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小魚兒求劍,天外之劍,青干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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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已散盡。

  只剩下蕭鑄與木夫人。

  慕容九等人,是去創立天山派了。

  木夫人端起酒杯。

  「這地方不錯。」

  蕭鑄點頭。

  於是木夫人買下了這座酒樓。

  對她而言,這很簡單。

  移花宮,從不缺錢。

  黑夜,一間房內,

  蒸汽氤氳。

  蕭鑄閉目。

  浸在巨大的木桶中。

  熱水洗去塵,可能洗去心事?

  木夫人站在一旁。

  她的手,本可執掌移花宮,號令群雄。

  此刻卻執起木勺。

  添水。水溫剛好。

  她的指尖,落上他的肩。

  輕柔,卻又重若千鈞。

  她的臉很紅。

  比最美的胭脂還紅。

  她是移花宮二宮主。

  此刻,卻只是一個女子。

  「想不到。」她心想。

  「我竟會做這些事。」

  念頭一轉。

  心中卻泛起一絲甜。

  甘之如飴。

  水聲輕響。

  「你也進來吧。」

  蕭鑄的聲音,穿透水汽。

  嗡——

  她只覺耳根滾燙。

  眼,垂下了。

  「怎麼?」蕭鑄嘴角微揚。

  「怕了?」

  怕?

  這個字,刺中了移花二宮主的驕傲。

  木夫人立刻抬眼。

  衣衫委地。

  像卸下了一身驕傲與枷鎖。

  水波蕩漾。

  她踏入其中。

  蒸汽更濃了。

  有些界限,模糊了。

  水汽瀰漫。

  桶中世界,只剩兩人。

  木夫人抿緊唇。

  沉默。是此刻最好的言語。

  蕭鑄的目光,掠過她泛紅的耳根。

  「再幫我按按?」

  她輕輕點頭。

  水波,隨之微動。

  「每個地方都要。」他又道。

  每個地方?

  她驀然抬眼。

  「什麼……每個地方?」聲細若蚊,幾乎被水汽吞沒。

  木桶之中,有一戰。

  木夫人累了。

  勝負已分。

  晨。

  朝陽如血。

  蕭鑄與木夫人,走出了酒樓。

  門內是過往,門外是江湖。

  長街。

  本有竊竊私語。

  在他們踏出的剎那,靜了。

  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探。

  卻無一人,敢上前一步。

  無一人,敢大聲喘息。

  昨日之事,已傳遍小鎮。

  傳上峨眉山道。

  傳成了一個警告。

  小鎮上多出了一些人。

  頭戴高髻,烏木簪發。

  身懸長劍,背負藥壺。

  他們是峨眉的弟子。

  他們目光交接時,唯有忌憚。

  深深的忌憚。


  這些,都是神錫道長的門下。

  神錫道長。

  是峨眉劍派如今的掌門。

  峨眉派,七大劍派之一。

  但峨眉不是第一。

  如今的第一,是崑崙。

  崑崙七劍,曾合力接下燕南天一劍。

  只此一事,便已名動江湖。

  峨眉的劍,不夠快麼?

  不。

  峨眉劍法,辛辣、迅疾。

  像一道光。

  他們在等。

  等一個時機。

  等一個人。

  一個能將刀與劍,融會貫通的奇才。

  昔年,紫衣侯曾與前代掌門,共創一套刀劍之術。

  精妙絕倫。

  可惜,沒有人可以一心二用,修煉的成。

  所以他們仍在等。

  等那個可以修煉的奇才出現。

  他們相信——

  那時,峨眉便是天下第一。

  蕭鑄帶著木夫人離開了峨眉山腳下的小鎮,踏入了峨眉山中。

  峨眉山。

  山勢險峻,如劍指天。

  高出五嶽,秀甲九州。

  名不虛傳。

  蕭鑄在前。

  木夫人在後。

  一前一後,踏入山中。

  路,越來越陡。

  心,卻越來越靜。

  她沒有問。

  不問去向,不問緣由。

  只因他是蕭鑄。

  她的大哥哥。

  江湖中,知道秘密的人很多。

  但蕭鑄總知道很多人不知道的秘密。

  後山。

  荒蕪。人跡罕至。

  懸崖邊。

  風,很烈。

  吹得人衣袂翻飛。

  雲海在腳下翻湧。

  白茫茫一片,深不見底。

  尋常女子到此,定會心驚。

  會猜疑。

  會害怕。

  是不是夫君想殺害自己?

  但她沒有。

  她只是望著深淵,輕聲問:

  「難道要跳下去,才能找到寶藏?」

  她太清楚。

  這懸崖,是絕境。

  輕功再高,下去也是死。

  即便她是憐星——

  江湖第三的憐星。

  也絕無生機。

  風在吹。

  霧在涌。

  蕭鑄的話未出口。

  人先至。

  一個身影,踉蹌而來。

  被人追趕。

  是個小子。

  一張俊朗的臉。

  一道疤。

  不是小魚兒,還能是誰?

  他逃到崖邊。

  氣喘。

  看見崖邊二人,愣住。

  隨即,他笑了。

  笑得像條滑溜的魚。

  「先生,夫人,咱們又見面了。」

  「看來我小魚兒跟二位,真是有緣啊。」

  無人應答。

  蕭鑄沉默。

  木夫人沉默。

  沉默,有時比刀更鋒利。

  小魚兒的笑,僵在臉上。

  聲音,也斷了。

  只剩尷尬的風,在呼嘯。

  他心裡在嘆氣。

  何嘗不想低頭,求一把劍?

  但骨子裡那點東西,偏不答應。

  那點東西,叫自尊。

  就為這點自尊,他被三個孩子追得如此狼狽。

  三個孩子。

  沒錯,就是三個孩子。

  他小魚兒,竟連三個孩子都打不過。

  這三人,出手狠辣,章法嚴謹。

  定是出自某個神秘的組織。

  無論小魚兒說什麼花言巧語,他們都全然不信,一門心思只想著對他動手。

  任憑小魚兒說盡好話、使出各種計策,全都毫無用處。

  下一刻,那三個孩子也追了過來,恰好堵在路口。

  一個敦實如石,眉眼憨厚。

  一個面色剛毅,骨子裡透著倔強。

  還有一個,生得俊秀,頸上紅絲巾如血,格外刺眼。

  蕭鑄終於轉頭。

  目光落在小魚兒身上。

  嘴角,是一絲似笑非笑。

  「你也不必這麼狼狽吧?」

  聲音很淡,卻像針。

  「被三個孩子追得沒處躲。」

  「傳出去,怕是要辱沒了你大伯的威名。」

  小魚兒張了張嘴。

  想說的話,在喉頭滾了滾。

  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他只悶悶地「嗯」了一聲。

  眼皮垂下。

  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散了。

  像被風吹滅的燈。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條滑不溜丟的魚。

  只是一個丟了面子的年輕人。

  三個孩子。

  成品字形。

  圍了上來。

  那敦實的孩子開口,聲如其人:

  「你很聰明。」

  「我看見你用金葉子,戲耍峨眉山那些江湖人了。」

  「像你這樣聰明的人,該加入我們。」

  紅絲巾在風中微動。

  那俊秀的孩子接口,聲音清冷:

  「是。」

  「我們組織,正需要你這樣的人。」

  加入?

  小魚兒心中冷笑。

  他還有血海深仇未報。

  怎會將自己,再縛於另一個牢籠?

  他有種預感——

  一旦踏入。

  便是深淵。

  再難回頭。

  有些路,踏上就不能再回頭。

  有些組織,進去就再也出不來。

  這時,

  蕭鑄忽然開口。

  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命令。

  「你們的組織,叫什麼名字?」

  「告訴我。」

  小魚兒在旁苦笑。

  「沒用的。」

  「這三張嘴,比石頭還緊。」

  「我試過所有法子,他們半個字也不肯漏。」

  「只想把我打暈,拖走。」

  可這次,不一樣了。

  蕭鑄的話音落下。

  三個孩子的眼神,忽然變了。

  變得空洞,迷茫。

  像被抽走了魂。

  片刻死寂。

  那敦厚的孩子先開口:

  「我叫費無極。」

  「我們的組織……沒有名字。」


  堅毅的孩子接著說:

  「我叫鐵軍。」

  「組織在一座島上。」

  「海圖上沒有,地圖上……都沒有這座島的影子。」

  最後,是那俊秀的孩子。

  紅絲巾在他頸間,像一道未乾的血痕。

  「我叫秦歌。」

  「組織的秘密……」

  「我們知道的,也不多。」

  秘密。

  沒有名字的組織。

  不存在的島嶼。

  此時此刻,

  蕭鑄的目光,掠過三個孩子的臉。

  無名島。

  隱形人。

  他心中已有答案。

  原來是他在楚留香時代創立的組織。

  心念電轉。

  《諸天從古龍世界開始鑄劍》經典語錄頻出,來尋找共鳴。

  時間也沒錯。

  《楚留香》之後…

  是《絕代雙驕》。

  《絕代雙驕》之後…

  是《歡樂英雄》。

  《歡樂英雄》之後…

  便是《大人物》。

  如此說來…

  費無極,鐵軍,秦歌。

  果然是那三位主角。

  再往後…

  將是楚留香傳奇《午夜蘭花》,後期,已經隱退楚留香再出江湖,就出現了很短時間,而後徹底歸隱了。

  然後…

  才是陸小鳳,西門吹雪等人的時代。

  他忽然開口。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了。」

  「回去吧。」

  「就當這事,沒發生過。」

  三個孩子點了點頭。

  眼神依舊空茫。

  轉身。

  離去。

  小魚兒看得明白,

  那三個孩子,來去不由心。

  像被無形的線牽引。

  他看向蕭鑄。

  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竟然……有這樣的法門?」

  蕭鑄淡淡道:

  「自然有。」

  沒有解釋。

  不必解釋。

  有些秘密,本就是秘密。

  這法門,源自一本書。

  一本不該存於世上的書——

  《憐花寶鑑》。

  王憐花畢生所學,盡在其中。

  奇門遁甲,攝心迷魂,無所不包。

  木夫人看著小魚兒。

  他還在笑。

  玩世不恭的笑。

  她輕輕嘆了口氣。

  這口氣,很輕。

  卻很重。

  花無缺,是她看著長大的。

  如玉,如星。

  完美得不像凡人。

  可眼前這個……

  這個親兄弟。

  卻像一塊蒙塵的璞玉。

  她走過去。

  腳步很輕。

  小魚兒抬眼。

  眼中帶著疑惑。

  然後——

  啪!

  一掌。清脆。

  啪!

  又一掌。更重。

  啪!

  再一掌。帶著風。

  不是仇恨。

  是失望。

  是恨鐵不成鋼。

  她早已看出。

  這條小魚的資質,驚人。

  比小辣椒張菁更靈。

  比慕容九更慧。

  甚至,比花無缺更勝半分。

  這等天賦,百年難遇。

  可他呢?

  他在浪費。

  他在嬉笑。

  他把老天賜的寶貝,隨手丟進泥里。

  小魚兒的牙齒被打掉了,嘴角流下鮮血。

  他先是完全愣住,然後才反應過來,大聲叫道:

  「你憑什麼打我!你憑什麼!」

  木夫人根本不理會他。

  站在一旁的蕭鑄這時開口了:

  「她這是為你感到可惜。」

  「你明明有這麼好的天賦,卻自己把它浪費掉了。」

  小魚兒咬著牙,不服氣地說:

  「我的天賦是我自己的事!我想浪費就浪費,誰也管不著!」

  這話說得非常不講道理。

  蕭鑄看著他,平靜地問:

  「你從小在惡人谷長大,那裡的人,跟你講過道理嗎?」

  小魚兒頓時說不出話來。

  蕭鑄接著說道:

  「這江湖上,更沒有講道理的地方。」

  「在這裡,誰的武功更高,誰才有資格講道理。」

  聽完這句話,小魚兒徹底沉默了。

  小魚兒忽然轉頭,盯著蕭鑄。

  目光灼灼。

  「在酒樓里,我突然走了。」

  「你會不會覺得……我膽小如鼠,是拋下你們跑了?」

  蕭鑄看著他。

  搖頭。

  「旁人或許看不穿。」

  「我又怎會不懂?」

  「你怕自己被抓,反成拖累。」

  「怕他們用你要挾鐵心蘭。」

  「所以,你才先走。」

  小魚兒眼睛猛地亮了。

  像夜裡的星。

  「你果然懂我!」

  話音未落。

  他雙膝一彎。

  「咚」的一聲。

  跪在了蕭鑄面前。

  塵土微揚。

  他的聲音沉重。

  「我想求一把劍!」

  他終於說了出來。

  放下了那點可笑的自尊。

  他明白了——

  在江湖裡,有些自尊,本就是無用的累贅。

  蕭鑄不語。

  只是靜靜看著。

  小魚兒不斷磕頭。

  額骨撞擊地面。

  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下。

  兩下。

  三下。

  鮮血從額角湧出,流過他俊朗而帶疤的臉。

  染紅了眼前的泥土。

  「之前,我錯了。」

  他的聲音混著血與塵土,含糊不清,卻沉重如山。

  他在認錯。

  向自己的過去認錯。

  向被浪費的天賦認錯。

  江湖從不相信眼淚。

  但有時,它認可鮮血。

  木夫人站在一旁,默然不語。

  她的眼神複雜。

  有憐惜,也有釋然。


  這個倔強的少年,終於低下了他高傲的頭。

  不是為了求生。

  而是為了求一把,能讓他不再那麼狼狽的劍。

  蕭鑄的聲音平靜:

  「其實,我早為你備好了一把劍。」

  小魚兒雙目驟亮:

  「真的?」

  話音未落。

  寒光一閃。

  蕭鑄袖中一劍飛出。

  「噌」的一聲。

  直插在小魚兒面前的土地上。

  劍身微顫,嗡鳴不止。

  小魚兒看著這把劍。

  愣住了。

  這……真是劍?

  劍身坑坑窪窪,似被風雨侵蝕過千年。

  不見鋒芒,只有鈍拙。

  模樣醜陋,像根青銅燒火棍。

  但他隨即凜然。

  心中澄明。

  蕭鑄鑄的劍,怎會是凡品?

  「師父,這是什麼劍?」

  小魚兒脫口而出。

  這聲「師父」,叫得自然而然。

  蕭鑄並未收他為徒,可他還是像小辣椒、張菁他們那樣稱呼起來。

  蕭鑄未置可否。

  只是看著那劍。

  「青干劍。」

  「青干劍?」

  小魚兒喃喃。

  「天外隕石所鑄。」

  蕭鑄道。

  「表面如青銅,暗藏顆粒。」

  「揮動時,可折射彩虹光暈。」

  「此劍奇鈍無比。」

  「卻專克天下利刃,尤破『游龍』。」

  「是我所鑄七劍之中——」

  「最高的防守兵器。」

  小魚兒點頭。

  目光灼灼。

  蕭鑄忽又道:

  「這劍,也該是時候名動江湖了。」

  「怎麼做?」

  小魚兒剛問出口。

  下一刻——

  蕭鑄動了。

  一手攬住木夫人纖腰。

  一手如提小雞,抓起小魚兒。

  縱身一躍!

  直墜懸崖!

  「啊——!」

  小魚兒的驚呼被風撕碎。

  他雙目圓睜,看著急速掠過的崖壁。

  心沉入谷底。

  這就死了?

  不甘!

  父母之仇未報!

  許多事,還未做……

  小魚兒記得自己說過的話,什麼就算跳下懸崖,也不會求劍的。

  他將自己打臉了,

  但他真的不能跳入懸崖而死啊。

  下一刻。

  小魚兒發現自己還活著。

  蕭鑄並非求死。

  懸崖半壁,竟藏著一個洞穴。

  身影一晃。

  如鬼似魅。

  蕭鑄施展絕頂輕功,攜二人穩穩落入洞中。

  洞內。

  陰風撲面。

  寒氣刺骨。

  小魚兒不由打了個寒顫。

  蕭鑄與木夫人卻似無所覺,徑直前行。

  小魚兒落在後方,急忙取出火摺。

  嚓。

  微光亮起。

  雖小,卻足夠照亮這方寸之地。

  光起的剎那。


  小魚兒的呼吸停了。

  眼前。

  赫然躺著三具死屍!

  衣衫華麗,綾羅綢緞。

  可這三人的死狀……

  屍身蜷曲,面目扭曲。

  下一刻,幽秘的山洞,有光出現了,

  光。

  不是火光。

  是劍光!

  一道身影自暗處暴起!

  劍鋒森寒,直取三人咽喉!

  蕭鑄不動。

  木夫人不動。

  身形微側,劍鋒已落空。

  但小魚兒躲不開。

  他只能出劍!

  青干劍出鞘!

  無光,無華。

  只有沉甸甸的重量。

  在鑄劍樓的幾日。

  他看著鐵心蘭她們練劍。

  天山劍法,一招一式,他已記在心上。

  這是他第一次用。

  用這把奇鈍無比的劍。

  劍招展開。

  竟如行雲流水。

  青干劍揮動!

  迎上那道奪命寒光!

  「鐺!」

  金石交鳴!

  青干劍,轟斷了對方的劍,

  小魚兒不想殺人,

  但小魚兒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施展天山劍法,會這麼厲害,

  一劍之下,

  那人擋不住,直接死在了小魚兒劍下,

  那人死前。

  眼中還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山洞裡,還有其他人。

  其中就有蕭鑄在楚留香時代,認識的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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