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誰是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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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誰是獵物?

  但這一絲訝異,也僅僅維持了短暫一瞬。他嘴角很快又勾起一絲混合了殘忍、玩味與絕對自信的弧度,對著身旁那些同樣通過陣法感應到異常、臉上露出些許不安之色的外門弟子們,輕鬆地笑道:「呵,有趣。看來是某個不知死活的玄門散修,或是路過此地的遊方道士,偶然察覺了離城沖天的血氣與怨煞,便自不量力,想來玩一出降妖除魔」、替天行道」的把戲?呵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一頭撞進本使精心布置、已然運轉開來的萬靈血煉大陣」里來。真是自尋死路。」

  一個慣於察言觀色、擅長奉承的外門弟子立刻接口,語氣充滿了對厲無赦的盲目崇拜與對闖入者的不屑:「尊使所言極是!尊使神威無敵,法力通天!區區一個不知來歷的玄門散修,螻蟻撼樹罷了!

  定是見離城血氣沖天,以為有什麼異寶出世或是妖魔作亂,想來撿便宜、奪造化,卻不知是自投羅網,成了尊使瓮中之鱉!」

  「正是!正是!」另一人連忙附和,臉上堆滿諂媚笑容,「這萬靈血煉大陣」已成大勢,借百萬生靈氣血與南離地脈之力,在此陣範圍之內,尊使便是絕對的主宰!莫說一個散修,便是來上三五個所謂的玄門正宗弟子,陷入此陣,也是泥牛入海,有來無回!純屬給尊使送菜!」

  「讓他來!來得正好!」第三人更是眼冒精光,仿佛看到了在尊使面前立功表現的大好機會,激動道,「尊使神功即將大成,正需要更強、更純淨的血食祭品作為最後衝擊的助力!這送上門來的修士精血魂魄,蘊含靈力與生命本源,可比那些凡夫武者的駁雜精元,強上百倍不止!正是天賜良機啊!」

  厲無赦聽著手下們七嘴八舌的吹捧與奉承,心中那一絲因劍氣精純而生出的微弱警覺,很快被愈發膨脹的自負與掌控一切的快感所淹沒。

  他乃天魔門備受重視的內門弟子,修煉《血魔經》已至第三重「血影化身」的小成境界,實力遠超同價。更有這耗費數月心血、即將徹底完成的「萬靈血煉大陣」作為最堅實的依仗!此陣一成,借天地之勢,煉化萬靈,他在陣中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區區一個闖入的修士,即便是出身玄門正宗,劍法精妙,又能如何?陷入這無邊血海、萬靈怨煞之中,又能發揮出幾成實力?

  陣法之內,他占盡天時地利,甚至可以調動部分大陣匯聚的磅礴血氣與怨煞之力直接對敵!此消彼長之下,對方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

  「也罷,既然有客遠來送禮」,本使豈能怠慢?」厲無赦眼中血光一閃,殺意與戲謔並存,他心念一動,通過腳下陣法的核心聯繫,對地面上那些已經如同瘋狗般衝出長春殿、在血霧中亂竄搜尋的皇室子弟們,下達了更具體、更充滿誘惑與煽動性的指令,「獵物已近,就在爾等前方!攔住他!不惜一切代價,死活不論!取其心頭最熾熱之精血,攝其完整無缺之神魂!率先建功者,本使親賜血髓丹」一枚,助其凝聚真種,直入第三重!」

  地面上,那些如同無頭蒼蠅般在濃稠血霧中跌跌撞撞、互相提防又爭搶著搜尋「外敵」的皇室子弟們,腦海深處驟然響起這充滿誘惑與威嚴的命令,頓時更加瘋狂!

  得到更明確的方向指引和令人垂涎的賞格,他們眼中紅芒幾乎要噴射出來,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再也不顧什麼陣型、配合,也不管血霧中隱藏的其他危險,爭先恐後、連滾帶爬地朝著厲無赦指引的方向,那片被血霧籠罩的宮殿廢墟區域,亡命般衝去!

  他們互相推搡,彼此怒罵,暗下黑手,卻又都燃燒著同一個念頭:第一個找到、殺死那闖入者!獨占功勞!贏得「尊使」獨一無二的青睞與賞賜!

  「是我的!頭功是我的!」

  「滾開!別擋老子的路!」

  「看誰先得手!血髓丹是我的!」

  就在這群徹底陷入瘋狂、心智被欲望與殺戮支配的「狩獵者」們,衝過一片被血霧籠罩、昔日華麗如今只剩斷壁殘垣的宮殿廢墟時,前方的濃稠血霧,忽然如同被一隻無形而溫柔卻又無比堅定的手掌撫平,異常平靜地向兩側徐徐分開,讓開一條清晰的通道。

  通道盡頭,一道清冷如月華初綻、纖塵不染、仿佛獨立於這片污穢血色世界之外的白色身影,正緩步而來,如同自血海彼岸踏波而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混亂、猩紅而狂熱的視野中央。

  雲別塵停下了腳步,立於廢墟之上,殘破的漢白玉石階在她腳下仿佛都變得潔淨。她平靜得近乎漠然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群面目猙獰扭曲、氣息駁雜暴戾如同野獸、眼中只剩下最原始貪婪與殺意的所謂「天潢貴胄」,那眼神,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靈,俯瞰著泥潭中一群聒噪污穢、自相殘殺的蟲豸,無悲無喜,無怒無嗔。


  所有喧囂的、充滿殺意的喊叫聲,彼此間惡毒的咒罵與挑釁聲,在這一刻,如同被無形的利刃驟然切斷,戛然而止。

  血色瀰漫的宮殿廢墟上,一時間,只剩下血霧自身流動發出的、低沉粘稠的嗚咽風聲,以及那數十雙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死死釘在那襲白衣之上的、充滿了暴戾、貪婪、驚疑以及一絲本能畏懼的、赤紅如血的眼睛。

  雲別塵,到了。

  血色廢墟之上,短暫的死寂被更狂熱的嘶吼打破!血霧仿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攪動得更加劇烈。

  「裝神弄鬼!殺!拿了她的頭向尊使請功!」七皇子立功心切,早已被體內暴漲的邪異力量和尊使那誘人的許諾沖昏了頭腦。

  眼見那白衣女子孤身一人立於血色之中,他非但不懼,反而覺得是天賜的墊腳石。狂吼聲中,他周身血煞氣狂涌,衣袍鼓盪,裸露的皮膚下青筋如同蚯蚓般扭動,帶著不祥的血色。他整個人如同出膛的血色炮彈,雙拳搶起,帶起撕裂空氣的悽厲腥風,率先撲向雲別塵!

  拳風所過之處,連粘稠得化不開的血霧都被蠻橫地撕開一道短暫的真空,威勢著實駭人。

  「七弟且慢!頭功合該是我的!」靜安郡主哪肯讓這「唾手可得」的功勞被搶走?她嬌叱一聲,身形如一隻翩躚的紅蝶,然而動作間卻帶著致命的殺機。

  素手一揚,數道細若牛毛、淬著幽藍詭異光澤的血色細針,無聲無息地劃破血霧,如同毒蜂群襲,封向雲別塵周身數處大穴與關節,角度刁鑽狠辣,透看陰險。

  「休想搶先!」明慧郡主幾乎同時尖叫起來,臉上交織著對靜安的嫉恨和對功勞的急切。她手腕一抖,一條纏繞著倒刺、泛著金屬寒光的猩紅長鞭如同毒蟒翻身,「啪」地一聲炸響,捲起一片血色狂瀾,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向雲別塵的下盤,意圖限制其行動。

  緊接著,刀光、劍影、掌風、指勁,數十名被貪婪和邪功徹底驅動的皇室子弟,各顯被催化出的「神通」,爆發出遠超他們平日水準的混亂攻勢。他們眼中赤紅,腦海中只剩下「立功」、「賞賜」、「血引」等字眼,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瘋狂狼群,從四面八方,帶著扭曲的咆哮,撲向廢墟中央那一點沉靜的素白!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江湖頂尖高手瞬間斃命、甚至足以覆滅一個小門派的混亂圍攻,雲別塵甚至連眼皮都未多抬一下,長睫在蒼白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的身形依舊靜立,仿佛紮根於這片被血污浸透的廢墟之中,與周遭的瘋狂格格不入。只是在那些攻擊即將臨體的剎那,她才有了些許細微到極致、近乎本能的動作,或微微側身,讓過一道拳風;或輕移蓮步,避開掃來的鞭影;或廣袖輕拂,盪開激射的暗器;或纖指微彈,點在襲來的刀鋒側面。

  每一個動作都輕描淡寫,行雲流水,不帶半分煙火氣。如同閨中少女拂去衣袖上偶然落下的塵埃,又像隱士在庭院中信步,閒適地躲開幾片飄落的花葉。與周圍那歇斯底里的攻勢相比,她的從容幾乎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優雅。

  然而,就是這些看似隨意至極的動作,卻蘊含著妙到毫巔的軌跡與對時機精準到恐怖的把握。

  七皇子那足以開碑裂石、自信滿滿的血煞重拳,只擦著雲別塵飄起的衣角掠過,狠狠地轟在了空處。「轟」的一聲,地面碎石飛濺,留下一個小坑,他自己卻因用力過猛、招式用老,氣血一陣翻騰,踉蹌了一步,心中驚疑:「怎麼打空了?」

  靜安郡主那自信必中的幽藍毒針,在距離雲別塵肌膚尚有三寸之遙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發出「叮叮噹噹」一連串細密的脆響,盡數被彈飛,沒入周圍翻滾的血霧之中,消失不見。靜安瞳孔微縮,心底一寒。

  明慧郡主的長鞭,明明感覺鞭梢已經觸及了那襲白裙冰涼的布料,下一刻卻覺得像是抽在了滑不留手的萬年玄冰之上,所有力道被一股柔韌巧妙的力量引偏。「嗖」地一聲,長鞭失控地甩向一旁,差點纏住旁邊一名正揮刀猛砍的宗室子弟的脖子,引得對方一陣驚怒交加的怒罵:「明慧!你眼睛長哪兒去了?!」

  其他人的攻擊亦是如此,看似驚險萬分,密不透風,卻連雲別塵的一片衣角都難以真正觸碰。

  偶爾有實在避無可避、角度太過詭異的,她便伸出一根纖白如玉的手指,迎著那凌厲的攻勢,輕輕一點。

  「噗!」

  一名滿臉橫肉、持刀猛劈的皇子,刀鋒攜著開山之勢落下,卻被那看似柔弱無力的指尖精準點中刀身側面。一聲輕響,精鋼打造的百鍊長刀竟如同紙糊般,從中無聲斷裂!


  那皇子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卻又冰冷剔透的奇異力道順著斷刀傳來,直透五臟六腑。「哇」地一口鮮血噴出,他整個人如遭重錘,慘叫著倒飛出去,接連撞倒了兩名躲閃不及的同伴,滾作一團。

  「呃啊——!」一個擅長偷襲、從背後悄然而至、掌力陰損毒辣的郡主,手掌裹挾著腥風,眼看就要印上雲別塵的背心要害。然而,她的手掌尚未觸及那襲白衣,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仿佛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的反震之力便驟然傳來。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她整條手臂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痛瞬間淹沒了她,慘叫著翻滾出去,抱著扭曲的手臂哀嚎不止。

  雲別塵依舊立於原地,衣袂飄飄,纖塵不染。她如同血海狂濤中一座萬古不移的孤峰,任你驚濤拍岸,濁浪滔天,我自巋然不動,冷眼觀潮。

  她的動作始終從容不迫,甚至帶著一種審視般的、洞徹一切的意味。她的目光,更多的並非落在這些面孔扭曲、瘋狂攻擊的皇室子弟身上,而是微微低垂,仿佛穿透了腳下染血的地磚與岩層,在細細感受、在冷靜觀察、在精準捕捉著地下那龐大邪惡陣法核心的每一絲最細微的脈動與能量流轉,與自己早前巧妙布下的無數「契子」進行著最後的共鳴、校對與校準。

  識海之中,「天演棋局」的神通種子微微旋轉,推演著破局的最佳路徑與時機。

  起初,皇室子弟們被貪婪和自大蒙蔽,並未察覺這異常,反而因為攻擊屢屢落空而更加暴躁羞惱,彼此間的嘲諷與競爭也愈發激烈尖刻。

  「七弟,你這拳軟綿綿的,是昨晚在哪個侍妾身上把力氣用光了嗎?看我的血煞掌」!」—

  個身材高大的皇子嘲笑著,雙掌赤紅地拍出。

  「靜安,你那繡花針還是留著繡花吧!連人家衣角都碰不到,也好意思跟本郡主爭功?」另一個與靜安不和的郡主尖聲譏諷,手中長劍挽起朵朵血色劍花。

  「明慧!你的鞭子往哪兒抽呢?瞎了嗎!差點傷到我!是不是故意的?!」差點被鞭子纏脖的宗室子弟怒不可遏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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