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尊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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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尊使

  在厲無赦身旁,稍後一步的位置,僵硬地站著一個身著明黃色龍袍、頭戴垂珠冕的身影。只是這身影眼神空洞無神,面容如同蠟像般呆板僵硬,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帶著一種明顯的不自然與機械般的遲滯,仿佛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著的精緻人偶。正是南離國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當朝皇帝!

  此刻,這具「皇帝」空殼乾澀地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摩擦般的聲音,毫無感情起伏,一字一頓地說道:「恭、恭喜主上,神功、即將大成,乃、南離之幸。」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生鏽的齒輪間硬擠出來,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詭異與荒誕。

  厲無赦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狹長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與輕蔑:「呵,你這傀儡,煉製得倒是越發惟妙惟肖」了。放心,待本使魔功大成,掌控這南離國運更加得心應手,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繼續安安穩穩地,做你的皇帝夢吧,哈哈!」

  他肆意嘲笑著這個被他以天魔門秘法徹底控制、抽空了神魂意志、只留下一具被魔念驅動的空殼、供他驅策玩弄的一國之君,心中充滿了掌控他人生死的變態快感。

  除了厲無赦和這具傀儡皇帝,血池周圍還恭敬侍立著十幾名同樣身著黑色勁裝、但衣袍上的魔紋簡樸許多、氣息也明顯弱上一籌的天魔門外門弟子。

  他們個個神情肅穆,眼神陰冷中帶著對厲無赦的絕對敬畏與狂熱,正全神貫注地輔助維持著血池漩渦與晶核的穩定運轉,確保從全城匯聚而來的血氣能夠被最高效地提煉、吸收。

  地面上,長春殿內。

  與地下深處的陰冷死寂、如同墓穴般的氛圍截然不同,此刻的長春殿內,卻瀰漫著一種病態的、近乎癲狂的亢奮與喧囂。

  數十名皇家子弟依舊盤坐在那閃爍著暗紅光芒的巨大陣圖各個節點上,但他們頭頂垂落下來的、連接著地下血池源頭的「血引」,此刻已經粗壯了數倍,顏色也從淡紅變得暗紅近黑,如同一條條輸送養料的醜陋臍帶。

  磅礴得遠超以往、幾乎要撐爆經脈的污濁血氣,正瘋狂地湧入他們體內,帶來力量飛速增長的虛假快感與強烈的精神刺激,也讓他們本就因修煉邪功而扭曲的心智變得更加偏執、癲狂,失去了最後的理性。

  每個人臉上都泛著不正常的、如同醉酒般的配紅,眼中血絲密布,閃爍著貪婪而迷亂的光芒,拼命地、近乎貪婪地吸納著湧入的血氣,仿佛癮君子在享受最極致的毒品,渾然不顧這「力量」中蘊含的滔天怨念與毀滅種子。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身下大陣的運轉似乎達到了某個前所未有的關鍵節點,體內那源自「尊使」賜予的「皇極血煞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突飛猛進!

  「感受到了嗎?這股力量!源源不絕,無窮無盡!」七皇子猛地從地上彈起,周身氣息不受控制地鼓盪,衣袍獵獵作響,臉上儘是扭曲的狂喜,聲音因激動而變形,「尊使曾言,當萬靈血煉大陣」完全啟動、運轉至巔峰之時,便是我們脫胎換骨、

  奠定無上仙基之刻!哈哈哈哈!這一天終於來了!」

  「我的血煞真種!快要凝聚成功了!我能感覺到它在跳動!」紅衣郡主靜安也激動得渾身發顫,聲音尖銳,她看向旁邊臉色難看的明慧,眼中充滿了赤裸裸的競爭與優越感,「明慧,看來這次,終究是我領先你一步了!尊使的賞賜,定然也更豐厚!」

  綠衣郡主明慧正因急於求成而拼命催動功法,導致氣息有些紊亂,聞言更是氣急敗壞,尖聲反駁:「靜安你別得意太早!尊使看重的是最終的潛力與忠誠,不是一時的快慢!誰能笑到最後,還未可知!」她一邊說,一邊更加瘋狂地汲取血氣,試圖扭轉劣勢。

  其他皇子、皇女、宗室子弟們也紛紛出聲,互相較勁、嘲諷、貶低,言語間充滿了對那位神秘「尊使」賜予此等「逆天機緣」的感恩戴德與無限敬畏,以及對身邊同輩血脈的嫉羨、猜忌與毫不掩飾的輕蔑。

  皇室禮儀、血脈親情,早已在這力量的誘惑與扭曲的競爭中被踐踏得粉碎。

  他們渾然不知,自己貪婪吸納的每一分血氣,都浸透著離城內外無數枉死者的痛苦與怨念;他們夢寐以求的「脫胎換骨」、「奠定仙基」,不過是厲無赦龐大計劃中,將他們當作優質「血食」和未來傀儡材料、刻意養得更肥更壯的陰險前奏;

  他們敬畏如神、視為依靠的「尊使」,正如同評估待宰牲畜的成色與肥瘦一般,冷靜而殘酷地評估著他們的「利用價值」。

  就在這時,厲無赦那冰冷、威嚴、帶著不容置疑意志的聲音,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直接鑽入了每個沉溺於力量幻夢的皇室子弟腦海深處,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有外敵闖入皇宮禁地,意圖阻撓本使大事,破壞爾等千載難逢之機緣。」


  殿內瞬間死寂一片,所有人如同被掐住脖子,亢奮的議論戛然而止,紛紛豎起了耳朵,眼中紅芒劇烈閃爍,殺意開始沸騰。

  「現令爾等,即刻出殿,尋敵、誅殺!取其心頭精血與完整神魂,獻於陣前!有功者,本使不吝重賞,賜予更精純之本源血引」,助其突破瓶頸,功力大進!」

  這命令,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這些已被欲望和邪功支配的心靈上!

  誅殺外敵?保衛這賜予他們力量的「機緣」?還有可能得到比現在更精純、更強大的血引作為賞賜?!

  所有皇室子弟的眼睛,瞬間變得赤紅如血!那是一種混合了極致貪婪、暴戾殺意、以及對「尊使」命令絕對盲從的瘋狂!

  「謹遵尊使之命!誅殺外敵,保衛尊使!」七皇子第一個狂吼出聲,聲音嘶啞,仿佛野獸咆哮,他早已按捺不住,身形如箭般射向緊閉的殿門,生怕被別人搶了這「立功受賞」的頭等大功。

  「保護尊使!誅殺來犯之敵!搶奪精血神魂!」靜安郡主緊隨其後,裙裾翻飛,還不忘回頭對剛剛起身的明慧郡主投去一個充滿挑釁與鄙夷的眼神,「明慧妹妹,手腳可要快些,莫要拖了大家的後腿,讓尊使失望!」

  「你!」明慧氣得幾乎要吐血,也連忙壓下翻騰的氣血,尖聲叫道,「誰殺敵更多,貢獻更大,尊使自然慧眼如炬,看在眼裡!輪不到你來教訓!」說罷也急急追出。

  其他皇子皇女、宗室子弟們也如同被捅了窩的馬蜂,紛紛爭先恐後、你推我搡地湧出長春殿的大門,如同聞到最濃鬱血腥味的飢餓鯊魚群。他們之間,早已沒了半分平日皇室該有的禮儀尊卑、兄友弟恭,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競爭與敵視。

  有人暗中伸出腳,想絆倒旁邊跑得快的同輩:有人冷笑著出言諷刺,打擊對手的信心;更有人已經在心中飛速盤算,如何搶在所有人前面找到那「外敵」,並給出致命一擊,好獨占功勞,贏得「尊使」獨一無二的青睞。

  「三哥,你年歲漸長,這幾日吸納血氣時似乎根基不穩,氣血浮動。這等需要劇烈搏殺的事情,兇險異常,不如就留在殿內歇息調養,交給弟弟們去辦就好。」一個面相陰柔的年輕皇子,故意放緩腳步,與那位臉色青白、氣息虛浮的藍袍三皇子並肩,陰陽怪氣地說道。

  三皇子臉色頓時更加難看,他確實感覺丹田隱隱作痛,吸納血氣時心驚肉跳,有走火入魔的前兆。但此刻眾自睽睽,若是退縮,不僅顏面盡失,日後在「尊使」眼中恐怕更是廢人一個,再無價值可言!

  他強壓下喉頭的腥甜,冷哼一聲,硬撐著道:「不勞九弟費心」!為尊使效力,掃清障礙,為兄義不容辭!這點兇險,算不得什麼!」說罷,他強行提起一口並不穩當、駁雜不堪的血煞真氣,也踉蹌著衝出了殿門,只是腳步明顯虛浮,氣息凌亂。

  就這樣,數十名被邪功催化、心智徹底扭曲、心中充滿畸形競爭與殺戮欲望的皇室「高手」,如同決堤的污濁洪水,浩浩蕩蕩又彼此極度提防、互相使絆子地衝出了長春殿,迅速消失在殿外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色霧海之中,迫不及待地去迎接他們幻想中「立功受賞」、「更進一步」的「良機」,卻渾然不知,自己正沖向怎樣的存在,走向何等絕望的結局。

  。。。

  皇宮上空,無邊無際的血色霧海深處。

  雲別塵那一襲勝雪的白衣,在粘稠污濁、翻滾不休的血霧映襯下,純淨得刺眼,如同劃破無盡血海的絕世利刃,所過之處,那仿佛能侵蝕萬物生機的粘稠血霧,竟如同擁有本能般,隱隱畏懼地向兩側排開少許,留出一道相對「乾淨」的軌跡。

  她的速度看起來並不迅疾,甚至帶著一種閒庭信步般的從容,但每一步踏在虛空,都仿佛蘊含著某種玄奧難言的大道韻律,與腳下那籠罩天地、瘋狂運轉的邪惡陣法隱隱形成對抗與抵消。每一步落下,身周的血霧便會被一股無形的清流滌盪、排開,隨即又在更遠處的陣法之力下重新匯聚。

  從她闖入皇宮外圍防線開始,一道道原本隱藏在宮殿陰影、迴廊死角,或是直接被這濃鬱血霧侵蝕、催化後凶性大發、失去理智的宮廷守衛、大內供奉、乃至一些由陣法血氣結合死者怨念強行凝聚出來的、只有模糊人形或獸形的血影魔物,便如同嗅到鮮活生命氣息的鬣狗與禿鷲,瘋狂地從四面八方撲殺上來!

  刀光凜冽,劍氣縱橫,魔影嘶嚎,爪牙撕風!

  然而,面對這些足以讓尋常武林宗師飲恨的圍攻,雲別塵甚至未曾動用背後那柄看似古樸的長劍。她只是神情淡漠,並指如劍,於身前凌空輕劃。

  每一指隨意點出,便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如星辰光輝、不帶絲毫煙火氣的清冷劍氣憑空而生,如同劃破夜空的驚鴻,精準無比、卻又羚羊掛角般無跡可尋地掠過那些撲殺而來的身影。

  劍氣過處,無論是百鍊精鋼打造的兵刃、狂暴陰毒的罡氣掌風、還是扭曲蠕動的詭異血影,皆如同遭遇天敵克星,如冰雪遇到灼熱烈陽,無聲無息地消融、崩解、潰散!那些撲上來的身影,無論是活人還是魔物,往往連一聲短促的慘叫或哀嚎都未曾來得及發出,便徹底化作一蓬蓬更加細碎、失去靈性的血霧,被周圍翻騰的、更大的血色霧海貪婪地吞沒、同化,反而為這正在瘋狂運轉的「萬靈血煉大陣」,增添了微不足道的一絲「養料」。

  她一路行來,腳下血霧翻騰不息,身後留下一串短暫存在、又迅速被周圍血霧填補湮滅的「純淨」空隙,以及無數徹底歸於虛無、連殘魂都不復存在的可悲存在。她的步伐,未曾因任何阻撓而停頓半分。

  。。。

  地下深處,血池之畔。

  厲無赦原本志得意滿、等待著最後「盛宴」降臨的邪異表情,在通過陣法隱隱感應到皇宮外圍那些布置的防禦力量,正在被一種極其精純凌厲的劍氣,以摧枯拉朽之勢、迅速而安靜地瓦解湮滅時,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嗯?」他眉頭微挑,蒼白臉上那雙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清晰的訝異。血池翻湧的血光倒映在他瞳孔中,顯得格外詭異,「劍氣?如此精純凝練,鋒銳無匹,竟能直接湮滅血煞之氣,絕非此界尋常武道劍術。這路數、倒像是那些自詡正統的玄門劍修手段?」他憑藉經驗和感知,立刻判斷出來襲者力量的性質,與這污濁血氣格格不入的清澈與純粹,讓他略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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