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見陸菘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9章 見陸菘藍

  吳畫子知道了契約和玉扳指的秘密後,竟顯得比沈原還要急切,搓著手,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沈原在他的眼神里,分明看到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與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探究欲。

  他估摸著,這老哥此刻心裡,探尋真相的心思恐怕還沒那份即將目睹豪門秘聞的興奮來得強烈。

  沈原搖搖頭,按住了他:「急什麼,錢都花了,不聽白不聽。再說,眼下天色已晚,就這麼冒冒失失跑去打擾陸菘藍,像什麼話?」

  吳畫子愣了愣,訕訕一笑:「這倒也是,是老夫心急了。」

  於是,兩人便在這百花樓中流連一夜,聽曲品茗,直至次日天明。

  清晨,沈原肉疼地結清了雅間與一夜消費的帳目,回頭卻見吳畫子正縮著脖子,鬼鬼祟祟地往大門方向溜,眼神還不住地往一個角落瞟。

  沈原心下好奇,他們明明是正經消費,何至於此?

  便上前問道:「老哥,你這是做什麼?」

  吳畫子像是被嚇了一跳,連忙豎起手指「噓」了一聲,壓低聲音道:「小聲點!來了個麻煩傢伙!」

  他偷偷給沈原朝一個方向指了指。

  沈原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興陽書院學子服,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正伸長脖子,目光期盼地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

  「他是誰?你怎麼一副耗子見了貓的模樣?」

  沈原不解。

  吳畫子像是被踩了尾巴,一下子挺直腰板,嘴硬道:「怕?誰怕了?老夫只是嫌麻煩!還記得我之前跟你提過,那個姓「路」的書院學生嗎?」

  沈原點頭,他自然記得。

  吳畫子曾抱怨,有個愣頭青似的學子,一根筋地想跟著他去祛除邪異,長長見識。

  「就是那小子!」

  吳畫子一邊躲著那少年的視線往門外挪,一邊沒好氣地說:「前兩日我被纏得煩了,就隨口打發他,說要是你能寫出一個蘊含文氣的字」來,老夫就考慮帶你去————嘿,怎麼這就又找上門了!」

  沈原眉頭一挑,看向那少年手中緊握的紙張:「那有沒有可能,人家真的寫出來了?」

  「怎麼可能!」

  吳畫子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讀書人蘊養出文氣便可稱九品,但要勉強寫出能承載力量的字」,那非得接近八品的修為不可!那小子才多大?我承認他是有幾分天賦,但這————這絕無可能————」

  他話音未落,沈原已平靜地再次指向那少年:「他手裡,正好就拿著一張紙。」

  吳畫子定睛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嘴裡不住地念叨:「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

  「看來,老哥你得履行承諾了。」

  沈原打趣道。

  「承諾?承個屁!」吳畫子像是被燙到一樣,「我連自己這把老骨頭都未必護得周全,還帶個拖油瓶去闖邪異窩?真以為誰都跟你這怪物兄弟一樣呢?」

  說罷,他再不敢停留,一把拉住沈原,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衝出大門,跳上一條剛好靠岸的擺渡船,連聲催促船夫快開。

  小船迅速駛離了百花樓那華麗的碼頭,將那名仍在執著尋找的少年遠遠拋在了身後。

  兩人離了百花樓,徑直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走在路上,沈原想起一事,問道:「咱們就這麼去?」

  吳畫子不明所以:「不然呢?難道還得買點時鮮果子提上?」

  沈原沒好氣地瞥他一眼:「我的意思是,城主府那是何等地方?我們要進去,還要見陸菘藍,難道不需要通傳、稟報,走什麼程序嗎?」

  「哦,你說這個啊。」

  吳畫子恍然,隨即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道:「如果只是我自己去,那當然要。得提前遞帖子申請,然後按照流程排隊,再等著小姐百忙之中抽出空來,看什麼時候心情好接見我一下————但這不是有你嗎?」

  「我?」

  沈原指著自己的鼻子,有些愕然。

  「不然呢?」吳畫子比他更愕然,「兄弟,你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武騎尉」,是登記在冊的勛職!是有資格直接求見小姐的!你以為那勛職是白給的嗎?」


  「是嗎?」沈原眨了眨眼,有些茫然,「怎麼感覺你們人人都知道這事,就我這個正主不知道?」

  吳畫子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誰讓你整天窩在那個小針館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跟個大家閨秀似的,你能知道啥?」

  沈原咳嗽一聲,掩飾尷尬:「那————授勳總該有個正式的文書或者令牌吧?也沒人給我送來啊。」

  吳畫子嘿嘿一笑,湊近低聲道:「這不是更顯得兄弟你重要性非同一般嘛!小姐私下說了,她要親自為你授勳,這等殊榮,其他人可沒有,都是隨便派個影衛管事就打發了。

  看來小姐對你是青眼有加啊!珍惜吧,兄弟!」

  沈原搖了搖頭,對這份所謂的「隆恩」並不如何感冒,反而覺得有些麻煩。

  兩人說話間,城主府那巍峨的輪廓已然在望。

  城主府坐落於興陽城絕對的中心,其大門採用莊嚴的二出闕形制,高大的主闕樓巍然聳立。

  兩側輔以稍低的子闕,形成森嚴的拱衛之勢。

  闕樓以巨大的青石壘砌,飛檐斗拱,雕飾著瑞獸與雲紋,在晨曦中投下沉重的陰影。

  朱紅色的府門緊閉,門前矗立著兩排披甲執銳、眼神銳利的守衛,肅殺之氣撲面而來,無聲地彰顯著此地至高無上的權力與威儀。

  看著這氣象萬千的府邸,沈原忽然想起一個很實際的問題:「等等,我現在空口白牙,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我的勛職身份,怎麼讓守衛相信我是武騎尉」?」

  吳畫子聞言一愣,張了張嘴,半晌才尷尬地撓頭道:「哎呀,倒是把這事情忘了!這個————說實話,兄弟,我這也是頭一回來這城主府正門————」

  沈原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我看你一路上胸有成竹、指點江山的,還以為你是這裡的常客,早已輕車熟路了呢!」

  吳畫子乾笑兩聲:「兄弟你說笑了,我一個旁門左道,能獲准在內城居住遊玩已是小姐開了天恩————這城主府,往日我連靠近都不敢。這不是有你在,老哥我才壯著膽子跟你來見見世面嘛!」

  沈原:「————」

  他算是明白了,這吳畫子扯虎皮做大旗的本事倒是一流。

  但來都來了,總不能打道回府。

  他還指望著那玉扳指能換來真金白銀呢。

  於是,他定了定神,將隨身長劍解下交給吳畫子,示意自己並無敵意,然後走上前,對為首的一名守衛客氣地拱手道:「這位兄台,勞煩通報一聲,就說————武騎尉葉五,有要事求見小姐。

  那守衛面色嚴肅,正要開口盤問,旁邊塔樓上,忽然傳來一道利落清脆的女聲。

  「不必檢查了,放行!」

  沈原仰頭望去,只見一名身著影衛服飾、身姿矯健的女子正站在塔樓窗前。

  他覺得對方面容有些熟悉,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吳畫子連忙湊過來,用胳膊碰了碰他,低聲道:「兄弟,你忘了?那天在那條黑巷子裡,你救下的那個女影衛隊長!」

  沈原這才恍然,原來是山竹隊長。

  只見山竹在塔樓上對旁邊人吩咐了幾句,隨即身手敏捷地一躍而下,穩穩落在沈原面前。

  山竹對他抱拳行了一禮,語氣誠懇:「葉先生,一直想當面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只是事務繁忙,始終未得空閒————」

  沈原連忙擺手:「山竹隊長不必客氣,舉手之勞罷了。」

  山竹也不多客套,目光掃過沈原和一旁的吳畫子,問道:「你們是要見小姐?」

  吳畫子趕緊搶著回答,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是的是的!有非常重要、非常緊急的事情!」

  山竹當即大手一揮:「好,跟我來吧。」

  她示意守衛打開一側的偏門,領著二人徑直而入。

  「幸好遇見了山竹隊長,不然我倆今天怕是要在門口磨破嘴皮子了。」

  吳畫子跟在後面,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不大不小拍了個馬屁。

  山竹聞言,回頭對沈原笑了笑:「等葉先生拿到了勛職令牌,日後出入就方便多了,城主府大可來得。」

  在三人的腳程下,他們很快穿過數道迴廊與重重屋宇,最終來到一處環境清幽、看起來像是書房的小院前。


  山竹進去通報後,很快出來示意他們可以進去了。

  沈原和吳畫子終於在一張堆滿卷宗的寬大案桌後,見到了正埋首批閱文件的陸菘藍。

  陸菘藍一抬頭看見沈原,明眸頓時一亮。

  她放下手中的筆,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府里規矩多,流程繁瑣了些,讓你們久等了,不要介意。」

  沈原搖頭,真心實意地道:「如今世道不太平,你的安危怎么小心都不為過。我甚至覺得,我們這一路進來,似乎有些過於容易了。」

  陸菘藍聽他這麼說,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你們不覺得麻煩就好。」

  沈原目光掃過陸菘藍案頭那堆積如山的卷宗,心知她公務繁忙,不想過多耽擱她的時間,於是直接切入正題,從懷中取出那枚玉扳指和那張契約,輕輕放在案上。

  「此次冒昧求見,是想請你幫一個忙。能否幫忙辨認一下,這枚玉扳指的主人究竟是誰?它有沒有可能————屬於李家那位失蹤的前任家主?」

  陸菘藍的目光落在那個玉扳指上,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當場就愣住了。

  仿佛被勾起了過往的回憶,半晌,她才緩緩伸出手,將扳指湊到眼前端詳。

  她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變為確認,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不會錯————」

  她低聲呢喃:「這枚玉扳指,我小時候在李伯伯手上見過無數次。那時我常去李家尋玉瑤玩耍,李伯伯性情豪爽,待我們極好————這確實是他從不離身之物。」

  她抬起眼,目光複雜地看向沈原:「這東西————你是怎麼得到的?」

  沈原於是將過程說了一遍。

  他特別強調了那具骸骨背部的匕首傷口,還將兇器擺了出來,還說了自己對「賴帳殺人」或「黑吃黑」的推測。

  陸菘藍聽得極為認真。

  待沈原說完,她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她沉聲道,指尖輕輕點著那份契約:「結合這抵押契約,以及李伯伯屍骨無存」的說法,他當年極可能是被人謀害!這消息————太重要了。」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對好友的疼惜:「玉瑤她————這兩年來,表面上接受了父親罹難的說法,但心底從未真正放棄過尋找。她一直覺得事有蹊蹺,只是苦無證據。沒想到,最終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個確鑿的死訊————」

  無需過多討論,遵循著「誰得利,誰嫌疑最大」這最簡單直接的原則,陸菘藍幾乎瞬間就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如今執掌李家的那位弟弟,以及與此事脫不開干係的羅家。

  「這東西————來得正是時候。」

  陸菘藍的思維立刻轉到了更深的層面。

  「商會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尤其是李家,內部早有裂痕。這扳指和契約,或許能成為一道楔子,撬開他們如今抱得越來越緊的陣勢!」

  她霍然起身:「你現在可方便?我想立刻派人通知玉瑤,希望能儘快安排我們見上一面。此事由你這位發現者親自告知,帶上這些證物,最為妥當。我們必須第一時間讓她知道真相!」

  沈原迎著她的目光,點了點頭:「我無事,隨時可以。」

  「好!」

  陸菘藍不再遲疑,立刻向門外肅立的山竹快速吩咐了幾句。

  山竹領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廊道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