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刀道之上，傅紅雪，丁鵬
此時此刻，丁乘風整個人都愣住了，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暗道：怎麼可能？
這張臉，怎麼會和當年那張臉一模一樣？
當年，山西李園之前，有一道身影與上官驚鴻激戰，二人都施展出號稱天下第一的武功，聲勢震天撼地，令人難以置信。
後來武林神話沈浪雖驚鴻一現，卻也沒能徹底擊敗那道身影。
那時的丁乘風混在武林群雄之中，將那一幕看得真切，至今記憶猶新。
如今竟又見到這張臉，而且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幾十年過去了，這張臉竟絲毫未變？
不對，應該不是他，或許是他的後人吧。
想到這裡，丁乘風回過神來，連忙道：「貴客駕臨，有失遠迎，快請進。」
語氣中添了幾分熱忱。
若是那位的子侄輩，想來定是得了他的真傳，就算沒學到九成，七成總該有吧。
七成，那也已經是天下第一的水準了。
接著，丁乘風袖子微拂，看了丁靈琳一眼道：「靈琳，還不快帶貴客入座。」
路小佳與明月心站在蕭鑄身後，心中暗贊：好深厚的內力！
這位丁老莊主剛才借著拂袖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打出一道掌力，隔著數丈便解開了丁靈琳的穴道。
二人都清楚，丁乘風如今的武功的確算得上當世一流，放在當年，足可排入兵器譜前十。
或許進不了前五，第七、第八還是穩當的。
丁靈琳被解了穴，立刻乖巧地上前，引著蕭鑄等人入座。
她並非愚笨，方才父親神色間的變化，她都看在眼裡。
看來這個叫蕭鑄的，絕非尋常人，萬萬招惹不得。
丁靈琳同時看向丁乘風身後的三個年輕人：大哥丁雲鶴身著道袍，神色冷峻肅穆；二哥丁靈甲穿著勁裝，正朝她眨著眼睛；三哥丁靈中則有些呆愣，不知在想些什麼。
今日天心樓除了他們，還來了不少其他人。
丁乘風顯然是花了極大心思才請到這些武林名宿……畢竟鑄劍樓主的後人要來，
另外，傅紅雪似乎也要來。
所以不多請些人壯聲勢，他心裡終究沒底。
三大世家之一南宮世家的公子南宮青也在其中，他是丁靈中的未婚妻的大哥。
江湖上素來有「金南宮、銀歐陽、玉司馬」的說法，南宮家的名頭自然響亮。
這三大家族可謂聲名遠揚且富甲一方。
單說南宮世家，其顯赫淵源得從古龍的《護花鈴》說起。遙想當年，南宮家的前輩創立了諸神島，此後歷代島主皆由南宮家長子擔任。在諸神島上，家族積累了數之不盡的財寶，同時潛心鑽研武學。與之相對峙的，便是群魔島。
南宮世家的少莊主南宮平，人送綽號「富貴神龍」。
他自幼拜入「不死神龍」龍布詩門下，一心只為修心養性。在師門的十數年間，他刻苦研習武學，為人卻極為低調。
直至緊要關頭，他毅然決然地挺身而出，肩負起護棺的重任，真可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曾經，他在一夜之間，便將太行十八寨蕩平，令那橫行天下長達四十年的太行群寇從此元氣大傷，一蹶不振。
此外，關東萬馬堂的堂主馬空群也在場。
聽聞鑄劍樓主的傳人將至，傅紅雪也來，他自然要來。
當年，他那位自中原歸來的結拜大哥白天羽，曾是何等傲氣，回來後卻銳氣盡失，只說見了鑄劍樓主，才知什麼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此刻馬空群獨坐在那裡，暗道：以自己如今的武功，不知能否比得上已然故去的結拜大哥白天羽？
但他身上的氣勢，卻絕不輸於當年的白天羽。
他孤身一人靜坐，周身氣場卻堪比千軍萬馬。
此刻，蕭鑄開口道：「丁莊主好面子，竟請來這許多武林名宿。丁家莊以鑄劍聞名，我今日前來，其實是想看看劍。」
丁乘風聞言，道：「丁家莊的劍倒沒什麼稀奇，不如看看我的劍法？」
丁家莊並非沒有好劍，只是那把劍與其說是丁家莊所鑄，不如說是經手修繕……那是神劍山莊第一代莊主謝天留下的古劍，劍身依舊鋒利，劍柄古樸雅致，卻需時常修繕保養，故而神劍山莊將其送到丁家莊打理。
可這劍終究不是丁家莊自己的。
於是丁乘風才說：「與其看劍，不如看劍法。」
蕭鑄卻搖了搖頭：「丁家莊的劍法，也沒什麼好看的。」
這話無異於當眾打臉，讓丁乘風整個人都愣住了。
此時此刻，丁乘風滿腔怒火卻不敢發作，只能轉開話題：「今日本該好好款待貴客，只是……今日有些事纏身。」
蕭鑄接口道：「你說的，是白雲仙子丁白雲的事吧？」
他說這話時，神色從容，步履閒適，語氣輕雲淡語，氣度著實不凡。
蕭鑄口中的白雲仙子丁白雲，便是丁靈琳的姑姑。
「白雲悠悠，綿綿柔柔，遠在天際」，這名字誠然動聽，那女子也生得如名字一般清麗。但俗話說「最毒婦人心」，丁白雲絕非善類，從她做過的事便可見一斑。
當年神刀堂堂主白天羽遭人圍攻慘死，正是出自丁白雲的策劃。
白天羽本是她的男人，只因生性風流，這女子便由愛生恨，由恨生妒，布下驚天大局，勾結眾多高手，在梅花庵梅府將神刀白天羽擊殺，連帶其家中妻兒也盡數屠戮。
而白天羽之死，恰是傅紅雪仇恨的源頭，也是他苦練拔刀術的動力……傅紅雪誓要復仇。
可以說，沒有丁白雲，便不會有後來的傅紅雪。
「你……你知道些什麼？」丁乘風握著茶杯的手，此刻止不住地顫抖。
蕭鑄負手而立，感慨道：「情之一物，可怖可怖……」
在場一些人聽懂了蕭鑄話中深意，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他們中不少人當年都參與了梅花庵的伏殺。
事過多年，那染在身上的血色，卻仿佛永遠也洗不掉了。
就在一眾武林名宿沉默不語、不知該如何應對時，一道身影開口了。
此人衣著華麗，說話時眉梢微挑，生得俊朗，眉宇間卻帶著幾分傲氣……正是南宮世家的南宮青。
無論時局如何變遷，南宮，司馬，歐陽這三家總有一席之地。
其他家族即便躋身三大世家之列，往往過不了幾年便會跌落，唯有這三家，總能時不時重回榜單。
蕭鑄看向他，淡淡問道：「你不服？」
南宮青輕哼一聲，一雙白皙的手按在了劍柄上。他的劍長三十七寸，劍鞘是鯊魚皮所制，上面鑲嵌著七顆璀璨的寶石，每一顆都價值連城。
單看他握劍的姿勢便知，此人不僅姿勢優雅，更是深諳用劍之道，這也是他驕傲的底氣。
「武林名俠的後人，多半名不副實。」南宮青道，「我倒要看看，你得了當年鑄劍樓主幾分傳承，該不會連一成都沒有吧？」
話音剛落，他已然拔劍，眨眼間又收劍歸鞘。
再看蕭鑄身旁的一根柱子，上面赫然出現一道平整的劍痕。
眾人見狀，無不面露驚嘆，紛紛喝彩。
傳聞南宮青自幼便由名師傳授劍術，如今看來，他的劍術果然已登堂入室。
丁乘風微微一笑，看向蕭鑄：「蕭先生，你覺得這手劍術如何？」
要知道，如今三大世家中，丁家與南宮世家向來同氣連枝、同進同退。
南宮青卻帶著幾分不屑：「他有資格評價我的劍法嗎？放眼同輩，我的劍術，怕是只有當年同年紀的阿飛、荊無命，郭嵩陽方能媲美。」
此時此刻，蕭鑄微微一笑，說道：「你這樣的劍法，倒讓我想起一個人。」
南宮卿追問：「誰？」
他當下便在心中將江湖史上用劍的高手過了一遍，卻猜不透答案。
不想蕭鑄答道：「自然是藏劍山莊的那位少莊主。」
聽到這話，《諸天從古龍世界開始鑄劍》正在可樂小說火爆連載，不容錯過！南宮青頓時怒不可遏：「他也配跟我比？」
可這話剛說完，下一刻，南宮青便發現自己手中的寶劍已然斷折，身上那件華麗的外袍也裂開了一道口子……分明是劍氣所致！
可究竟是誰出的劍氣？
眾人的目光一時間都落在蕭鑄身上，可他何時動的手？
天心樓里的人全都愣住了，他們根本沒看到蕭鑄有任何出手的動作。
天啊，這究竟是何等精妙的劍法？
蕭鑄道：「我這劍法，在劍道而言，還未登堂入室。」
聽到這話，南宮青猛地癱坐在椅子上，聲音發顫：「你這是什麼劍法？是神是魔？你這樣的劍法還說沒登堂入室，怎麼可能……」
此刻，他那身華貴的衣裳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一旁的路小佳正剝著花生，時不時高高拋起，用嘴穩穩接住。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明白，蕭鑄蕭先生不僅內力深不可測，劍法竟也已臻如此境界。
他心裡忍不住想：真想看看蕭先生鑄造的劍是什麼模樣。
蕭鑄身後背著萬道劍匣，路小佳雖不知匣中裝著什麼劍，可本能的直覺讓他不敢靠近，只覺得一旦靠近，便會有性命之憂。
他的手下……一劍飛花花滿天、雲在天，還有公孫斷，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三人沒敢出聲，眼神里的詢問卻再明顯不過：面對蕭鑄這等劍法，咱們擋得住嗎？
馬空群始終沒有回答，只是呆愣在原地。
那沉默里藏著的答案，其實每個人都看懂了。
此時此刻，蕭鑄淡淡開口：「現在你們不必琢磨我的劍氣，該想想另一件事了。」
在場眾人皆是沉默。蕭鑄那驚艷絕世的劍氣，無形無色，卻已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里，他們哪裡還能分心去想別的？
就連丁乘風也怔怔地問：「還有什麼事？」
蕭鑄道：「你們忘了？丁白雲的事，如今有人來討債了。看，他已經來了。」
隨著他的話音，眾人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湖水，水面上荷葉田田，一葉輕舟泛於其間。
舟上立著一人，眾人目光掃過，最先注意到的卻不是他是誰，而是他手中的刀……一隻蒼白的手，握著一把漆黑的刀。
看清那刀的瞬間，所有人瞳孔都猛地一縮。
這是當年供奉在神刀堂的刀，是當年白天羽擊敗魔教教主時所用的刀！
黑刀之名，自此響徹武林，就連魔教也認為，此刀魔性已不遜於他們教中供奉的那柄彎刀。
此時，那道身影自輕舟上一躍而起，穩穩落入天心樓。
「噠、噠、噠」，腳步聲從樓梯傳來，一聲重，一聲輕，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正上樓的人，依舊是先落在他的刀上……漆黑的刀，刀柄漆黑，刀鞘亦漆黑。
其實那不是黑，是紅，紅到極致，便成了黑。
紅象徵著魔，黑則代表著毀滅與死亡。
此刻，這把漆黑的刀，正握在一個黑衣少年蒼白的手中。
傅紅雪來了。
丁乘風呆呆地望著那把刀，不由得嘆了口氣，神色凝重地說：「你終究還是來了。」
丁乘風的幾個兒子，個個年少成名，都是江湖上難得一見的劍客。
他們見父親露出這般淒涼的神色，哪裡忍得住，紛紛上前：「爹，交給我們便是，」
「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絕不可能是當年的白天羽。」
此時此刻，傅紅雪語氣平淡地說：「我來討債。誰不肯還，誰就要死。」
這寥寥十幾個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天地樓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萬馬堂的堂主馬空群，此刻終於笑了。
面對蕭鑄時，他不敢笑，甚至不敢有多餘的動作；但面對傅紅雪，他終究還是笑了，開口道：「你很會說笑話。」
傅紅雪腳步微移，手緊緊攥著刀，周身透著一種奇異的氣息……仿佛這把刀一旦出鞘，便會帶來無盡可怖，而他整個人，已然與刀融為一體。
蕭鑄的目光落在傅紅雪身上，不由得低嘆一聲：「好刀。」
他注視著傅紅雪，仿佛在看一把淬鍊到極致的刀。
在蕭鑄眼中，傅紅雪本身就是一把刀，一把帶著孤勁與鋒芒的刀。
傅紅雪在刀道上的天賦，縱觀古龍筆下，恐怕只有丁鵬能與之相較。
傅紅雪的右足微跛，可說先天有缺，卻憑著常人難及的毅力與汗水，將自身的步伐與刀法打磨得渾然一體，完美相融。
所有人都以為傅紅雪承襲的是白天羽的刀法，實則不然。
他手中握著的雖是白天羽的黑刀，施展的卻並非白天羽的路數，而是他自己獨創的拔刀術。
可以說，傅紅雪不是白天羽……因為他已超越了當年的白天羽。
傅紅雪的臉色很蒼白，握刀的手也一樣，蒼白得近乎透明，透著病態的青白。
他冷冷注視著馬空群，吐出兩個字：「很好。」
馬空群冷笑：「好什麼？」
傅紅雪的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好在，我終於找到兇手了。你既是兇手，我便要殺你。」
馬空群沉聲道：「你一路過來，殺了我萬馬堂不少人。」
傅紅雪冷冷點頭：「是。」
馬空群的拳頭已攥得死緊：「你這般作為，已然與我萬馬堂結下死仇。」
傅紅雪的聲音像刀一樣鋒利：「他們都該死，所以都死了。」
馬空群道：「今日該死的是你。」
傅紅雪道：「不，該是你。我不僅殺了萬馬堂的人，連你那萬馬堂，也早已被我一把火燒了……你卻在這裡一無所知。」
「好，好，好！」馬空群連說三個「好」字，臉上浮現出冷漠而詭異的神色，喉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音，「你一人一刀，就殺了我萬馬堂那麼多高手……莫非我若在萬馬堂，你也要連我一併殺了？」
他的聲音里不僅帶著凌厲，更透著一股悲涼。一生基業毀於一旦，誰能不痛心？
縱使這基業是他用陰謀詭計強取豪奪而來，此刻的心痛也半分不假。
在場不少武林名宿聞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關外萬馬堂竟被傅紅雪一把火燒了？
這不等於說，馬空群的基業，徹底完了？
在場的武林名宿，對萬馬堂的大廳都記憶猶新。
任何人只要第一眼看到這座大廳，都難免會為之一驚。
這大廳寬度不過十來丈，可長度卻令人難以想像。一個人若從門口走向另一端，說不定得走上一兩千步。
大廳左側的牆壁上，繪著一幅萬馬奔騰圖。
圖中馬匹，有的引頸長嘶，似在呼朋喚友；有的飛鬃揚蹄，仿佛正馳騁於廣袤草原。
每匹馬的神態皆各不相同，卻都被描繪得栩栩如生，盡顯神俊之姿。
而大廳另一側的粉牆上，僅寫著三個比人還高的大字，墨漬淋漓，筆鋒龍飛鳳舞，正是「萬馬堂」。
大廳的中央，孤零零地擺著一張白木長桌。
這桌子長得猶如一條街道，甚至能讓人在上面策馬奔馳。桌子兩旁，至少擺放著三百張白木椅。
倘若你從未到過萬馬堂，便永遠無法想像，世上竟會有如此之長的桌子，如此之大的廳堂！
這廳堂之內，既無精緻考究的擺件，亦無奢華艷麗的裝飾，然而，卻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莊嚴、肅穆、高貴與博大之感。
無論什麼人，只要踏入此地，心情都會不由自主地變得嚴肅而沉重。
「天皇皇，地皇皇。眼流血，月無光。一入萬馬堂，刀斷刃，人斷腸！天皇皇，地皇皇。淚如血，人斷腸。一入萬馬堂，休想回故鄉。」
往昔這令人膽寒的歌謠，
難道自今日之後，要成為歷史了嗎？
這張臉，怎麼會和當年那張臉一模一樣？
當年，山西李園之前，有一道身影與上官驚鴻激戰，二人都施展出號稱天下第一的武功，聲勢震天撼地，令人難以置信。
後來武林神話沈浪雖驚鴻一現，卻也沒能徹底擊敗那道身影。
那時的丁乘風混在武林群雄之中，將那一幕看得真切，至今記憶猶新。
如今竟又見到這張臉，而且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幾十年過去了，這張臉竟絲毫未變？
不對，應該不是他，或許是他的後人吧。
想到這裡，丁乘風回過神來，連忙道：「貴客駕臨，有失遠迎，快請進。」
語氣中添了幾分熱忱。
若是那位的子侄輩，想來定是得了他的真傳，就算沒學到九成，七成總該有吧。
七成，那也已經是天下第一的水準了。
接著，丁乘風袖子微拂，看了丁靈琳一眼道：「靈琳，還不快帶貴客入座。」
路小佳與明月心站在蕭鑄身後，心中暗贊：好深厚的內力！
這位丁老莊主剛才借著拂袖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打出一道掌力，隔著數丈便解開了丁靈琳的穴道。
二人都清楚，丁乘風如今的武功的確算得上當世一流，放在當年，足可排入兵器譜前十。
或許進不了前五，第七、第八還是穩當的。
丁靈琳被解了穴，立刻乖巧地上前，引著蕭鑄等人入座。
她並非愚笨，方才父親神色間的變化，她都看在眼裡。
看來這個叫蕭鑄的，絕非尋常人，萬萬招惹不得。
丁靈琳同時看向丁乘風身後的三個年輕人：大哥丁雲鶴身著道袍，神色冷峻肅穆；二哥丁靈甲穿著勁裝，正朝她眨著眼睛；三哥丁靈中則有些呆愣，不知在想些什麼。
今日天心樓除了他們，還來了不少其他人。
丁乘風顯然是花了極大心思才請到這些武林名宿……畢竟鑄劍樓主的後人要來，
另外，傅紅雪似乎也要來。
所以不多請些人壯聲勢，他心裡終究沒底。
三大世家之一南宮世家的公子南宮青也在其中，他是丁靈中的未婚妻的大哥。
江湖上素來有「金南宮、銀歐陽、玉司馬」的說法，南宮家的名頭自然響亮。
這三大家族可謂聲名遠揚且富甲一方。
單說南宮世家，其顯赫淵源得從古龍的《護花鈴》說起。遙想當年，南宮家的前輩創立了諸神島，此後歷代島主皆由南宮家長子擔任。在諸神島上，家族積累了數之不盡的財寶，同時潛心鑽研武學。與之相對峙的，便是群魔島。
南宮世家的少莊主南宮平，人送綽號「富貴神龍」。
他自幼拜入「不死神龍」龍布詩門下，一心只為修心養性。在師門的十數年間，他刻苦研習武學，為人卻極為低調。
直至緊要關頭，他毅然決然地挺身而出，肩負起護棺的重任，真可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曾經，他在一夜之間，便將太行十八寨蕩平，令那橫行天下長達四十年的太行群寇從此元氣大傷，一蹶不振。
此外，關東萬馬堂的堂主馬空群也在場。
聽聞鑄劍樓主的傳人將至，傅紅雪也來，他自然要來。
當年，他那位自中原歸來的結拜大哥白天羽，曾是何等傲氣，回來後卻銳氣盡失，只說見了鑄劍樓主，才知什麼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此刻馬空群獨坐在那裡，暗道：以自己如今的武功，不知能否比得上已然故去的結拜大哥白天羽？
但他身上的氣勢，卻絕不輸於當年的白天羽。
他孤身一人靜坐，周身氣場卻堪比千軍萬馬。
此刻，蕭鑄開口道：「丁莊主好面子，竟請來這許多武林名宿。丁家莊以鑄劍聞名，我今日前來，其實是想看看劍。」
丁乘風聞言，道：「丁家莊的劍倒沒什麼稀奇，不如看看我的劍法？」
丁家莊並非沒有好劍，只是那把劍與其說是丁家莊所鑄，不如說是經手修繕……那是神劍山莊第一代莊主謝天留下的古劍，劍身依舊鋒利，劍柄古樸雅致，卻需時常修繕保養，故而神劍山莊將其送到丁家莊打理。
可這劍終究不是丁家莊自己的。
於是丁乘風才說：「與其看劍，不如看劍法。」
蕭鑄卻搖了搖頭：「丁家莊的劍法，也沒什麼好看的。」
這話無異於當眾打臉，讓丁乘風整個人都愣住了。
此時此刻，丁乘風滿腔怒火卻不敢發作，只能轉開話題：「今日本該好好款待貴客，只是……今日有些事纏身。」
蕭鑄接口道：「你說的，是白雲仙子丁白雲的事吧？」
他說這話時，神色從容，步履閒適，語氣輕雲淡語，氣度著實不凡。
蕭鑄口中的白雲仙子丁白雲，便是丁靈琳的姑姑。
「白雲悠悠，綿綿柔柔，遠在天際」，這名字誠然動聽，那女子也生得如名字一般清麗。但俗話說「最毒婦人心」，丁白雲絕非善類，從她做過的事便可見一斑。
當年神刀堂堂主白天羽遭人圍攻慘死，正是出自丁白雲的策劃。
白天羽本是她的男人，只因生性風流，這女子便由愛生恨，由恨生妒，布下驚天大局，勾結眾多高手，在梅花庵梅府將神刀白天羽擊殺，連帶其家中妻兒也盡數屠戮。
而白天羽之死，恰是傅紅雪仇恨的源頭，也是他苦練拔刀術的動力……傅紅雪誓要復仇。
可以說，沒有丁白雲，便不會有後來的傅紅雪。
「你……你知道些什麼？」丁乘風握著茶杯的手，此刻止不住地顫抖。
蕭鑄負手而立，感慨道：「情之一物，可怖可怖……」
在場一些人聽懂了蕭鑄話中深意，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他們中不少人當年都參與了梅花庵的伏殺。
事過多年，那染在身上的血色，卻仿佛永遠也洗不掉了。
就在一眾武林名宿沉默不語、不知該如何應對時，一道身影開口了。
此人衣著華麗，說話時眉梢微挑，生得俊朗，眉宇間卻帶著幾分傲氣……正是南宮世家的南宮青。
無論時局如何變遷，南宮，司馬，歐陽這三家總有一席之地。
其他家族即便躋身三大世家之列，往往過不了幾年便會跌落，唯有這三家，總能時不時重回榜單。
蕭鑄看向他，淡淡問道：「你不服？」
南宮青輕哼一聲，一雙白皙的手按在了劍柄上。他的劍長三十七寸，劍鞘是鯊魚皮所制，上面鑲嵌著七顆璀璨的寶石，每一顆都價值連城。
單看他握劍的姿勢便知，此人不僅姿勢優雅，更是深諳用劍之道，這也是他驕傲的底氣。
「武林名俠的後人，多半名不副實。」南宮青道，「我倒要看看，你得了當年鑄劍樓主幾分傳承，該不會連一成都沒有吧？」
話音剛落，他已然拔劍，眨眼間又收劍歸鞘。
再看蕭鑄身旁的一根柱子，上面赫然出現一道平整的劍痕。
眾人見狀，無不面露驚嘆，紛紛喝彩。
傳聞南宮青自幼便由名師傳授劍術，如今看來，他的劍術果然已登堂入室。
丁乘風微微一笑，看向蕭鑄：「蕭先生，你覺得這手劍術如何？」
要知道，如今三大世家中，丁家與南宮世家向來同氣連枝、同進同退。
南宮青卻帶著幾分不屑：「他有資格評價我的劍法嗎？放眼同輩，我的劍術，怕是只有當年同年紀的阿飛、荊無命，郭嵩陽方能媲美。」
此時此刻，蕭鑄微微一笑，說道：「你這樣的劍法，倒讓我想起一個人。」
南宮卿追問：「誰？」
他當下便在心中將江湖史上用劍的高手過了一遍，卻猜不透答案。
不想蕭鑄答道：「自然是藏劍山莊的那位少莊主。」
聽到這話，《諸天從古龍世界開始鑄劍》正在可樂小說火爆連載，不容錯過！南宮青頓時怒不可遏：「他也配跟我比？」
可這話剛說完，下一刻，南宮青便發現自己手中的寶劍已然斷折，身上那件華麗的外袍也裂開了一道口子……分明是劍氣所致！
可究竟是誰出的劍氣？
眾人的目光一時間都落在蕭鑄身上，可他何時動的手？
天心樓里的人全都愣住了，他們根本沒看到蕭鑄有任何出手的動作。
天啊，這究竟是何等精妙的劍法？
蕭鑄道：「我這劍法，在劍道而言，還未登堂入室。」
聽到這話，南宮青猛地癱坐在椅子上，聲音發顫：「你這是什麼劍法？是神是魔？你這樣的劍法還說沒登堂入室，怎麼可能……」
此刻，他那身華貴的衣裳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一旁的路小佳正剝著花生，時不時高高拋起，用嘴穩穩接住。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明白，蕭鑄蕭先生不僅內力深不可測，劍法竟也已臻如此境界。
他心裡忍不住想：真想看看蕭先生鑄造的劍是什麼模樣。
蕭鑄身後背著萬道劍匣，路小佳雖不知匣中裝著什麼劍，可本能的直覺讓他不敢靠近，只覺得一旦靠近，便會有性命之憂。
他的手下……一劍飛花花滿天、雲在天，還有公孫斷，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三人沒敢出聲，眼神里的詢問卻再明顯不過：面對蕭鑄這等劍法，咱們擋得住嗎？
馬空群始終沒有回答，只是呆愣在原地。
那沉默里藏著的答案，其實每個人都看懂了。
此時此刻，蕭鑄淡淡開口：「現在你們不必琢磨我的劍氣，該想想另一件事了。」
在場眾人皆是沉默。蕭鑄那驚艷絕世的劍氣，無形無色，卻已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里，他們哪裡還能分心去想別的？
就連丁乘風也怔怔地問：「還有什麼事？」
蕭鑄道：「你們忘了？丁白雲的事，如今有人來討債了。看，他已經來了。」
隨著他的話音，眾人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湖水，水面上荷葉田田，一葉輕舟泛於其間。
舟上立著一人，眾人目光掃過，最先注意到的卻不是他是誰，而是他手中的刀……一隻蒼白的手，握著一把漆黑的刀。
看清那刀的瞬間，所有人瞳孔都猛地一縮。
這是當年供奉在神刀堂的刀，是當年白天羽擊敗魔教教主時所用的刀！
黑刀之名，自此響徹武林，就連魔教也認為，此刀魔性已不遜於他們教中供奉的那柄彎刀。
此時，那道身影自輕舟上一躍而起，穩穩落入天心樓。
「噠、噠、噠」，腳步聲從樓梯傳來，一聲重，一聲輕，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正上樓的人，依舊是先落在他的刀上……漆黑的刀，刀柄漆黑，刀鞘亦漆黑。
其實那不是黑，是紅，紅到極致，便成了黑。
紅象徵著魔，黑則代表著毀滅與死亡。
此刻，這把漆黑的刀，正握在一個黑衣少年蒼白的手中。
傅紅雪來了。
丁乘風呆呆地望著那把刀，不由得嘆了口氣，神色凝重地說：「你終究還是來了。」
丁乘風的幾個兒子，個個年少成名，都是江湖上難得一見的劍客。
他們見父親露出這般淒涼的神色，哪裡忍得住，紛紛上前：「爹，交給我們便是，」
「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絕不可能是當年的白天羽。」
此時此刻，傅紅雪語氣平淡地說：「我來討債。誰不肯還，誰就要死。」
這寥寥十幾個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天地樓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萬馬堂的堂主馬空群，此刻終於笑了。
面對蕭鑄時，他不敢笑，甚至不敢有多餘的動作；但面對傅紅雪，他終究還是笑了，開口道：「你很會說笑話。」
傅紅雪腳步微移，手緊緊攥著刀，周身透著一種奇異的氣息……仿佛這把刀一旦出鞘，便會帶來無盡可怖，而他整個人，已然與刀融為一體。
蕭鑄的目光落在傅紅雪身上，不由得低嘆一聲：「好刀。」
他注視著傅紅雪，仿佛在看一把淬鍊到極致的刀。
在蕭鑄眼中，傅紅雪本身就是一把刀，一把帶著孤勁與鋒芒的刀。
傅紅雪在刀道上的天賦，縱觀古龍筆下，恐怕只有丁鵬能與之相較。
傅紅雪的右足微跛，可說先天有缺，卻憑著常人難及的毅力與汗水，將自身的步伐與刀法打磨得渾然一體，完美相融。
所有人都以為傅紅雪承襲的是白天羽的刀法，實則不然。
他手中握著的雖是白天羽的黑刀，施展的卻並非白天羽的路數，而是他自己獨創的拔刀術。
可以說，傅紅雪不是白天羽……因為他已超越了當年的白天羽。
傅紅雪的臉色很蒼白，握刀的手也一樣，蒼白得近乎透明，透著病態的青白。
他冷冷注視著馬空群，吐出兩個字：「很好。」
馬空群冷笑：「好什麼？」
傅紅雪的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好在，我終於找到兇手了。你既是兇手，我便要殺你。」
馬空群沉聲道：「你一路過來，殺了我萬馬堂不少人。」
傅紅雪冷冷點頭：「是。」
馬空群的拳頭已攥得死緊：「你這般作為，已然與我萬馬堂結下死仇。」
傅紅雪的聲音像刀一樣鋒利：「他們都該死，所以都死了。」
馬空群道：「今日該死的是你。」
傅紅雪道：「不，該是你。我不僅殺了萬馬堂的人，連你那萬馬堂，也早已被我一把火燒了……你卻在這裡一無所知。」
「好，好，好！」馬空群連說三個「好」字，臉上浮現出冷漠而詭異的神色，喉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音，「你一人一刀，就殺了我萬馬堂那麼多高手……莫非我若在萬馬堂，你也要連我一併殺了？」
他的聲音里不僅帶著凌厲，更透著一股悲涼。一生基業毀於一旦，誰能不痛心？
縱使這基業是他用陰謀詭計強取豪奪而來，此刻的心痛也半分不假。
在場不少武林名宿聞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關外萬馬堂竟被傅紅雪一把火燒了？
這不等於說，馬空群的基業，徹底完了？
在場的武林名宿，對萬馬堂的大廳都記憶猶新。
任何人只要第一眼看到這座大廳，都難免會為之一驚。
這大廳寬度不過十來丈，可長度卻令人難以想像。一個人若從門口走向另一端，說不定得走上一兩千步。
大廳左側的牆壁上，繪著一幅萬馬奔騰圖。
圖中馬匹，有的引頸長嘶，似在呼朋喚友；有的飛鬃揚蹄，仿佛正馳騁於廣袤草原。
每匹馬的神態皆各不相同，卻都被描繪得栩栩如生，盡顯神俊之姿。
而大廳另一側的粉牆上，僅寫著三個比人還高的大字，墨漬淋漓，筆鋒龍飛鳳舞，正是「萬馬堂」。
大廳的中央，孤零零地擺著一張白木長桌。
這桌子長得猶如一條街道，甚至能讓人在上面策馬奔馳。桌子兩旁，至少擺放著三百張白木椅。
倘若你從未到過萬馬堂，便永遠無法想像，世上竟會有如此之長的桌子，如此之大的廳堂！
這廳堂之內，既無精緻考究的擺件，亦無奢華艷麗的裝飾，然而，卻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莊嚴、肅穆、高貴與博大之感。
無論什麼人，只要踏入此地，心情都會不由自主地變得嚴肅而沉重。
「天皇皇，地皇皇。眼流血，月無光。一入萬馬堂，刀斷刃，人斷腸！天皇皇，地皇皇。淚如血，人斷腸。一入萬馬堂，休想回故鄉。」
往昔這令人膽寒的歌謠，
難道自今日之後，要成為歷史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