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因斯·霍頓(二合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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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層的空間很小,整體的空間甚至沒有下層的一半大小,所以各個功能的艙室之間的距離很近。

  而在這狹小的過道中,索倫眾人沒有遇到任何應該把守在此地的邪教徒,怪物或是叛徒。

  道路暢通無阻,就像是城門打開,來歡迎他們眾人一樣。

  總不可能都去尋找克雷格先生了?

  索倫跟在老哈德身後,那股揮之不去的違和感仍在啃噬著他的神經。

  而在索倫清醒後,讓他真正感到惡寒的還有剛才引導著眾人的安迪。

  這個長相平平,看上去十分普通的水手,仔細想想在多個抉擇時刻似乎都是由他發話的,在最初討論叛徒的時候,在剛才認定因斯·韋斯特是叛徒首領的時候,還有在尋找到血跡的時候。

  他是叛徒嗎?

  但為什麼在暴亂的時候還要隱藏,這樣有意義嗎?

  傑克遜船長的屍體,那股詭異的凝視,還有此刻空蕩蕩的走廊,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像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哈德先生。「索倫壓低聲音,「這像是個陷阱。「

  但老哈德沒有回頭,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知道,但我們別無選擇。「

  很顯然,憤怒的眾人已經聽不進去任何勸阻。

  順著血跡來到了駕駛室的門口,安迪一腳踹開駕駛室的鐵門,眾人的燧發槍直指前方。

  空無一人。

  駕駛室內燈火通明,煤油燈在銅製燈罩中搖曳,巨大的舵輪靜靜矗立在中央,黃銅包邊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儀錶盤上的指針微微顫動,氣壓表,轉速計,水深儀,所有機械都仍在運轉,好像剛才還在被使用。

  整個駕駛室內燈火通明,索倫眯起眼睛,仔細觀察才發覺這光亮太過異常。

  他拿出懷表,錶盤顯示現在的時間是凌晨2:17,但舷窗外的景象卻與深夜應有的漆黑截然不同。

  迷霧像活物般在海面上蠕動,而更加詭異的是,在霧氣翻湧的間隙,索倫隱約能捕捉到海平線上突兀的輪廓,一座本不該存在的島嶼,正如他夢境中那般,在波浪間若隱若現。

  「見鬼......「索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現實與夢境的界限正在模糊,留給他們的時間所剩無幾。

  眾人衝進駕駛室,目光迅速掃視著每一個角落,血跡從門口一路延伸至船舵附近,但整個駕駛室內空無一人。

  「該死,那畜生跑哪兒去了?」提姆咬牙切齒,手中的燧發槍微微顫抖。

  索倫的目光掃過,整個駕駛室內一覽無遺,根本沒有藏身之處。

  除非——

  最終,索倫的視線定格在那扇半開的鐵門上,那是整個房間現在唯一能藏人的地方。

  索倫緩步靠近,瞳孔驟然收縮,在鐵門與地板的縫隙間,一道陰影正微微晃動。

  是影子!果然是躲在門後!

  索倫的手剛搭上門框,鐵門猛然被彈開!

  因斯·韋斯特進入了眾人視野中,這位副船長此刻狼狽不堪,制服被血浸透,金絲的眼鏡碎了一邊鏡片,臉色蒼白。

  但他的面相倒是與索倫想像中完全不同,因斯·韋斯特看上去十分年輕,與自己的年齡相近,面容硬朗,顴骨高聳,身形修長,但臉上卻戴著一副與他水手身份不符的方框眼鏡,本應一絲不苟的藍色背頭此刻被鮮血與汗水粘黏的十分雜亂。

  比起水手,因斯·韋斯特更像是一個書生。

  「開火!」安迪怒吼。

  槍聲炸響!

  但因斯·韋斯特的身影卻如鬼魅般閃動,在狹窄的駕駛室內騰挪翻轉,子彈擦過他的肩膀,大腿,胸口,每一次射擊都僅僅只是差之毫厘。

  他始終能保持著驚人的平衡,燧發槍的鉛彈追著他的殘影,雖說這些老化槍枝的準度很差,但能在這樣的槍林彈雨中全身而退絕非一般人,其靈活性和敏捷性,索倫甚至認為在克雷格之上。

  「聽我說!「因斯·韋斯特的聲音顫抖著,聽上去沙啞又疲憊。

  因斯·韋斯特用略帶口音的伊索語高喊:「傑克遜·威廉士才是叛徒!他串通邪教徒,企圖把整艘船當祭品!」

  「放你媽的屁!「眾人咆哮著扣動扳機,回應因斯的只有槍聲。


  【識破謊言!】

  索倫並沒有在這個開槍的行列中,那異樣的【靈性】還在提醒著他,但是現在他還需要一些「證據」,而【識破謊言】帶來的結果是——真話。

  是真話!

  但水手們已經被憤怒吞噬,而在一輪齊射後,燧發槍進入裝填時間。

  因斯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猶豫後突然暴起!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類,索倫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一名水手便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另一名水手已經掏出短刀,怒吼著撲上來,卻被因斯一個滑步繞到背後,肘擊後心,下一秒他就癱軟下去。

  因斯遊走於人群之中,面對這些身經百戰,身強力壯的水手,卻顯得遊刃有餘。

  眾人與因斯激戰之中,只有索倫注意到因斯剛剛的攻擊,其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剛好讓倒下的人昏迷卻不致命。

  「他在留手......「索倫喃喃自語。

  而此時,眾人的槍口已經重新裝填完畢,黑洞洞的槍管再一次瞄準了因斯。

  新一輪的齊射再起,因斯也只能放棄了對於其他人員的擊昏,轉而繼續躲避。

  但身上有傷加上體力的消耗,他的閃避也不再準確,鉛質彈丸最終還是有幾發打入了因斯的身體之中。

  因斯吃痛倒在地上,鮮血從腹部的彈孔汩汩湧出。

  但眾人並未第一時間結果了他。

  「你是想被自己的腸子勒死?還是被自己的下體噎死啊?」

  安迪充滿挑釁地問道,手持短刀緩緩靠近。

  而在此時,索倫也不再猶豫,突然向前橫跨一步,擋在了因斯和眾人的面前。

  「小子,你在做什麼?」老哈德眼中似有風暴在翻湧,沉聲問道。

  「他說的是真話,哈德先生。」索倫沒有退縮,直視著老哈德的眼睛,「他剛才僅僅只是擊暈了他們,都有所留手,如果他真的是叛徒,大可不必這樣。」

  索倫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安迪,一字一頓地吐出他的結論:「你是叛徒。安迪。」

  說完,索倫舉槍對準安迪的腦袋。

  見狀,安迪和其餘幾名水手迅速逼近,槍口直指擋在因斯面前的索倫。

  「你在說什麼瘋話?索倫先生。」

  「你和這雜種是一夥的?」

  就連老哈德此時也有些搞不清了:「小子,你在做什麼?」

  索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他微微側頭,目光鎖定因斯,聲音壓得極低:「我相信你,但如果你有什麼能夠證明自己的東西,現在可不是該藏著掖著的時候了。」

  因斯咳出一口血,猶豫再三後,右手緩緩伸入衣袖,似乎要掏出什麼東西。

  「他在拿武器!」

  安迪厲聲大吼,手指順勢扣動扳機。

  還好索倫反應迅速,猛地抬手一推,槍管偏移,子彈「砰」的一聲擊穿地板,木屑飛濺。

  只看到,安迪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趁勢用火槍槍托砸向索倫的胸口,將他狠狠擊倒在地。

  槍口隨即調轉,黑洞洞的槍管抵在索倫的額頭上。

  「叛徒,說遺言吧!」

  「夠了!都冷靜點!」老哈德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驟然炸響,面朝安迪語氣不容置疑道:「把槍放下。」

  而這時,因斯顫抖的手指從衣領中扯出一根銀質掛墜,那掛墜上面雕刻著海浪纏繞雷霆的紋章。

  「這是?」老哈德的手微微發抖,瞳孔不自覺地放大,最終緩緩開口:「我見過這個。」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龐貝大教堂第三懲戒所的『懲罰者』,因斯·霍頓,屬於風暴道途的超凡者。」

  「因斯·韋斯特是我偽裝的名字。」

  「三個月前,我們接到明確證據表明傑克遜·威廉士加入了浪潮秘社。那是信仰一位深淵邪神——浪潮之主的教團,其勢力和影響力在整個伊索王國南部都有分布。」

  「所以此次,我們教會與喬治航運公司合作,以傑克遜·威廉士為目標制定了任務,我們需要讓他前往龐貝城,並且在龐貝城抓捕他,我被委派來秘密調查監視他,但沒想到他們竟然直接選擇在這一次航行中進行邪教儀式。」


  「這艘船和上面所有的船客都被當成了活祭品,我們全都被利用了,叛徒不光在你們陣中,我帶來的教會內的人其中也有叛徒。他們早就相互串通,在儀式開始後,船客陷入昏迷,而你們那邊除了叛徒也全部昏迷,雖然我們提前做了一些準備,依舊能在儀式影響下保持清醒,但是叛徒的數量還是遠超我們,我們死傷無數,而且那些屍體似乎都被邪教徒用某種方式消耗了。」

  「傑克遜想要除掉我,但我最終處決了他,為了阻止儀式,我在擊敗傑克遜後選擇前往駕駛室,想要先快速將船隻帶到龐貝城附近,那樣我們就能有增員了。但後續我發現有人將引擎關閉了,看樣子應該就是你們幹的吧,我剛想要去下層解決這個問題,但你們幾人已經來到了上層。」

  「現在,」因斯掙扎著起身,指向安迪:「他們想將我們分崩離析,但現在我們必須團結。我們不能聽信他們的煽動,就比如這個現在正在拿著槍口對準我的人。」

  「他在撒謊!」安迪反駁道,手中的扳機愈發深入一分。

  「他說的是真的。」索倫也將火槍對準安迪,目光堅毅,「哈德先生,安迪是叛徒!他一直在引導我們將因斯視為叛徒,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他的確在船長室中煽動了大家的憤怒,將我們冷靜的理智剝奪了,讓我們無法思考這前因後果。」

  此刻整個駕駛室內的氛圍十分劍拔弩張,每個人都沒有放下自己的武器,每個人都沉默著思考著自己的結論。

  而此刻索倫注意到,剛才因斯說那些被傳送走的屍體,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夢境島嶼中看到的那些受傷的無頭屍體。

  也許,那些傳送的目的地應該就是那座島嶼,恐怕那些屍體就像是被用作浮液怪儀式的屍體一般成為了這場邪惡祭祀的一部分。

  眾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老哈德身上,他毫無疑問是現在這些水手的領袖,他的話語和決定在這種時刻最為重要。

  只不過此時,老哈德微微顫抖,眼神空洞,緩緩將手中的火槍放下。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沖刷著老哈德固執的信念,即便那些信念支撐他活到了今天。

  但此刻,那些過去發生的異常盡數出現在老哈德的腦海之中。

  在開始這一次航行前,傑克遜最近總在深夜消失,他拒絕所有酒會,甚至對老友的玩笑報以陰冷的沉默,時常一個人自言自語,變得越來越孤僻......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異常,此刻全都串聯成一條清晰的線索。

  這些異常其實早就被老哈德所察覺,但只不過是一直到最後一刻,他都不想承認而已。

  「但是,是他救過我的命,為什麼會是他......「

  老哈德低語著,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即便老哈德萬般不想相信,但種種的跡象與線索又表明著因斯說的是實話。

  他曾見過那個『懲罰者』徽章,他在海上活了大半輩子,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見聞過,其中當然包括所謂的超凡者。

  而『懲罰者』毫無疑問是一名水手最容易見到的超凡者,老哈德其實一直知道正神的教會中存在這些超凡者,這些保護著平民和社會的超凡人員,他們的職責自始至終只有一個,就是不讓凡人去接觸到這個世界瘋狂的真相。

  而有些時候,這一切並不能避免,神秘與瘋狂始終存在於任何人的身邊,難以被掩蓋,難以被阻止,即便守護者們付出靈魂甚至生命的代價。

  駕駛室陷入死寂。

  一直到——

  「砰!「

  突如其來的槍聲打斷了眾人的思考。

  硝煙散去,幾名水手應聲倒下,還未等索倫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駕駛室外的走廊上,一個黑影正緩緩靠近,他的腳步聲不緊不慢,甚至踩著歡快的節奏,但此刻卻像喪鐘般敲在索倫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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