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陸小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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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停,不是一般的商鋪掌柜,深諳享樂之道。

  他對世間萬物都看得通透豁達,心寬體胖,一身豐腴的肉膘透著滿滿的福相,走起路來身上的肉微微顫動,倒也顯得憨態可掬。

  便是這樣一位富態的胖子,卻有著一雙驚絕江湖的巧手。

  傳聞他的手能點化枯木,令其踏風而行;

  能鍛造鐵鳥,使其振翅凌空;

  更能將種種匪夷所思之事化為現實,仿佛天地間的玄妙奧秘,都能在他指掌間流轉成形。

  因這雙妙手,江湖人不分正邪,都喚他一聲「妙手老闆」,既含讚嘆,又帶幾分敬畏——畢竟,能將不可能變為可能的人,本身就藏著無盡的傳奇。

  朱停那雙手巧得似有魔力,經他手造出的物件無不精巧絕倫,因此上門求他打造稀奇玩意兒的人從不斷絕。

  可他萬萬沒料到,有朝一日會有人因一樁近乎玄幻的事尋來。

  這天風和日暖,朱停正躺在自己親手打造的軟椅上曬著太陽,半眯著眼哼著小曲,好不愜意。

  忽聽遠處傳來異動,抬眼望去,一座鑄劍樓竟出現在不遠處。

  朱停猛地坐直了身子,先前的慵懶一掃而空。

  他盯著那鑄劍樓看了第一眼便僵在原地——樓體的構造詭譎精妙,許多材質他連見都沒見過,更別提參透其中玄機。

  饒是他自恃手藝通天,此刻也不由得對著那樓嘖嘖稱奇,指尖下意識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掌心,眼裡滿是驚嘆與探究。

  此刻。

  樓門「吱呀」一聲開了。

  聲音很輕,卻驚破了滿院寂靜。

  一道身影緩步而出。

  不疾不徐,像踏著歲月的節拍。

  朱停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風流人物。

  那個長著四條眉毛的陸小鳳,雖古怪,也算得上英俊。

  但眼前這人——

  他竟一時失語。

  說是貴公子,少了那份疏離。

  說是大俠客,缺了那股凜冽。

  眉眼間的瀟灑,渾然天成。

  竟找不出一個詞,能將他框住。

  朱停武功不高,眼力卻毒。

  只一眼,他便知道——

  這人的身手,怕還在陸小鳳之上。

  他眯起眼,拱手:

  「不知閣下駕臨,有何貴幹?」

  「我鑄了一把劍,」

  來人的聲音清潤,像玉磬輕敲。

  「來為它尋一位主人。」

  朱停猛地一怔。

  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見過太多人登門,求他鑄劍。

  卻從沒有人,帶著鑄好的劍來找他——

  而且,是要將劍交給他用。

  「你……你要找的主人,」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滾圓。

  「不會是我吧?」

  他半晌說不出下一句。

  這事太荒唐。

  荒唐得像一場白日夢。

  他甚至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皮肉生疼。

  不是夢。

  那青年的目光停在朱停臉上。

  像劍釘入鞘。

  「對,」

  他說得極篤定。

  「你就是這把劍的主人。」

  朱停連連後退,臉漲得通紅。

  「不……不可能!」

  「我、我根本不會用劍啊!」


  蕭鑄眉峰微動。

  語氣卻不容置疑:

  「但這把劍——」

  「必須屬於你。」

  朱停徹底怔住。

  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那……能讓我看看劍嗎?」

  蕭鑄頷首。

  手一揮。

  身後劍匣驟開!

  一柄長劍凌空懸浮。

  劍長三尺,青白交輝。

  寒光凜冽,竟映得滿室生輝。

  蕭鑄握柄,緩緩拔劍——

  「鏗!」

  晴空忽現霹靂!

  雷聲隱隱,自九天滾落。

  他執劍而立,聲沉如淵:

  「此劍,名奔雷。」

  「七劍之一。」

  劍尖微顫,似有雷光流轉。

  有些劍,生來就不凡。

  有些人,註定要執起它。

  朱停望著那柄劍。

  又望望蕭鑄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

  他只覺得腦子裡空蕩蕩的。

  像被狂風卷過的荒原。

  這劍……真要交到他手裡?

  一個連劍都握不穩的人,

  怎配得上這樣的神兵?

  可那人的語氣,像已鐫刻在石頭上。

  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朱停再望向奔雷劍時——

  心頭忽地一顫。

  一種奇異的感覺湧起。

  熟悉,又陌生。

  仿佛這劍本該就屬於他。

  仿佛他空懸了半生的右手,

  等的就是這一道驚雷。

  他使勁搖頭。

  像要甩掉一個荒唐的夢。

  「怎麼會……」

  他喃喃低語,聲音散在風裡。

  「怎麼會……這樣?」

  那青年微微一笑,他正是蕭鑄,那個手刃朱祁鎮的蕭鑄。

  自那天用天怒劍弒君後,他體內便滋生出一股愈發狂躁的劍意,隱隱有入魔之兆。

  這劍意的種子,原是當年「奪命第十五劍」所留,

  如今經天怒劍催發,已然生根發芽,日後必會長成一朵魔道之花,徹底吞噬他的神智。

  蕭鑄此行,便是要鑄出正道之劍,以壓制那魔道之花,戰勝入魔的自己。

  如今經天怒劍催發,已然生根發芽,日後必會長成一朵魔道之花,徹底吞噬他的神智。

  蕭鑄此行,便是要鑄出正道之劍,以壓制那魔道之花,戰勝入魔的自己。

  來到這世間,他腦海中莫名多了一份《虹貓藍兔七俠傳》的七劍鑄劍圖錄,遂用那七天七夜廝殺中所得的材料,鑄就了這柄奔雷劍。

  而指引他找到朱停的,正是這劍本身。

  蕭鑄忽然轉身。

  「沒時間了。」

  他說得極淡,卻像驚雷炸在朱停耳邊。

  「我該教你劍法了。」

  朱停瞪大雙眼。

  「我……我還要學劍法?」

  聲音里滿是荒謬。

  蕭鑄點頭。

  點得很慢,卻重如千鈞。

  「是。」

  「你要學——奔雷劍法。」

  朱停渾身一顫。

  苦著臉,像吞了黃連。

  「我……我最不愛動啊……」

  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安安穩穩曬太陽。

  可蕭鑄的眼神里沒有半分商量。


  像雪山之巔永不融化的冰。

  有些人天生就不愛動。

  但命運偏偏要追著他跑。

  蕭鑄教朱停的奔雷劍法,講究崩意絕塵、雷霆萬鈞,劍勢如雷電合一,招式一清二白,藏著自強自剛的正道風骨,更有聚實為虛的精妙變化。

  接下來的一個月,朱停算是吃盡了苦頭。

  每日天不亮就被蕭鑄從被窩裡拽起來,扎馬、揮劍、練定式,一套劍法重複上百遍,稍有鬆懈便會被蕭鑄的木劍敲在背上。

  他不是沒想過反抗,可兩人武功差距懸殊,每次掙扎都像蚍蜉撼樹,只能乖乖認命。

  一個月下來,朱停肉眼可見地瘦了,原本圓潤的臉頰線條變得利落,身上的贅肉消了不少,站在那裡竟透出幾分挺拔的銳氣。

  他自己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被人堵著門教劍法,還是這般磨人的路子。

  可奇怪的是,苦歸苦,朱停心裡卻藏著一絲說不清的樂。

  起初握劍時總覺得沉甸甸的奔雷劍,漸漸變得溫順如臂使指,每一式「崩雷」揮出,都能感受到劍身在掌心微微震顫,仿佛與自己的心跳共振。

  他這輩子鑄過無數名劍,卻從未有一把像奔雷劍這樣,讓他生出「劍即性命」的念頭。

  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映出他的影子,朱停忽然笑了——原來被人逼著練劍,看著自己從笨拙到熟練,竟是件讓人上癮的事。

  這一天,

  門外忽聞馬蹄聲碎,塵土飛揚間,兩道青衣身影已闖入院中。

  一人紫面虬髯,目如銅鈴。

  一人刀疤橫面,凶光畢露。

  「朱停!」

  紫面漢聲如砂石磨鐵。

  「老闆娘在何處?」

  朱停頭也不抬:

  「找老闆娘?」

  「對面雜貨鋪自有老闆娘。」

  刀疤臉冷笑踏前:

  「妙手老闆朱停的妻子——當然也叫老闆娘」

  朱停的目光終於落在二人身上,認出了身份,

  「原來是青衣樓的朋友。」

  「若讓老闆娘知道青衣樓貴客臨門……」

  「想必會覺得十分『幸運』。」

  青衣樓,這名號在江湖上如雷貫耳。

  傳聞其下有一百零八樓,每樓各有一百零八位高手,人多勢眾且組織嚴密,行事狠辣,少有辦不成的事。

  如今江湖紛亂,各式組織層出不窮,風頭甚至蓋過了傳統的七大大劍派。

  人人都想學當年天山派創派之主,開宗立派,割據一方。可論及底蘊與聲望,終究沒有哪個組織能真正凌駕於當年的天山派之上。

  朱停握緊了手中的劍,知道這兩人找上門來,絕不會只是為了找老闆娘那麼簡單。

  朱停一眼便認出了來人——鐵面判官和勾魂手,這兩人在青衣樓里也算名號響亮。

  鐵面判官臉上那道疤據說當年硬接一刀,連刀鋒都磕出缺口,朱停卻暗自腹誹:

  怕不是那刀本身就有問題。

  至於勾魂手,那雙銀鉤雖勾過不少人魂,在朱停看來,不過是沒碰上真正的硬茬罷了,如今自己的奔雷劍法已略有小成,更不將其放在眼裡。

  朱停手腕一抖:

  「要找老闆娘?」

  「可惜了。」

  「她一月前便與朋友喝酒去了。」

  「哪有功夫見諸位。」

  刀疤臉目光驟冷:

  「你那朋友——」

  「是不是叫陸小鳳?」

  朱停頷首:

  「是。」

  「在何處喝了這麼久?」

  「青雲客棧。」

  蕭鑄不知何時已立在一旁,目光掃過正與人搭話的朱停,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讓你加緊練劍,不是讓你在這說廢話。」

  朱停聞聲一哆嗦,手忙腳亂抓起奔雷劍,慌慌張張地揮舞起來,劍招都亂了套。


  鐵面判官與勾魂手冷冷瞥向蕭鑄,前者沉聲道:「你在打擾我們問話。」

  青衣樓行事向來狠辣,顯然不想讓旁人知曉他們追查陸小鳳與老闆娘的行蹤,話音未落便已出手。

  鐵面判官手中驟然多出一對黑蝶判官筆,筆身帶著破空銳響,直取蕭鑄周身死穴,招式雖不花哨,卻快准狠辣,招招致命。

  然而筆尖尚未觸及蕭鑄衣襟,

  他已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移到朱停身旁,淡淡道:「這兩個交給你。對付不了,往後夜裡也得起來練劍。」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朱停心上,他渾身一顫,握著奔雷劍的手緊了緊。

  轉頭看向步步逼近的鐵面判官與勾魂手,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也是逼不得已,莫怪我。」

  鐵面判官與勾魂手交換了個眼神,眼底都浮起幾分嘲弄——朱停會什麼武功,憑他?也配接招?

  「放心,我不怪你。」鐵面判官語氣帶著敷衍的輕慢,手中判官筆已如毒蛇出洞,直取朱停心口。

  就在筆尖將觸未觸的瞬間,朱停動了。

  奔雷劍法起手式「一清二白」帶著凜冽鋒芒,劍光乍起如寒電裂空;緊接著「雷電合一」,周身竟隱隱裹著層細碎電光,招式簡捷卻暴烈,與他平日的模樣判若兩人。

  只兩招。

  「噗嗤——」

  判官筆脫手落地,鐵面判官瞪大了眼,胸口一道血痕清晰可見。

  他倒在地上,視線死死鎖著朱停,滿是難以置信——自己竟會栽在武功平平的朱停手裡?到死都沒回過神來。

  勾魂手臉色驟變,剛要上前,卻被蕭鑄一個眼神制止。

  蕭鑄望著朱停,眉峰微蹙:「出手不夠乾脆利落。」

  朱停渾身一顫,握著劍柄的手指泛白,聲音還有點發緊:「我、我知道……下次……會注意的。」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雖有驚惶,卻沒了先前的瑟縮。

  陽光透過窗欞,在劍刃上折射出冷光。

  誰也沒想到,這個在江湖上籍籍無名的朱停,竟藏著這樣一手狠辣劍法。

  而更讓人意外的是——朱停眼底那點未散的驚惶里,正悄悄長出幾分敢直面生死的銳勁。

  勾魂手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兩步,目光死死盯著朱停,聲音發顫:「你的武功……你的劍法是怎麼回事?」

  朱停握著奔雷劍的手微微發抖,臉上滿是懊惱:「我也不知道……就是剛才出手時,好像有股力量自己涌了上來。」

  蕭鑄站在一旁,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別廢話。他是你的下一個目標,出手。」

  朱停深吸一口氣,握緊劍柄朝勾魂手衝去。

  勾魂手見狀,又驚又怒:「朱停,你瘋了?!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青衣樓的人!你敢對我出手,就不怕整個青衣樓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朱停腳步沒停。

  他確實不知道得罪青衣樓的後果,但這一個月來,蕭鑄的嚴苛與威懾早已刻進他骨子裡——比起青衣樓的報復,他更怕蕭鑄那雙冰冷的眼睛。

  朱停覺得蕭鑄,可能比青衣樓更可怕。

  見朱停真敢揮劍,勾魂手咬牙切齒,雙掌一翻,一對寒光閃閃的銀鉤赫然出現,帶著破空聲朝朱停勾去。

  就在銀鉤即將觸到劍刃的瞬間,朱停眼中精光一閃,猛地變招——「崩雷萬里」!

  只聽「鏘」的一聲巨響,劍鉤相撞處迸出刺眼的火花,勾魂手只覺一股沛然巨力順著銀鉤傳來,手腕劇痛,雙鉤竟被震得脫手飛出,插進遠處的牆壁里。

  他還沒反應過來,朱停的劍已如影隨形,緊接著是第二招「電流心散」。

  劍尖帶著細碎的電光,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只聽一聲悽厲的慘叫,勾魂手捂著脖子倒在地上,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很快沒了聲息。

  朱停拄著劍,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地上的屍體,喉結動了動,卻沒說一個字。劍身上的血跡順著凹槽滑落,滴在地上,暈開一小朵暗紅的花。

  朱停望著腳邊兩具漸漸冰冷的屍體,瞳孔驟縮,嘴唇哆嗦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這是我殺的?」

  蕭鑄在一旁淡淡點頭,語氣平靜無波:「不錯,是你殺的。」

  朱停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才不過一個月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握著劍柄的手,那雙手還在微微顫抖。

  自己的劍法怎麼會精進至此?

  鐵面判官與勾魂手雖說不算江湖頂流高手,卻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竟就這樣殞命於自己劍下。

  蕭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卻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

  只是道:「走吧,該跟著我去一個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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