道：「先生，我先告辭了。別在北地待太久，早些去江南吧……畢竟，有人在等你。」
蕭鑄聞言，自然明白阿飛所指何人。
飛劍客雖是中原男子中的天下第一劍客，但女子之中，尚有天機劍客與憐花劍客二人，這兩人，他心裡清楚，是必定要見一見的。
隨後，阿飛便帶著葉開離去了。
這時，丁乘風看向蕭鑄，開口道：「樓主，飛劍客提及中原江南的事，我覺得有件事也該告知樓主。」
蕭鑄問：「何事？」
丁乘風便道：「江南武林向來是中原武林中最顯秀氣之地，不過那裡有個勢力，樓主您不能不放在心上。」
「是什麼？」蕭鑄追問。
丁乘風道：「便是孫家莊。天機老人已然仙逝，但孫家莊早已不是尋常山莊。據說孫婆婆與鬼影子晚年得子，孫玉伯，如今年紀和先生一樣，二十左右，隱隱有江南霸主的氣象，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只是不知為何，他始終不出江南。先生對此，還需多留意一二。」
蕭鑄微微一笑，反問：「你覺得，我才二十歲，這二十歲上下的人里，能與我一爭武林的，便是他？」
丁乘風道：「公子羽年紀已過二十，他是上個時代的人，他的時代，我想很快過去，其他二十歲左右的，葉開是浪子，路小佳是殺手，傅紅雪更是一把刀，都無爭霸雄心。放眼望去，能影響先生宏圖霸業的，怕也只有孫玉伯了。」
蕭鑄又笑了笑。
丁乘風聽不出這笑聲里的意味，只覺其中藏著幾分譏諷。他這麼做，在測試，這位樓主到底多少歲了……
可樓主沒有回答！
可他不敢再多琢磨蕭鑄的想法，畢竟對方心思深沉，絕非自己能輕易揣測的。
再測下去就怕對方動怒！
而眼下，還有另一件事像塊石頭壓在他心頭，讓他煩憂不已。
神秘人忽然轉向蕭鑄，說道：「我說我可以救他，因為我知道誰能救他。」
丁靈琳立刻追問：「是誰？」
神秘人望著蕭鑄道：「當然是蕭先生。」
丁靈琳等人聞言，都看向了蕭鑄。
蕭鑄道：「看來你知道我不少本事。」
神秘人道：「我不知道你有多少本事，但《憐花寶鑑》中，醫卜星相樣樣俱全。在醫道方面，我想你應當也有涉獵。」
聽到這話，蕭鑄點了點頭，走上前去為葉開把脈。他微微蹙起眉頭，一把便知葉開傷勢極重。
嵩陽鐵劍的劍氣侵入體內，正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說他已是半個死人也不為過。
這時，神秘人問道：「能救嗎？如果你說不能，那天下間便再無人可以了。」
蕭鑄開口道：「能不能救，要看他的命。」
下一刻，他手指一點，先天無極神功內力已傳入葉開體內。片刻後，蕭鑄收回手指，說道：「我的先天紫氣會化解他體內的嵩陽劍氣，滋養他的五臟六腑。但最終能不能活下來，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此刻，那神秘人朝著蕭鑄走上前去，頷首道：「多年不見，先生依舊這般年輕。」
蕭鑄目光微凝，沉聲道：「我能感覺到你身上的戰意。」
神秘人瞳孔微微一縮，略感詫異：「我自忖已將劍氣、殺氣藏得極好，沒想到還是被先生察覺了。」
蕭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你在精進，我又豈會停滯不前？」
聽到這話，神秘人緩緩點頭，隨即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劍身在燈光下泛著凜冽寒光。「先生，那就讓我瞧瞧，這些年您已臻至何等境界！」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振，長劍裹挾著凌厲氣勁驟然刺出，速度快得仿佛穿越了空間，轉瞬便已到蕭鑄面前！
「怎麼會這麼快？」丁乘風眼睛發直，呼吸都急促起來，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從未想過，天下竟有如此快劍，簡直恐怖！
身為劍客，他自忖對劍道也算有些涉獵，卻萬沒料到劍能快到這般地步。
路小佳亦是如此，望著那道快到幾乎化作殘影的劍光，只覺自慚形穢。
他從前總以為，自己的劍道之路欠缺的是一把稱手的好劍，此刻才猛然驚覺，原來自己的劍法，其實也沒有到極致。
要知道，劍法的極致變化中，「快」本就是其一。
有時候，快到極限，快到不可思議，便能勝過所有奇招妙招！
快到讓對手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
就是最好的劍招！
而眼前這人的快，已然抵達了快劍的極致。
鏘的一聲脆響，神秘人手中的劍驟然停在蕭鑄面前，再難寸進。
蕭鑄身前浮現出一道先天紫氣，宛如無形氣牆，將劍牢牢擋在外面。
不等神秘人反應，蕭鑄已以指為劍，唰地刺出。
這一指更快，後發而先至，指尖穩穩停在神秘人額頭前。
蕭鑄緩緩收回手指，淡淡道：「你沒用全力。」
神秘人收劍而立，坦然道：「你也是。」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若用全力，你剛才想必也會出全力，那我就活不成了。我是劍客，卻不想找死。」
這時，神秘人背後突然蹦出個小姑娘，她「噗嗤」一笑，笑容宛如春風融雪，嬌俏動人：「阿飛叔叔，阿飛叔叔，你看湖裡有蓮花，可好看了！」
天心湖裡怎麼會有蓮花？
眾人這才發覺，原來是方才蕭鑄施展先天無極神功時，勁氣震動了空間，連這天心湖也隨之震盪出了漣漪，好像生出了蓮花。
丁乘風心中一動，看向那神秘人，恍然道：「阿飛叔叔？……原來你是飛劍客！」
念及小姑娘口中「阿飛叔叔」這四個字，丁乘風頓時明了……眼前這人，正是飛劍客！武林神話之後，九州王的孫子，沈浪的兒子。
如今的他，已漸漸有了半部武林神話的氣象，「飛劍客」三字雖未到武林神話的地步，卻已是響噹噹的武林傳奇。
丁乘風身後的三個兒子，臉上驟然泛起奇異的酡紅。
任誰是用劍之人，見到飛劍客，都會生出這般激動難掩的情緒。
就連路小佳也不例外，他瞪大雙眼，上上下下打量著飛劍客，目光里滿是震撼與欽慕。
蕭鑄笑了笑，看向阿飛道：「阿飛呀，當年你初入江湖時，一門心思想要成名，如今總算得償所願，心裡是什麼滋味？」
聽到這話，飛劍客輕輕嘆了口氣。
他將劍緩緩收回劍鞘，周身那股懾人的鋒芒瞬間斂去，看上去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路人。
如今他的境界，早已超越了武林中歷代的「天下第一劍」……薛衣人的劍，顯然不及他；便是西門吹雪的劍，若真要論個高下，怕也得實打實比過才知。
他依舊俊朗，畢竟是沈浪與白飛飛的兒子，只是歲月已在他臉上刻下痕跡，已是中年模樣。
比起少年時的銳不可當、青年時的鋒芒畢露，如今的他早已沒了半分稜角，真正做到了出劍隨心、收劍從容，眉宇間多了幾分洗盡鉛華的滄桑。
他望著遠處，嘆氣的模樣和尋常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並無二致，輕聲道：「成名……原來是件很累很累的事。到了現在我才明白，當年李大哥為何那般不屑兵器譜第三的虛名。」
此刻的飛劍客，與當年那個桀驁銳利的阿飛相比，仿佛脫胎換骨。
他身上的鋒芒盡數斂去，眉宇間多了幾分溫潤平和，倒有幾分李尋歡的影子……特別是那份對後輩的提點與包容，恰似當年李尋歡與鐵傳甲在風雪途中偶遇少年阿飛，邀他共飲一杯酒時的模樣。
於是乎，飛劍客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最終落在了路小佳身上，淡淡開口：「你的劍沒有鞘。」
路小佳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少年人的銳氣：「殺人之劍，有劍鋒就夠了，要劍鞘何用？」
飛劍客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你和我很像。」
「可我覺得，我更像荊無命。」路小佳梗著脖子道，語氣里滿是不服輸的勁兒。
飛劍客笑了笑，沒再反駁。
當年，也有很多人說過，他像荊無命。
一樣的凌厲，一樣的專注於劍，仿佛生下來就是為了揮劍而活。
只是時光荏苒，當年的少年早已在江湖的風雨里磨去了稜角，懂得了劍不僅是殺人的利器，更是守護的憑藉。
而眼前的少年，還帶著當年自己的影子，像一柄未經打磨的利刃，鋒芒畢露。
他看著路小佳，眼神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釋然，輕聲道：「路還長，慢慢走。」
一句話，仿佛道盡了江湖路的滄桑與感悟。
路小佳愣了愣，看著飛劍客平和的眼神，心裡那股桀驁的火氣莫名消了幾分，張了張嘴，卻沒再說什麼。
那個曾經只懂揮劍的阿飛，真的不一樣了。
這時，飛劍客才轉向蕭鑄，問道：「先生，葉開究竟是被哪方勢力所傷？他體內的嵩陽劍氣，我能清晰感知到。郭嵩陽已多年不碰劍，絕非他所為。但對方的劍法，距當年的郭嵩陽也只差一線……什麼樣的勢力，能讓這般劍客甘為手下？即便是當年的金錢幫，也斷無可能。」
蕭鑄聞言，淡淡道：「毫無疑問，那是個極可怕的勢力。」話雖如此，他語氣卻輕描淡寫，顯然並未將對方真正放在眼裡。
飛劍客輕嘆一聲：「那勢力固然可怕，卻終究不及先生。」
稍作停頓，他又道，「若有朝一日，先生想禍亂江湖，這江湖，又有什麼能阻擋您？」
這話一出，丁乘風只覺離譜……竟有人會問「如何才能殺你」這般問題，換作旁人，定然不會作答。
豈料蕭鑄坦然道：「若真有那一日，你便去孔雀山莊，請出孔雀翎。」
飛劍客點頭，追問：「您是希望孔雀翎殺了自己，還是想將孔雀翎取來當作鑄劍材料？」
「都有。」蕭鑄直言不諱。
飛劍客莞爾：「您對鑄劍材料的執著，和當年一模一樣。」
蕭鑄望著他，緩緩道：「只是你，已和當年全然不同了。」
飛劍客悵然一笑：「因為……人終究是會成長的。」
飛劍客確已成長，如今的他深知自己不再只是後輩，更是長輩。
他是李曼青的長輩，也是葉開的長輩，是以葉開的事，他不能不管。
就連葉開的感情糾葛，他也頗為上心……當年他險些栽在那位「天下第一美人」手中，直到後來才幡然醒悟，因此格外擔心葉開重蹈覆轍，毀在類似的女人手裡。
於是乎，他看向丁靈琳，開口道：「你是丁靈琳吧？我聽小葉子提起過你。」
丁靈琳急忙道：「飛劍客，你武功蓋世。如今蕭樓主已用內力化解了小葉子體內的嵩陽劍氣，你能不能想辦法讓他快點醒過來？」
飛劍客輕嘆一聲：「你太高看我了，我不過是個用劍還算順手的人，論內力，實在平平。」
丁靈琳頓時面露悲色：「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蕭先生尚且只能做到這一步，我自然更無能為力。」飛劍客道，「但葉開如今昏迷不醒，留在何處都有危險，我必須帶他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另外，還有一事想拜託你。」
丁靈琳忙道：「您是小葉子的長輩，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一定照做！」
飛劍客仔細打量著丁靈琳，想從她眼中看出對葉開是否是真情實意，卻發現自己全然看不透。
她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飛劍客心裡不由犯起嘀咕，甚至有些鬱悶……難道自己和多年前一樣，在看女人這件事上，依舊沒什麼長進？
是啊，正因如此，這些年來他始終未曾與女人有過牽扯。
倒是聽說，自己那位同父異母的兄弟，已然回到中原，建起了沈家莊，正打算開枝散葉。
這時，飛劍客忽然抬手，輕輕撫了撫身後小女孩的鬢髮。
那孩子生得像塊暖玉，眉眼精緻，肌膚瑩白，格外惹人憐愛。
小女孩似是察覺到了什麼，仰起小臉，清澈的眸子裡浮起一層水霧，聲音帶著哭腔顫巍巍地問：「阿飛叔……你要丟下小仙走了嗎？」
那眼神里的哀傷幾乎要溢出來，仿佛下一秒淚珠就會滾落。
飛劍客收回手，轉頭看向丁靈琳，語氣鄭重：「我想托你照顧這個孩子，你能答應嗎？」
這囑託沉甸甸的……他曾答應過一個人要護這孩子周全，可如今他實在分身乏術，更何況，他向來不擅與女子、孩童相處，總怕笨手笨腳照顧不好。
「媽媽不要我了，阿飛叔叔也不要我了……」小女孩輕輕嘆了口氣，稚嫩的聲音里裹著與年齡不符的委屈。
這般天真無邪的孩子說出這樣的話，任誰聽了都會心頭一酸。
飛劍客素來冷硬如鐵，此刻卻不由得垂下眼，看向小女孩的目光里竟泛起一絲憐憫。
畢竟，他與這孩子的母親，曾有過一段近乎夫妻的過往。
那段記憶他早已不願觸碰，因為那不是個好女人、
可此刻看著孩子酷似她母親的眉眼，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丁靈琳神色鄭重，向飛劍客保證：「你放心，我定會照顧好她。」
蕭鑄目光落在那小女孩身上，小仙？莫非是上官小仙？
上官』是上官金虹的上官，『仙』是林仙兒的仙……這孩子，竟是那二人的女兒。
他瞥了眼阿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阿飛能照看林仙兒的女兒，倒真是件奇事。
蕭鑄心中發現了一件事情，
阿飛的劍，終究還是比不過西門吹雪。
阿飛看似拿得起放得下，可眼底那絲牽絆，終究暴露了沒徹底釋懷的過往。
這一點，足以讓阿飛的劍，纏著一條線，阿飛如果遇到西門吹雪，會輸！
劍，纏著一條線，就會慢！
真正的劍客對決，慢一點，就足以要了命。
再看那小女孩，粉雕玉琢的模樣確實惹人憐愛，可蕭鑄太清楚了……她骨子裡淌著上官金虹的野心，藏著林仙兒的陰狠，既有上官金虹的武學根基，又繼承了林仙兒的絕色。
這孩子，是朵開在刀尖上的花，好看，卻帶著致命的刺。
丁靈琳望著眼前的小姑娘，眼中泛起幾分柔和，輕聲道：「你叫小仙麼？生得可真好看。」
她說著，便拉過那副楚楚可憐模樣的上官小仙，語氣溫柔道：「小仙，小仙，你的名字也很好聽呢。」
「姐姐的名字才更好聽，」上官小仙甜甜一笑，聲音像浸了蜜似的，「丁靈琳，聽著就跟風鈴『叮鈴鈴』響動的聲音一樣，清脆又好聽。」
這聲讚美說得懇切，丁靈琳心頭剛暖了暖，卻見上官小仙忽然跳開一步，指著地上的葉開，睜著天真無邪的眼睛驚呼道：「呀，這位大哥哥怎麼了？他的臉好白，跟紙一樣白，好漂亮。」
小姑娘的話本是無心，純粹是孩童視角里最直白的形容。
可這話聽在丁靈琳耳中，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噗」地扎進心裡。葉開此刻臉色慘白，氣息奄奄，分明是生死懸於一線的模樣。
不遠處的飛劍客也聞聲側目，那聲「好漂亮」像根針，狠狠刺中了他緊繃的神經。
他望著葉開毫無血色的臉，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這孩子無心的話，偏生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空氣里的暖意瞬間涼了半截，丁靈琳拉著小仙的手微微一緊，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蕭鑄目睹眼前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明月心湊近他，壓低聲音道：「我總覺得這孩子不簡單。雲天之巔曾得到消息，說當年上官金虹留有寶藏與武功秘籍在世間。聽說他當年與鑄劍樓主對決前，曾與林仙兒有過幾番往來。林仙兒手段何等厲害，上官金虹說不定在她面前露了些秘密，比如一些武功秘籍……你說，這孩子會不會已經修煉了上官金虹的龍鳳金環？」
明月心湊近他，壓低聲音道：「我總覺得這孩子不簡單。雲天之巔曾得到消息，說當年上官金虹留有寶藏與武功秘籍在世間。聽說他當年與鑄劍樓主對決前，曾與林仙兒有過幾番往來。林仙兒手段何等厲害，上官金虹說不定在她面前露了些秘密，比如一些武功秘籍……你說，這孩子會不會已經修煉了上官金虹的龍鳳金環？」
蕭鑄聞言，卻只是不以為意地淡淡一笑。
若是初入武學世界時的他，面對上官小仙這般存在，或許真會頭疼幾分。
但如今的他，早已是人外之人、天外之天。
無論上官小仙的武功是否能媲美當年的上官金虹，於他而言，都已無關緊要。
以他此刻的境界，上官金虹那般層次的存在，根本不可能是他的敵手。
此刻，阿飛背起葉開，準備離開。
臨行前，他看向蕭鑄道：「先生，我先告辭了。別在北地待太久，早些去江南吧……畢竟，有人在等你。」
蕭鑄聞言，自然明白阿飛所指何人。
飛劍客雖是中原男子中的天下第一劍客，但女子之中，尚有天機劍客與憐花劍客二人，這兩人，他心裡清楚，是必定要見一見的。
隨後，阿飛便帶著葉開離去了。
這時，丁乘風看向蕭鑄，開口道：「樓主，飛劍客提及中原江南的事，我覺得有件事也該告知樓主。」
蕭鑄問：「何事？」
丁乘風便道：「江南武林向來是中原武林中最顯秀氣之地，不過那裡有個勢力，樓主您不能不放在心上。」
「是什麼？」蕭鑄追問。
丁乘風道：「便是孫家莊。天機老人已然仙逝，但孫家莊早已不是尋常山莊。據說孫婆婆與鬼影子晚年得子，孫玉伯，如今年紀和先生一樣，二十左右，隱隱有江南霸主的氣象，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只是不知為何，他始終不出江南。先生對此，還需多留意一二。」
蕭鑄微微一笑，反問：「你覺得，我才二十歲，這二十歲上下的人里，能與我一爭武林的，便是他？」
丁乘風道：「公子羽年紀已過二十，他是上個時代的人，他的時代，我想很快過去，其他二十歲左右的，葉開是浪子，路小佳是殺手，傅紅雪更是一把刀，都無爭霸雄心。放眼望去，能影響先生宏圖霸業的，怕也只有孫玉伯了。」
蕭鑄又笑了笑。
丁乘風聽不出這笑聲里的意味，只覺其中藏著幾分譏諷。他這麼做，在測試，這位樓主到底多少歲了……
可樓主沒有回答！
可他不敢再多琢磨蕭鑄的想法，畢竟對方心思深沉，絕非自己能輕易揣測的。
再測下去就怕對方動怒！
而眼下，還有另一件事像塊石頭壓在他心頭，讓他煩憂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