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陸菘藍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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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陸菘藍的困境

  陸菘藍行事雷厲風行,既然沈原已到,她便決定將授勳之事一併辦妥。

  她喚人取來一個錦盒,打開後,裡面是一枚以玄鐵混合精銅打造的令牌。

  入手沉甸,正面陽刻「武騎尉」三字,背後則是一個清晰的「葉」字。

  「這是你的勛職令牌。」

  陸菘藍將令牌鄭重地交到沈原手中。

  「憑此令,你可自由出入城主府,面見於我。見城內各級官員,亦無需行跪拜大禮。」

  接著,她又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推到沈原面前:「這是你於黑骨林立下大功的賞銀,二百兩。若在太平年月,以你之功,賞賜遠不止此數————如今府庫艱難,還望你不要嫌少。」

  她的語氣帶著歉意。

  沈原卻只是平靜地將銀票收起,神色如常:「足夠了,形勢如此,我不會強求。」

  他知道如今資源匱乏,陸菘藍能拿出這些已屬不易,他雖然窮,但並非貪得無厭之人0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人毫不客氣地「哐當」一聲推開,甚至連一聲通報都無!

  一名身著錦袍、氣息沉凝的老者,帶著一股盛氣凌人的姿態,大踏步走了進來。

  他目光掃過室內,仿佛根本沒看見沈原和吳畫子,徑直走到陸菘藍的案前,竟以長輩的姿態,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原本屬於陸菘藍的主位之上!

  「菘藍,」老者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聽說你準備對城外的大刀幫下手?」

  陸菘藍眉頭瞬間蹙緊,顯然沒料到消息走漏得如此之快。

  她握緊了拳頭,強壓著情緒回道:「是,三長老,我有確鑿證據,表明大刀幫與九泉」勾結,前幾日的孩童失蹤案,便是他們————」

  「夠了!」三長老不耐煩地打斷她,幾乎是用命令的語氣說道,「我們幾個老傢伙合計過了,大刀幫,不能動!」

  陸菘藍臉色一變,不由得提高了聲音:「為什麼?證據確鑿,他們殘害性命,擄掠孩童,其罪當誅!」

  「我說不能動就是不能動!」

  三長老猛地一拍桌子,聲色俱厲:「沒了這些地頭蛇,城外那些髒活累活誰去做?你去還是我去?他們能搞來糧食,暫時吊著那些流民的命,你能嗎?留著他們,自有大用!」

  話語中的利益糾葛,昭然若揭。

  顯然,陸菘藍雖貴為城主之女,但這城主府內,遠非她一人說了算。

  陸菘藍胸口起伏,沉聲質問:「那他們勾結九泉,殘害無辜的罪行,就這麼算了?此事我已通告出去,絕無撤回的可能!」

  三長老冷哼一聲,語氣淡漠:「老夫今日來,就是要提醒你,往後行事,需先知會我等,莫要擅自決斷,平添麻煩!至於罪名————」

  他嘴角扯出一絲冷酷:「屆時自會推個替死鬼出來頂罪,你無需再過問。」

  全程,這位三長老神情倨傲,全然未將陸菘藍放在眼裡。

  他話鋒一轉,又道:「你搗鼓出來的那個影衛」,如今看來倒有點意思。老夫覺得,應在其中設立監察使」一職,將其正式納入我興陽城體系。如此,方可統一調派資源,也好讓你這影衛,發揮更大作用。」

  陸菘藍聞言,眉頭頓時豎起,斬釘截鐵地拒絕:「不可能!影衛內部自有監察,不勞長老費心!」

  三長老見她態度堅決,知道此事難成,便不再強求,只是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甩在案上。

  「周彪戰死,百夫長之位空缺。這是擬定的接任名單,你用城主府印鑑蓋一下,餘下之事,便不用你操心了。」

  陸菘藍拿起文書一看,上面哪有什麼名單,分明只寫了一個人的名字!

  她看著這個名字,眉頭緊鎖:「若我沒記錯,此人現今是羅家的護衛首領之一吧?」

  三長老冷哼一聲,並不接話。

  「我不同意!」

  陸菘藍直接將文書遞了回去。

  「老夫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三長老臉色一沉,重重一拍桌案。

  陸菘藍火氣也上來了,一把將文書奪過,「刺啦」一聲撕成兩半,擲於地上,斬釘截鐵道:「我也再說最後一遍,我、不、同、意!」


  「你!」

  三長老勃然大怒,脖子上青筋暴起,周身氣息鼓盪,似要發作。

  然而,一道冰冷的劍尖,已悄無聲息地抵在了他的喉結之前,相距不過毫釐。

  沈原不知何時已站到陸菘藍身側,手中長劍穩如磐石,他望著三長老,淡淡道:「你聽不懂人話嗎?她說了,她不同意。」

  與此同時,吳畫子也陰惻惻地站到了陸菘藍另一側,怪笑道:「長老啊,年紀大了,火氣就別那麼旺嘛。這一身修為,還能發揮出幾成?真要動起手來,我家小姐加上我這位兄弟,您老————未必能全身而退啊。」

  三長老面色鐵青,周身氣息猛地一盪,試圖將沈原的劍震開。

  那劍尖果然被逼退了一寸,但下一刻,一股更強的力量反涌而來,劍尖竟又穩穩地遞迴了原處,紋絲不動!

  三長老瞳孔微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之色。

  他死死盯了沈原一眼,又看向面色冰寒的陸菘藍,知道今日難以如願。

  他強壓怒火,語調不得不放緩,卻仍帶著威脅。

  「哼!如今是多事之秋,光憑意氣用事,成不了氣候!這百夫長之位太過重要,不可久懸!你同意也罷,不同意也罷,如今倉促之間,你哪裡去找能服眾的人選?若是因此導致邪禍的清理出現紕漏,釀成亂子,你便是首罪!」

  說罷,他憤然一揮袖袍,轉身欲走。

  經過沈原身邊時,他目光陰鷙地掃過,又瞥向吳畫子,冷笑道:「哼,旁門左道,當心橫死街頭,無人收屍!」

  吳畫子豈是肯吃虧的主,當即對著他的背影高聲回敬:「人都老得該入土了,不在家裡好好待著,非要跑出來礙眼,也不怕晦氣!」

  待那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陸菘藍重重地嘆了口氣,扶著額頭,換了一張椅子坐下。

  她看向沈原,臉上帶著深深的歉意:「抱歉,今日之事,恐怕會給你帶來不少麻煩。」

  沈原還劍入鞘,搖了搖頭,渾不在意:「無妨,盯上我的人,也不差他一個。」

  陸菘藍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心的笑意:「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剛才————願意站在我這邊。」

  沈原也笑了笑,語氣輕鬆:「不必謝我,只是看不慣某些為老不尊之輩罷了。」

  陸菘藍又是一嘆,笑容變得有些苦澀:「讓你們見笑了,你們也看到了,在這城主府內,許多事————我也身不由己。想做之事,往往力不從心。」

  沈原看著她,正色道:「不必為暫時做不到的事情憂心煩惱,先集中精力,把眼下能做到的事情做好。」

  這話讓陸菘藍精神一振。

  「你說得對!」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堅定起來,「我們確實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陸菘藍的心情平復得很快,顯然,如此咄咄逼人的場面,她早就已經習慣了。

  「這些長老,平日裡都是如此逼迫你嗎?」沈原不由得問了一句。

  「他們如今愈加激烈,與其說是逼迫我————不如說是逼迫我父親現身————」

  陸菘藍搖搖頭,不願在這話題上多說,於是轉移了話題。

  趁著沈原在場,正好將一個困擾她的難題提了出來:「有件事我正猶豫不決,前幾日從黑骨林帶回來的那些孩子,我們都知道他們身上必然存在問題。可這些天嚴密監控下來,他們飲食起居、言行舉止與尋常孩童無異,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她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疲憊:「這般監控,耗費了影衛大量精力,也引得一些不明就裡的爹娘頗有微詞,認為我們小題大做。你覺得————後續該如何處置為好?」

  沈原略作沉吟,道:「這些孩子既然是九泉統一教導」出來的,其隱患必然具有某種內在的共同性,好比埋下同一品種的種子。」

  「在我看來,與其分散力量監控全部,不若集中精力,專盯其中一兩個最具代表性的。透過他們身上可能出現的細微變化,去預判其他孩子身上可能發生的連鎖反應。以此為核心,調整監控策略,效率會高很多。」

  陸菘藍聞言,眼睛微亮,點頭贊道:「由點及面,確實是個更聰明的辦法。」

  這時,沈原想起了王五的孩子,這幾日忙碌,竟全忘了。

  他順勢道:「孩子之中,有一個,他爹娘————已都不在了。此子無親無故,正是絕佳的觀察對象。不如就將他安置在影衛駐地之內,放在眼皮子底下,既便於觀察照看,若真有什麼變故,也能第一時間應對。」


  他此舉存了些私心。

  如此一來,那孩子便無需流落街頭,能在相對可靠的環境下生活成長,雖代價是失去部分自由,但在這世道,已是難得的安穩。

  陸菘藍何等聰慧,立刻明白了沈原的用意,但她並未點破,反而覺得此乃兩全其美之策。

  他當即頷首:「此法甚好,既便於監控,也算給了那孩子一個歸宿,我立刻著手去辦」」

  。

  說罷,她便取過紙筆,開始書寫命令。

  沈原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道:「興陽衛私下在城外向村落收取邪異稅」的事情,你可知曉?」

  陸菘藍臉上掠過一絲無奈與歉意,嘆道:「知道,此前也狠狠處置過一批膽大妄為之徒,殺雞做猴。只是————邪禍壓力之下,底層軍士也要養家餬口,此法屢禁不止,實難根除。」

  「我並非責備你管轄不力。」沈原搖搖頭,話鋒一轉,「我只是覺得,邪異稅」或許可以收,但這收取的對象,可以變一變。」

  「哦?」陸菘藍頓時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收誰的?」

  「自然是誰有錢,收誰的。」

  沈原理所當然地道。

  陸菘藍聞言,頓時面露難色:「你是說商會?他們把錢袋子捂得比命還緊。如今更是藉口邪禍影響生意,連該上繳的常稅都推三阻四,想要從他們身上收到這邪異稅」,難如登天。」

  一旁的吳畫子也插嘴道:「是啊兄弟,那幫鐵公雞,拔他們的毛比祛除邪異還難!」

  沈原卻不為所動,只是平靜地反問:「關鍵就在於此。試問,這城外商道、礦場、莊園林地————是商會名下的產業多,還是平民百姓的田畝屋舍多?」

  吳畫子想也不想,脫口而出:「那自然是商會的多啊!良田沃土、交通要道,好地方早被他們占完了!」

  「不錯。」沈原點點頭,看向陸菘藍,「那麼,按照占地比例來看,城外滋生邪禍的概率,也該是商會的地盤上更高吧?」

  陸菘藍眼睛驟然一亮,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沈原繼續層層推進:「我曾見過,有豪商管家為保自家產業,願意出極高的價錢,請動興陽衛接取私活。」

  「之前的黑骨林,以及我這次去的商道,都是商會的地盤————既然商會的產業是邪禍滋生的重災區,那麼興陽衛奉命前去祛邪,過程中損耗頗大,向他們徵收一筆專門的邪異清理稅」,不是合情合理嗎?」

  吳畫子興奮地搓著手補充道:「妙啊!如果他們不肯給錢,那就讓他們自己派人去清理嘛!他們府上養了那麼多高手護院,總不能光吃飯不幹活吧?讓他們去和邪異碰碰,也讓他們知道知道厲害!」

  陸菘藍開始急速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商會地盤鬧邪異,若求助於興陽衛,則依法收稅;若商會吝嗇不肯,則袖手旁觀,商會自家產業受損,必然比誰都焦急;若商會被迫動用自家力量祛邪,則難免損兵折將,消耗其有生力量。

  無論如何,城主府都穩坐釣魚台,立於不敗之地。

  她隨即又露出一絲憂色:「只是,我擔心若以此為由,有些兵痞見錢眼開,從此只盯著商會的地盤,對尋常百姓區域的邪禍便消極怠工,反而害了黎民。」

  沈原道:「所以,此策能否善用,而不至滋生新,最終要看你對興陽衛的掌控與約束力了。」

  吳畫子卻樂觀得多,嘿嘿笑道:「小姐放心!去收那些為富不仁的商會老爺們的稅,那幾個老行伍出身的百夫長,保證比誰都積極!」

  「這可是光明正大打秋風」的好機會!讓他們多去啃啃硬骨頭,少打窮苦百姓那點活命錢的主意。兄弟,你這招,簡直是功德無量的聖人之舉啊!」

  沈原搖了搖頭。

  他不過是見多了底層艱難,如今有了提建議的時機,便想努努力,讓那些人能稍微好活一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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