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信仰(二合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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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否知曉那件事情的真相?」

  因斯的聲音低沉而克制,他不想在眼前這個存在面前失態。

  短暫的沉默後,他繼續道。

  「我的父親是特蕾姆女王號上的大副。」

  「官方宣稱那只是一場意外——報紙、海軍部的報告,甚至父親的同僚都這麼說,但我不相信。」

  「我調查得越深,就越確信,那絕非尋常的事故。有什麼東西......某種超凡的力量,在背後操控著一切。」

  「而更可疑的是,王國隨後派出了幾艘艦船前往幽冥海,但它們的行蹤卻諱莫如深。沒有報導,沒有傳聞,沒有任何一次目擊,甚至沒有返航的記錄。」

  「那些艦船像是從世界上被抹除了一樣。」

  此時的因斯冷笑一聲,眼神變得銳利,聲音壓得更低,甚至帶著一絲危險的狂熱。

  「越是遮掩,就越證明他們在隱藏什麼,他們極力想要隱藏的或許就是我父親真正的遭遇!」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激烈,眼中燃起執念的火焰:「也許......他還沒死!也許我還能把他帶回來!」

  冷靜只是因斯·霍頓的面具,那張如書生般,永遠平靜的面孔下,藏著一團燃燒的執念。

  這種特質倒也與風暴之主的教義相契合,正如洶湧的暗流永遠蟄伏在平靜海面之下,從這種角度來說,他的確適合成為「懲罰者。」

  但是,執念可以塑造一個人,同樣的也可以摧毀一個人,到目前為止,這股執念帶因斯走上了超凡之路,一直走到現在。

  可終點呢?

  執念會將他引向毀滅還是新生呢?

  至少現在,無從得知。

  因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仍微微顫抖。

  「這就是我加入風暴教會,步入超凡的的契機。」

  因斯直視著灰霧,姿態放低,眼中閃過孤注一擲的決心。

  「閣下,我知道您有著遠超於我的力量,在您眼中也許我與螻蟻無異,但我有我自己的情報,渠道,資源,勢力,倘若您能告訴我真相,我可以幫您完成那些您不方便出面的,那些對於您來說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可以獻上我的靈魂,肉體,成為您的僕人,成為您人間的代行者。」

  此時,因斯的情緒格外激動,與之前冷靜嚴肅的形象截然不同。

  灰霧中的存在並未讓他等待太久,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你就不擔心......我是邪神?」

  因斯的目光毫不閃躲,聲音沉穩而篤定:「我沒有從您的話語中聽出惡意。況且,以您與我的差距,若真有所圖謀,根本無需與我多費口舌。」

  話音未落,因斯已半跪下來,單膝跪地,一隻手放在自己胸前,另一隻手放在自己背後,指尖在胸前勾勒出風暴教會的波浪聖徽。

  這是風暴教會中對於高位者或是敬仰對象表達尊重敬重的姿態。

  但半秒鐘之後,因斯就停滯在了原地。

  對一位未知存在做風暴之主的尊敬手勢,算不算挑釁,褻瀆?

  但灰霧中的身影依舊靜默,那道深邃而平和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疑慮,對方毫不在意他的信仰,甚至......默許了他的舉動。

  這一刻,因斯內心的最後一絲猶豫煙消雲散,更加堅定了他的決心。

  「閣下,我願意獻上我的靈魂與肉體,只求您揭示我父親的真相。」

  「如果不是閣下的干預,我恐怕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更不用談繼續追尋我父親的真相了。」

  「換句話說,這條命是您所賜的,我甘願支付任何代價。」

  「但......」

  因斯沉默片刻,目光堅定地抬起頭:「但我不會為了找回父親而違背自己的原則。傷害無辜、危害人類的行為,即便能達成目的,也只會讓父親失望。這是我的底線,絕不會退讓。」

  「除此之外,我的一切......皆歸您所有。」

  灰霧無聲地翻湧著。

  在漫長的沉寂後,那道深邃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你見過......我的信徒了?」

  信徒?


  擁有信徒!

  這個詞如同一道驚雷在因斯腦海中炸響。

  作為風暴教會的「懲罰者」,他太清楚這個稱謂的分量——唯有神明,才有資格擁有信徒!

  也就是說他現在眼前的存在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神明!

  難怪祂對自己的信仰毫不在意,在祂眼中,自己恐怕連螻蟻都算不上,更談何威脅到祂。

  可祂的信徒是誰?

  自己什麼時候見過這位信徒了?

  半晌之後,一個十分簡單的答案出現在因斯的腦海之中。

  過去的記憶飛速拼合,最終定格在那個黑髮少年的身影上,那個年齡輕輕,卻能在深淵手中救下整艘白珍珠號的少年。

  原來如此!

  他背後站著這位存在!

  這樣想來,那個黑髮少年能做到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正是因為背後有這位灰霧存在的指引。

  在祂的庇護下,他們才得以從深淵與那「黃光」的侵蝕中全身而退,甚至徹底解決了危機。

  更令因斯心驚的是,這次事件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之多!

  深淵,黃光,眼前的灰霧存在,風暴教會,還有賞金會!

  五股勢力彼此交織,如同一張精心編織的巨網。

  真是可怕的謀劃!

  因斯的思緒如風暴般翻湧,那些高位存在的博弈遠超他的想像。

  在祂們之間又有多少他看不到,了解不到的謀劃,陰謀,博弈呢?

  自己又在其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呢?

  越是深入思考,因斯就越感到一種無力感,但越是如此,想要變強的野心就越是強烈。

  因斯收回了自己的思考,回應了眼前的迷霧存在:「是的,閣下。我已經見過您的信徒了。」

  「他和你一樣,也想要探求那個事件的真相。」

  「雖然我無法直接將真相告訴你們。」

  「但他會幫助你一起尋找真相的,必要的時候,你們會得到我的幫助。」

  「它也許是一個陰謀,也許是一場誤會,也許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當命運來到合適的時候,你們自然會知曉一切。」

  因斯聽聞立刻鞠躬敬禮:「感謝您的恩賜。」

  但此刻,因斯的內心卻不像他表面上的那麼平靜。

  終於,自己再一次有了方向!

  成為「懲罰者」的這些年,他無數次在黑暗中摸索,卻始終觸碰不到真相的邊緣。

  父親的失蹤被王國刻意掩蓋,調查一次次陷入死局,甚至讓他一度想要放棄。

  可現在,一個同樣追尋真相的同伴出現了,甚至可能掌握著他從未觸及的線索,這怎能不讓因斯興奮!

  更令他激動的是,自己竟得到了一位神明的注視!

  不同於風暴之主那樣廣受信仰的存在,這位灰霧中的神明似乎更加隱秘,而這也意味著,他或許能獲得更直接的指引和幫助。

  但興奮之餘,因斯的心底也升起一絲警惕。

  因斯知道,沒有任何饋贈與恩賜是沒有代價的,神明不會無緣無故施以恩惠,祂的「幫助」背後,必然隱藏著更深的意圖。

  但因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去面對那些最為危險,最為瘋狂的事情。

  「閣下,您需要我做些什麼?」

  短暫的沉默後,灰霧中傳來一聲的輕笑。

  「活下去。」

  「什麼?」

  「我需要你,活下去。」

  「...活...活下去?」

  一瞬間,因斯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曾見過超凡者為了力量出賣靈魂,也見過貴族為了利益犧牲無辜者,可眼前這位存在,卻只要求他......活著?

  「就...就這樣?」

  「是的,僅此而已。」

  灰霧中的存在並未改口,反倒繼續用溫和的語氣說道:「活下去,然後變得更加強大。未來,我會需要你。」


  因斯的思緒飛速運轉,是對方不屑於索取?還是說,風暴之主與祂之間有所交易?或者,自己其實有著巨大的價值?又或者.......「活下去」本身,就是祂某個更宏大計劃的一部分?

  但無論如何,這已經是他能想像中,最「仁慈」的交易了。

  「遵循您的意志。」因斯深深低下頭,右手按在胸前,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他已經明白,自己剛剛跨越了一條無形的界限,從此刻起,他不再僅僅是風暴教會的「懲罰者」,他成為了某種更宏大存在的計劃的一部分,儘管他尚不清楚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活下去」這個看似簡單的條件,或許比他想像中更加沉重。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以一種尷尬的口氣問道:「閣下,那我需要改變信仰嗎?」

  因斯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霍頓家族世代信奉風暴之主,從祖輩到親友,無一不是虔誠的信徒,若突然改信,不僅會引來教會的懷疑,更會讓他內心產生割裂。

  畢竟,他對風暴之主的信仰並非虛假,風暴之主也不止一次拯救了他,給予了他能夠改變現狀的力量。

  灰霧中的存在似乎看透了他的顧慮,聲音依舊平和。

  「不需要......你可以繼續信仰你原本的神明,祂們與我的利益並不衝突。」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因斯鬆了口氣,這無疑是最好的結果,他不必背叛家族的信仰,也不必在風暴教會中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準備離開吧,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灰霧中的聲音低沉而模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因斯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詞——諸神黃昏。

  第三紀元,混沌時代,神明隕落,末日黃昏......

  史書上記載著瘋狂的第三紀元,無數神明隕落,無數文明毀滅,而如今第五紀元最博學的史學家也僅僅只能窺探那個時代的一角。

  難道眼前這位存在,正是從那個時代倖存至今的神明?

  若真如此,祂此刻的虛弱便有了合理的解釋,祂或許剛剛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尚未恢復全盛時期的力量。

  但即便如此,能從眾神隕落的浩劫中存活至今,便足以證明祂的恐怖。

  更令因斯心驚的是,這位神明顯然在刻意保持低調。

  祂選擇自己這樣一位低位格的「懲罰者」作為代行者,而非高調地召集信眾,展現神跡,或許正是為了避免引起其他高位存在的注意......

  一場神明的復甦,可能正在自己面前悄無聲息地進行。

  在因斯飛速思考的同時,某道意識驟然降臨於他的上方,他眼前的迷霧中突然迸發出一抹幽藍的冷光,細碎而冰冷的能量如絲線般滲入他的靈體,緩慢填補著那些空洞而痛苦的裂痕。

  然而,因斯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失去的那部分靈魂已永遠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不屬於他的靈魂碎片,悄然與他破損的靈魂相互交融融合。

  這就是「重生」的代價。

  因斯沉默地接受了這份沉重的饋贈。

  他的意識便隨著靈魂開始緩緩下沉,慢慢回歸現實。

  而另一邊,現實之中,一道紅光出現在因斯身上,而他胸前的猙獰血洞在紅光的照耀下開始詭異地蠕動,血肉如同活物般交織,蔓延,一寸寸填補著可怖的傷口。

  此時索倫正坐在因斯身旁,但此時他的目光空洞呆滯,像是傀儡一般,他的正處在《浪潮秘典》維羅的控制下,維羅本身無法直接降臨於現實世界中,它需要一個載體,而趁著淵域與現實的通道尚未完全關閉,它將力量投射於索倫的身上,從而釋放【尤米克斯的血肉恩賜】治療因斯,同時保護他與索倫二人免受深淵的腐化。

  淵域之中,在確認因斯•霍頓的靈魂回到了現實後,索倫才從灰霧中現出身形,他再也支撐不住了,一個踉蹌癱倒在地,剛才發生的一切幾乎將索倫的全部精神力消耗殆盡。

  【檢測到精神力不足!】

  【是否脫離淵域?】

  是。

  精神力或者說意志力不足,對於淵域中的索倫十分危險。

  畢竟他現在是以《浪潮秘典》作為撬動淵域力量的載體,哪怕維羅被他掌握支配,但《浪潮秘典》的本質就是混亂和瘋狂的,即便維羅沒有惡意的釋放力量也會影響到索倫。

  索倫的意識開始模糊了,靈魂也開始緩緩脫離淵域。

  「送我回去。」

  「是的!主人!期待下次再見!您最貼心的維羅時刻願意為您服務!」

  「哦對了!?主人你忘了這個!」

  熄滅的燈塔,波濤的海面,沒有星星的夜空。

  是之前被浪潮之主的血肉旋渦吞噬的燈塔牌,而此刻它像是書籤一樣夾在維羅書頁之中。

  索倫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將其放進了口袋。

  【獲得!占星卡牌「燈塔牌」(已腐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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