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消失
第193章 消失
他們大多以為只是這白衣女子身法太過詭異，運氣太好，只要再加把勁，仗著人多勢眾，耗也能把她耗死，總能找到破綻將其拿下。尊使還在看著呢！誰肯在這時候露怯？
但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一個接一個的人被輕描淡寫地震飛、擊傷，慘叫聲此起彼伏，而那被圍在中心的白衣女子卻依舊氣定神閒，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亂上半分，額間不見一滴汗珠，終於，開始有人心底發毛，感覺到了那令人不安的、巨大的不對勁。
那位一直衝得不太積極、心中隱有不安、總覺得這力量來得太容易太邪門的藍袍三皇子，喘著粗氣退到稍遠處，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戰場中心那抹遊刃有餘的白色身影，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哆嗦著，顫聲道：「不、不對，你們、你們沒發現嗎？她、她好像，根本沒用力！她甚至沒主動進攻過！她是在，是在戲耍我們？！就像貓戲老鼠一樣！」
他聲音不大，卻因為帶著難以抑制的恐懼而顯得異常清晰，鑽入了附近幾個同樣開始力不從心、攻勢漸緩、心中早已滋生懼意的子弟耳中。
「放屁！三哥你休要胡言亂語，亂我軍心！」離得最近的九皇子聞言，臉色一變，立刻怒斥。但他自己全力劈出的一道凌厲劍光，又一次被對方以毫釐之差、近乎預判般地輕鬆避開後，他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與動搖。這太詭異了！
「三、三皇兄說得，好像有點道理。」一個年紀較小、膽子也小的郡主帶著哭腔，握著劍的手都在發抖，「她、她每次出手，都只是恰好把我們打退，震傷，但從沒下過真正的殺手，她、她是不是在等什麼？」
「等什麼？等她力竭嗎？你看她那樣子，像有一絲一毫力竭的跡象嗎？！」有人下意識地反駁，企圖維持最後一點信心，但語氣已經沒了最初的篤定和狂熱，反而透著一股虛張聲勢的恐慌。
恐慌如同細密的蛛網裂紋，開始在瘋狂喧囂的表象下悄然蔓延、擴散。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從貪婪的狂熱中稍稍清醒，冷汗涔涔地發現，自己拼盡全力、甚至透支生命換來的攻擊，在對方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和舉重若輕的動作面前，或許真的與孩童玩鬧、蚍蜉撼樹無異。
那種無聲的、徹底的輕蔑，那種居高臨下、如同俯瞰塵埃般的俯瞰，比直接的殺戮和血腥，更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冰寒刺骨的恐懼。
「怕什麼！她只有一個人！尊使在天上看著呢！沖啊！殺了她！」七皇子雙目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已然有些失去理智。
他不願意相信，也不肯接受，自己剛剛獲得的、夢寐以求的「強大力量」，在真正的、超乎想像的存在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如同陽光下的泡沫。他強行壓下心中那絲越來越明顯的不安與悸動，再次瘋狂鼓動起全身駁雜暴戾的血煞氣，不顧可能反噬的風險，狀若瘋虎般再次撲上！
就在這時，一直微微垂眸、仿佛神遊物外、將大半心神都沉入對地下陣法感應的雲別塵，忽然抬起了眼。
她那清冷如萬古寒潭的眸子裡，一絲極其細微、卻璀璨無比的星光驟然亮起，仿佛倒映著遙遠星河的一縷微光，隨即又迅速隱沒於深邃的瞳孔深處。
找到了。
通過這場刻意「充許」發生的、略顯冗長的「圍攻」拖延，以及地下那「萬靈血煉大陣」因持續運轉、尤其是因感應到「入侵」而本能加劇的波動與能量輸出，她終於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枚作為陣眼的暗紅晶核最核心、最本質的波動頻率與結構弱點，與自己早前巧妙布下的、遍布陣法關鍵節點的所有「契子」，完成了最終的、完美的共鳴與鎖定。
觀察與校準，結束了。
雲別塵並指如劍，於身前虛空，輕輕一划。動作簡潔，卻帶著一種斬斷因果、厘定規則的玄奧意味。
「錚——！」
一聲清越悠長、仿佛來自九天之上、滌盪寰宇的劍鳴，毫無徵兆地驟然響徹這片被血色與瘋狂充斥的空間！這聲音並不如何震耳欲聾，卻帶著一種純粹至極、足以滌盪神魂、斬破一切虛妄邪祟的無上道韻，瞬間便壓過了所有瘋狂的喊殺、痛苦的慘叫與血霧翻湧的嗚咽，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一道煌煌如秋水洗鍊、皎潔如冷月凝華的劍光，自她背後那看似古樸無華、
甚至有些陳舊的長劍鞘中，毫無阻滯地沖天而起！
劍光初時並不盛大耀眼，卻凝練純粹到了極致，仿佛將一片無垠星空的浩瀚光華與冰冷寂滅，都壓縮凝聚於這一刃寒鋒之上。
它出現的剎那，周圍那粘稠污濁、仿佛能侵蝕萬物的血霧，如同積雪遇到了灼熱烈陽，發出「嗤嗤」不絕的、仿佛痛苦哀鳴般的聲響，劇烈地沸騰、蒸發、
驚恐萬狀地向四周退散開來，生生清出一片潔淨的空間！
飛劍「驚鴻」，時隔多日，於這污穢血獄之中，再露其斬妖除魔的無上鋒芒！
劍光只是一閃！
快！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快！
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超越了思維反應的遲滯，甚至仿佛令這片區域的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出現了細微的斷層與扭曲！
沖在最前面、面目猙獰、狂喜與殺意尚未完全化開的七皇子，整個人的動作，連同他周身鼓盪的、如同實質般的血色煞氣，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徹徹底底地僵住、凝固！他臉上那混合著貪婪與瘋狂的表情，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化為驚愕與恐懼，便永久地定格。
緊接著，那看似強悍的血煞氣，如同被戳破了最脆弱點的氣球，「噗」地一聲輕響，驟然消散得無影無蹤。
下一刻，在後方所有人駭然欲絕的目光注視下，七皇子的身體，連同他身上那套代表尊貴身份的杏黃服飾，以及他雙拳之上醞釀到一半、未曾擊出的血煞罡氣，如同被世間最精細、最徹底的「塵埃分解術」處理過，從最微小、最基礎的粒子層面開始，無聲無息地、均勻地化作一片細密如煙、閃爍著淡淡詭異血光的飛灰，簌簌飄落，隨即被尚未完全退散的血霧氣流一卷，便徹底消散於這片血色天地之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甚至沒有留下一點殘渣或碎骨。
真正的，徹徹底底的，屍骨無存！仿佛這個人連同他的一切痕跡，都從未在這世上存在過。
緊接著，是緊跟在七皇子身後、為了搶功幾乎與他並駕齊驅的靜安郡主、明慧郡主，以及另外三四名沖得最猛、叫得最響的皇子。那煌煌劍光的餘波，如同最公正的死神鐮刀，輕柔卻又無可阻擋地掠過他們。
結果，毫無二致。
身形凝滯，表情定格，旋即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化為同樣細密的飛灰，悄無聲息地消散於翻騰的血色霧氣之中，沒有留下絲毫存在過的證據。前一刻還喧囂狂熱的攻勢前沿，瞬間空蕩、死寂。
後面那些慢了半拍，或是本就心存疑慮、故意縮在後面保存實力、伺機而動的人，如臉色慘白的三皇子、驚疑不定的九皇子等人，只覺眼前那令人不敢直視的煌煌劍光一閃而過，一股凍徹靈魂、直擊本源的極致寒意與死亡氣息，幾乎是擦著他們的鼻尖掠過，讓他們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凍結。
然後，他們就眼睜睜地看到，前面那幾個剛才還生龍活虎、為了「頭功」爭得面紅耳赤、叫囂不休的兄弟姐妹，就這麼憑空消失了！乾乾淨淨，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從這世上輕輕抹去！
沒有預料中的慘叫，沒有想像中的爆炸與血肉模糊，只有那瞬間的、極致到令人靈魂顫慄的「湮滅」！這種死法，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恐懼，因為它徹底否定了一個人存在的根基。
廢墟之上，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更深沉、更徹底、更令人窒息的恐怖死寂。連翻湧的血霧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所有還活著的皇室子弟，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一尊尊被瞬間抽走了魂魄的冰封雕塑。他們臉上此前洋溢的瘋狂、貪婪、嫉妒、憤怒、倨傲，所有屬於「人」的情緒與表情，都在這一刻徹底凝固、凍結，然後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被無邊的、純粹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沖刷得支離破碎，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駭然。
眼睛瞪大到極限，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無機制的恐懼反光。他們死死地、近乎本能地死死盯著同伴們消失的那片空蕩蕩的血色空氣，仿佛想從中找出一點他們曾經存在的幻影。
隨即，又如同生鏽的機械般，極其僵硬、極其緩慢地轉動脖頸，看向那懸停於雲別塵身前尺余之處、光華內蘊流轉、看似寧靜卻仿佛蘊含著寂滅星辰之恐怖偉力的「驚鴻」飛劍。
最後，那驚恐萬狀的目光，終於落回了始作俑者，那依舊神色平靜無波、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微塵的白衣女子身上。那張清冷絕俗的臉，此刻在他們眼中，比地獄最深處的魔王還要令人膽寒。
「消、消失了，真的，沒了。」一個旁支的宗室子弟雙腿劇烈顫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撲通」一聲癱軟在地，褲襠處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濃重的騷味瀰漫開來，他卻恍若未覺，只是夢吃般喃喃重複。
「七哥，靜安姐姐，明慧姐，他們、他們。」明慧郡主那個年紀最小的跟班郡主，失魂落魄地重複著這幾個名字，聲音飄忽得如同風中殘燭，眼神渙散，仿佛魂魄已經隨著那飛灰一同散去。
「魔鬼，她是魔鬼！是從九幽爬出來的惡鬼！！逃，快逃啊！！」終於，有人緊繃的神經徹底崩斷，發出不似人聲的、歇斯底里的絕望尖叫，轉身連滾爬地就想向遠離那道白色身影的方向逃竄。
然而極度的恐懼抽乾了他最後的氣力，沒跑兩步便雙腿一軟，重重摔倒在地，他竟也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涕淚橫流地在地上瘋狂爬行，只想離那白衣女子遠一點，再遠一點！
「尊使！尊使救命啊！！敵人太強！我們擋不住！！」九皇子猛地抬頭，朝著長春殿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哭喊，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調，臉上再無半分平日的驕橫與算計，只剩下最原始、最脆弱的、如同落入陷阱幼獸般的哀嚎與乞求。
三皇子面無人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著，他看著雲別塵投來的那漠然一瞥一那眼神，平靜得沒有絲毫情緒，仿佛看的不是一群活生生的人，甚至不是一群螻蟻，而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塵埃。
他終於徹徹底底、明明白白地醒悟了：自己等人，在這位存在眼中，恐怕真的與路邊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蟲豸螻蟻無異，甚至更不如。之前的「留手」，那看似驚險的「周旋」，不過是對方根本無暇理會，或者另有所圖，自己等人只是她達成目的過程中，恰好飛舞在旁邊的、微不足道的塵埃。
雲別塵卻連眼角的餘光都未再分給這些已然嚇破膽、鬥志全無的倖存者。她的目的已經達到，這些被邪功蠱惑、被貪婪驅使、自甘墮落又自尋死路的皇室子弟，是死是活，是瘋是傻，於她此刻的謀劃與心境而言，並無任何區別。
她心念微動，懸於身前的「驚鴻」飛劍發出一聲清越而略顯愉悅的錚鳴，仿佛為即將到來的真正戰鬥而興奮。劍尖優雅地調轉方向，不再指向那些倖存的「塵埃」，而是對準了腳下這片被血污浸透、刻滿邪惡符文的大地，向下輕輕一點。
他們大多以為只是這白衣女子身法太過詭異，運氣太好，只要再加把勁，仗著人多勢眾，耗也能把她耗死，總能找到破綻將其拿下。尊使還在看著呢！誰肯在這時候露怯？
但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一個接一個的人被輕描淡寫地震飛、擊傷，慘叫聲此起彼伏，而那被圍在中心的白衣女子卻依舊氣定神閒，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亂上半分，額間不見一滴汗珠，終於，開始有人心底發毛，感覺到了那令人不安的、巨大的不對勁。
那位一直衝得不太積極、心中隱有不安、總覺得這力量來得太容易太邪門的藍袍三皇子，喘著粗氣退到稍遠處，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戰場中心那抹遊刃有餘的白色身影，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哆嗦著，顫聲道：「不、不對，你們、你們沒發現嗎？她、她好像，根本沒用力！她甚至沒主動進攻過！她是在，是在戲耍我們？！就像貓戲老鼠一樣！」
他聲音不大，卻因為帶著難以抑制的恐懼而顯得異常清晰，鑽入了附近幾個同樣開始力不從心、攻勢漸緩、心中早已滋生懼意的子弟耳中。
「放屁！三哥你休要胡言亂語，亂我軍心！」離得最近的九皇子聞言，臉色一變，立刻怒斥。但他自己全力劈出的一道凌厲劍光，又一次被對方以毫釐之差、近乎預判般地輕鬆避開後，他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與動搖。這太詭異了！
「三、三皇兄說得，好像有點道理。」一個年紀較小、膽子也小的郡主帶著哭腔，握著劍的手都在發抖，「她、她每次出手，都只是恰好把我們打退，震傷，但從沒下過真正的殺手，她、她是不是在等什麼？」
「等什麼？等她力竭嗎？你看她那樣子，像有一絲一毫力竭的跡象嗎？！」有人下意識地反駁，企圖維持最後一點信心，但語氣已經沒了最初的篤定和狂熱，反而透著一股虛張聲勢的恐慌。
恐慌如同細密的蛛網裂紋，開始在瘋狂喧囂的表象下悄然蔓延、擴散。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從貪婪的狂熱中稍稍清醒，冷汗涔涔地發現，自己拼盡全力、甚至透支生命換來的攻擊，在對方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和舉重若輕的動作面前，或許真的與孩童玩鬧、蚍蜉撼樹無異。
那種無聲的、徹底的輕蔑，那種居高臨下、如同俯瞰塵埃般的俯瞰，比直接的殺戮和血腥，更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冰寒刺骨的恐懼。
「怕什麼！她只有一個人！尊使在天上看著呢！沖啊！殺了她！」七皇子雙目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已然有些失去理智。
他不願意相信，也不肯接受，自己剛剛獲得的、夢寐以求的「強大力量」，在真正的、超乎想像的存在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如同陽光下的泡沫。他強行壓下心中那絲越來越明顯的不安與悸動，再次瘋狂鼓動起全身駁雜暴戾的血煞氣，不顧可能反噬的風險，狀若瘋虎般再次撲上！
就在這時，一直微微垂眸、仿佛神遊物外、將大半心神都沉入對地下陣法感應的雲別塵，忽然抬起了眼。
她那清冷如萬古寒潭的眸子裡，一絲極其細微、卻璀璨無比的星光驟然亮起，仿佛倒映著遙遠星河的一縷微光，隨即又迅速隱沒於深邃的瞳孔深處。
找到了。
通過這場刻意「充許」發生的、略顯冗長的「圍攻」拖延，以及地下那「萬靈血煉大陣」因持續運轉、尤其是因感應到「入侵」而本能加劇的波動與能量輸出，她終於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枚作為陣眼的暗紅晶核最核心、最本質的波動頻率與結構弱點，與自己早前巧妙布下的、遍布陣法關鍵節點的所有「契子」，完成了最終的、完美的共鳴與鎖定。
觀察與校準，結束了。
雲別塵並指如劍，於身前虛空，輕輕一划。動作簡潔，卻帶著一種斬斷因果、厘定規則的玄奧意味。
「錚——！」
一聲清越悠長、仿佛來自九天之上、滌盪寰宇的劍鳴，毫無徵兆地驟然響徹這片被血色與瘋狂充斥的空間！這聲音並不如何震耳欲聾，卻帶著一種純粹至極、足以滌盪神魂、斬破一切虛妄邪祟的無上道韻，瞬間便壓過了所有瘋狂的喊殺、痛苦的慘叫與血霧翻湧的嗚咽，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一道煌煌如秋水洗鍊、皎潔如冷月凝華的劍光，自她背後那看似古樸無華、
甚至有些陳舊的長劍鞘中，毫無阻滯地沖天而起！
劍光初時並不盛大耀眼，卻凝練純粹到了極致，仿佛將一片無垠星空的浩瀚光華與冰冷寂滅，都壓縮凝聚於這一刃寒鋒之上。
它出現的剎那，周圍那粘稠污濁、仿佛能侵蝕萬物的血霧，如同積雪遇到了灼熱烈陽，發出「嗤嗤」不絕的、仿佛痛苦哀鳴般的聲響，劇烈地沸騰、蒸發、
驚恐萬狀地向四周退散開來，生生清出一片潔淨的空間！
飛劍「驚鴻」，時隔多日，於這污穢血獄之中，再露其斬妖除魔的無上鋒芒！
劍光只是一閃！
快！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快！
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超越了思維反應的遲滯，甚至仿佛令這片區域的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出現了細微的斷層與扭曲！
沖在最前面、面目猙獰、狂喜與殺意尚未完全化開的七皇子，整個人的動作，連同他周身鼓盪的、如同實質般的血色煞氣，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徹徹底底地僵住、凝固！他臉上那混合著貪婪與瘋狂的表情，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化為驚愕與恐懼，便永久地定格。
緊接著，那看似強悍的血煞氣，如同被戳破了最脆弱點的氣球，「噗」地一聲輕響，驟然消散得無影無蹤。
下一刻，在後方所有人駭然欲絕的目光注視下，七皇子的身體，連同他身上那套代表尊貴身份的杏黃服飾，以及他雙拳之上醞釀到一半、未曾擊出的血煞罡氣，如同被世間最精細、最徹底的「塵埃分解術」處理過，從最微小、最基礎的粒子層面開始，無聲無息地、均勻地化作一片細密如煙、閃爍著淡淡詭異血光的飛灰，簌簌飄落，隨即被尚未完全退散的血霧氣流一卷，便徹底消散於這片血色天地之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甚至沒有留下一點殘渣或碎骨。
真正的，徹徹底底的，屍骨無存！仿佛這個人連同他的一切痕跡，都從未在這世上存在過。
緊接著，是緊跟在七皇子身後、為了搶功幾乎與他並駕齊驅的靜安郡主、明慧郡主，以及另外三四名沖得最猛、叫得最響的皇子。那煌煌劍光的餘波，如同最公正的死神鐮刀，輕柔卻又無可阻擋地掠過他們。
結果，毫無二致。
身形凝滯，表情定格，旋即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化為同樣細密的飛灰，悄無聲息地消散於翻騰的血色霧氣之中，沒有留下絲毫存在過的證據。前一刻還喧囂狂熱的攻勢前沿，瞬間空蕩、死寂。
後面那些慢了半拍，或是本就心存疑慮、故意縮在後面保存實力、伺機而動的人，如臉色慘白的三皇子、驚疑不定的九皇子等人，只覺眼前那令人不敢直視的煌煌劍光一閃而過，一股凍徹靈魂、直擊本源的極致寒意與死亡氣息，幾乎是擦著他們的鼻尖掠過，讓他們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凍結。
然後，他們就眼睜睜地看到，前面那幾個剛才還生龍活虎、為了「頭功」爭得面紅耳赤、叫囂不休的兄弟姐妹，就這麼憑空消失了！乾乾淨淨，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從這世上輕輕抹去！
沒有預料中的慘叫，沒有想像中的爆炸與血肉模糊，只有那瞬間的、極致到令人靈魂顫慄的「湮滅」！這種死法，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恐懼，因為它徹底否定了一個人存在的根基。
廢墟之上，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更深沉、更徹底、更令人窒息的恐怖死寂。連翻湧的血霧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所有還活著的皇室子弟，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一尊尊被瞬間抽走了魂魄的冰封雕塑。他們臉上此前洋溢的瘋狂、貪婪、嫉妒、憤怒、倨傲，所有屬於「人」的情緒與表情，都在這一刻徹底凝固、凍結，然後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被無邊的、純粹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沖刷得支離破碎，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駭然。
眼睛瞪大到極限，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無機制的恐懼反光。他們死死地、近乎本能地死死盯著同伴們消失的那片空蕩蕩的血色空氣，仿佛想從中找出一點他們曾經存在的幻影。
隨即，又如同生鏽的機械般，極其僵硬、極其緩慢地轉動脖頸，看向那懸停於雲別塵身前尺余之處、光華內蘊流轉、看似寧靜卻仿佛蘊含著寂滅星辰之恐怖偉力的「驚鴻」飛劍。
最後，那驚恐萬狀的目光，終於落回了始作俑者，那依舊神色平靜無波、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微塵的白衣女子身上。那張清冷絕俗的臉，此刻在他們眼中，比地獄最深處的魔王還要令人膽寒。
「消、消失了，真的，沒了。」一個旁支的宗室子弟雙腿劇烈顫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撲通」一聲癱軟在地，褲襠處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濃重的騷味瀰漫開來，他卻恍若未覺，只是夢吃般喃喃重複。
「七哥，靜安姐姐，明慧姐，他們、他們。」明慧郡主那個年紀最小的跟班郡主，失魂落魄地重複著這幾個名字，聲音飄忽得如同風中殘燭，眼神渙散，仿佛魂魄已經隨著那飛灰一同散去。
「魔鬼，她是魔鬼！是從九幽爬出來的惡鬼！！逃，快逃啊！！」終於，有人緊繃的神經徹底崩斷，發出不似人聲的、歇斯底里的絕望尖叫，轉身連滾爬地就想向遠離那道白色身影的方向逃竄。
然而極度的恐懼抽乾了他最後的氣力，沒跑兩步便雙腿一軟，重重摔倒在地，他竟也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涕淚橫流地在地上瘋狂爬行，只想離那白衣女子遠一點，再遠一點！
「尊使！尊使救命啊！！敵人太強！我們擋不住！！」九皇子猛地抬頭，朝著長春殿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哭喊，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調，臉上再無半分平日的驕橫與算計，只剩下最原始、最脆弱的、如同落入陷阱幼獸般的哀嚎與乞求。
三皇子面無人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著，他看著雲別塵投來的那漠然一瞥一那眼神，平靜得沒有絲毫情緒，仿佛看的不是一群活生生的人，甚至不是一群螻蟻，而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塵埃。
他終於徹徹底底、明明白白地醒悟了：自己等人，在這位存在眼中，恐怕真的與路邊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蟲豸螻蟻無異，甚至更不如。之前的「留手」，那看似驚險的「周旋」，不過是對方根本無暇理會，或者另有所圖，自己等人只是她達成目的過程中，恰好飛舞在旁邊的、微不足道的塵埃。
雲別塵卻連眼角的餘光都未再分給這些已然嚇破膽、鬥志全無的倖存者。她的目的已經達到，這些被邪功蠱惑、被貪婪驅使、自甘墮落又自尋死路的皇室子弟，是死是活，是瘋是傻，於她此刻的謀劃與心境而言，並無任何區別。
她心念微動，懸於身前的「驚鴻」飛劍發出一聲清越而略顯愉悅的錚鳴，仿佛為即將到來的真正戰鬥而興奮。劍尖優雅地調轉方向，不再指向那些倖存的「塵埃」，而是對準了腳下這片被血污浸透、刻滿邪惡符文的大地，向下輕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