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天紅了
第187章 天紅了
「得了吧，牛鼻子，少在這裡裝神弄鬼，危言聳聽！」鄰桌一個佩刀漢子嗤笑一聲，試圖用不屑掩飾內心的不安，「天有不測風雲，偶爾刮個大風，看把你嚇得！還血光之災。」然而，他的嗤笑聲還沒落下，就被窗外一陣陡然增強、如同百鬼齊嚎的猛烈風嘯打斷，客棧門窗被吹得咯咯作響，桌上的油燈火苗都劇烈搖曳起來。
那佩刀漢子臉色也不由自主地白了一下，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不管怎樣，這鬼天氣，邪門得很！」先前那鏢師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聲音大了幾分，仿佛在給自己壯膽，「今天誰愛出去闖這風沙誰出去，老子反正就窩在這兒喝酒了！掌柜的，再切二斤醬牛肉！」他的嚷嚷引來周圍一片心有餘悸的附和聲。
就在這時，樓梯方向傳來平穩的腳步聲。
雲別塵與謝孤鴻一前一後，緩步從樓上走了下來。雲別塵依舊是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青絲如瀑，神色清冷平靜，仿佛窗外那毀天滅地般的狂風與她毫無關係。謝孤鴻戴著竹笠，青衫整潔，沉默地落後半步。
林紅袖與幾名鏢局核心鏢師正坐在靠里側的一張桌子旁，低聲商議著什麼，見狀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齊齊起身，恭敬地抱拳行禮：「雲姑娘，謝前輩。」
語氣自然流暢，顯然這幾日的頻繁接觸，已讓他們習慣了如此稱呼，敬畏中帶著熟稔。
大堂內其他江湖客的喧譁聲也瞬間降低了許多，如同被無形的手捏住了喉嚨。雖然不再像最初幾日那樣畏懼如見鬼神，但那份源自實力與神秘的敬畏之心絲毫未減。
眾人只是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或點頭致意，或稍稍側身讓出更寬的通道，目光卻依舊忍不住追隨著那兩道身影，然後才繼續著自己被中斷的談話，只是眼神總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口，似乎那兩人身上帶著某種安定或不安的力量。
掌柜的胖臉上立刻擠出殷勤的笑容，從櫃檯後小跑過來，微微躬身：「雲姑娘，謝大俠，這鬼哭狼嚎的天氣，可是要用些熱食暖暖身子？後廚剛用文火燉了一上午的羊肉，湯濃肉爛，最是驅寒壓驚。」
雲別塵微微搖頭，目光徑直投向客棧門外那飛沙走石、昏天暗地的狂暴景象，並未說話，也沒有停留用餐的意思，蓮步輕移，徑直向被木槓頂住、門帘狂舞的門口走去。
謝孤鴻默然跟上，如同最忠誠的影子。
掌柜的一愣，連忙示意門口兩個頂著木槓的夥計：「穩住！穩住！小心讓雲姑娘出去！」
一個夥計慌忙用力抵住木槓，另一個則小心翼翼地將狂舞的門帘掀起一角。
「呼—嗚——！」
霎時間，一股遠比之前強勁、裹挾著沙塵與刺骨寒意的狂風，如同找到了宣洩口，尖嘯著從那一角猛灌而入！離門口較近的幾桌客人頓時被吹得衣袂獵獵飛揚，桌上的杯盤碗筷叮噹作響，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幾乎熄滅，驚呼聲四起。
然而，就在這狂暴的風口，只見雲別塵與謝孤鴻一前一後，神色平靜地走入了那足以將常人掀翻的狂亂風沙之中。
更令人驚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如同無形巨手般撕扯著一切的狂風，吹拂到兩人身邊時，卻仿佛遇到了某種無形的、柔韌而堅固的屏障。
雲別塵雪白的衣裙安詳地垂落著，紋絲不動，連最輕微的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仿佛她所處的三尺方圓，是另一個完全靜止、與世隔絕的平靜空間。
潑灑而來的沙塵到了她身周，便自動滑開、沉降，連她垂落肩頭的幾縷如墨青絲，都服帖地依在肩側，未曾有絲毫凌亂飄動。
謝孤鴻的青衫也只是下擺微微拂動，身形穩如磐石，雙腳如同老樹盤根般牢牢釘在狂風肆虐的青石板路上，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
兩人就那樣靜靜站在客棧門外的狂風飛沙中，雲別塵微微仰起頭，清冷的目光望向鉛雲密布、光線晦暗如同黃昏的天空，似乎在靜靜等待著什麼必然到來的事物，又像是在全神貫注地感受、聆聽著風中傳來的、常人無法察覺的細微信息，或許是那邪惡大陣全力運轉的嗡鳴，或許是天地靈氣被粗暴攪動的哀鳴，或許是無數冤魂怨念在血光下的嘶喊。
「嘶——！」
客棧內瞬間響起一片整齊的倒吸冷氣之聲，隨即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看，快看雲姑娘的衣裳！還有頭髮！」一個眼尖的年輕劍客指著門外，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眾人這才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凝目仔細看去。謝孤鴻的表現雖也驚人，但尚在頂尖高手「不動如山」的範疇內。
而雲別塵那邊，何止是「穩」？那簡直是違背常理！那狂暴的風，那密集的沙，到了她身邊，就如同撞上了絕對光滑、絕對靜止的無形之壁，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這已絕非任何內力修為、護體罡氣能夠解釋的現象！
「這、這是什麼境界？什麼手段？」山羊鬍老者手中的酒杯傾斜了都渾然不覺，酒液滴落在桌上，他只是瞪大眼睛，喃喃自語，仿佛見到了神話傳說中的場景。
「內力外放，形成護體氣牆？不，不對！」另一個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老江湖也目瞪口呆，連連搖頭，「我見過先天宗師以氣護體，風雨不侵，但那也需要真氣持續鼓盪，會有明顯的能量波動。可雲姑娘身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內力運轉的跡象！這、這簡直像是、像是風沙自己避開了她！」
「莫非，真是古籍中記載的身合天道」，外魔不侵」，諸邪退避」？」那遊方道士此刻也擠到了門邊，瞪圓了眼睛，死死盯著雲別塵的身影，隨即又像被燙到一樣連連搖頭，自我否定，「不可能，絕不可能！那只是先賢臆想，典籍誇張，凡人怎能真的做到與天地合一？除非、除非她已非人，而是。。。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口，但那種猜測帶來的寒意，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林紅袖也走到門邊，隔著劇烈晃動的門帘縫隙，震撼無比地看著風雨不侵、
宛若神祇臨凡般的雲別塵。
她心中的疑惑如同野草般瘋長：雲姑娘到底在等什麼？在觀察什麼？這突如其來、詭異反常的天地之威，難道真的與她，或者與她所追查的事情有關？她隱隱感覺到，自己這些日子的奔波調查，似乎正牽扯進一場遠超她想像層次的、恐怖的風暴中心。
時間在狂風悽厲的呼嘯聲中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狂風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像是被激怒的巨獸，更加暴烈地蹂躪著離城。
天空中的鉛雲顏色也在發生詭異的變化，從沉鬱的灰黑，漸漸染上了一層不祥的、仿佛陳年鐵鏽或是乾涸血跡般的暗紅色調，並且這紅色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瀰漫。
「你們快看天上！天、天顏色變了！」終於，靠近窗邊的一個商人模樣的住客，指著窗外那越來越詭異的天空，失聲驚叫起來，聲音充滿了恐懼。
眾人聞言，紛紛不顧風沙，擠到窗邊、門邊，伸長脖子向外望去。
只見原本只是陰沉晦暗的天色，此刻竟真的在迅速變得暗紅！那紅色並非落日餘暉的絢麗，而是一種渾濁的、黯淡的、仿佛混合了無數污血與怨氣的顏色，正從厚重的雲層深處不可抑制地滲透出來，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暈染、
瀰漫開來，轉眼間便將整片低垂的天空都渲染得詭異、壓抑而恐怖！
連那狂風的悽厲呼嘯聲，似乎都在這越來越濃重的血色天幕映襯下，變得沉悶、粘稠起來，仿佛帶著鐵鏽的摩擦聲。
「天啊！天變紅了！真的變紅了！」
「血光！血光映天！那牛鼻子說得對，真是大凶之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老天發怒了嗎？還是。。。
，「離城要完了嗎？！」
客棧內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恐懼的尖叫聲、絕望的議論聲、器物被打翻的破碎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與窗外的狂風血光交織，構成一幅末日來臨般的混亂景象。
再愚鈍、再不相信怪力亂神的人，此刻面對這籠罩天地的詭異血色，也無法再自欺欺人地將其歸為尋常天象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就在這人心惶惶、血色徹底瀰漫天地、將離城化作一片猩紅鬼域的恐怖時刻，一直靜立於狂風與血光之中、仿佛與這片混亂格格不入的雲別塵，終於緩緩地、完全地抬起了頭。她清冷如冰泉的目光，平靜地投向那越來越濃重、仿佛要滴下血來的暗紅蒼穹，視線似乎穿透了層層翻滾的血雲，看到了其背後正在瘋狂運轉、即將達到頂點的恐怖陣法，看到了那無數被強行抽取、哀嚎匯聚的生命精元與怨念，看到了那隱藏在皇宮深處、貪婪等待著「盛宴」開場的身影。
她的唇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極冷、轉瞬即逝的瞭然弧度，如同冰雪反射的微光。
那意圖獻祭整座離城生靈、以換取力量與長生的天魔門「大祭」，其最後的帷幕，終於要在這血色蒼穹之下，轟然拉開了。
城北，斷龍巷。
這裡是「斷刀門」與「血掌幫」兩大三流幫派勢力範圍犬牙交錯的地帶，也是兩家因利益糾紛積怨最深、摩擦衝突最頻繁的「火藥桶」。
此刻，巷外狂風卷著沙石塵土，發出悽厲的嗚咽，吹得巷口那面早已褪色、
寫著「陳記雜貨」的破布幡幾乎要撕裂開來，幅尾狂亂地抽打著土牆，噼啪作響。
狹窄的巷道中央，兩幫人馬，約二十餘人，正劍拔弩張地對峙著，將本就不過丈余寬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兵刃已然出鞘，在昏沉天光與飛沙映襯下，刀鋒劍刃的寒光顯得格外刺目、
冰冷。
斷刀門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如鐵塔、左眼戴著眼罩的獨眼大漢，滿臉橫肉，一道猙獰刀疤從額角斜拉至下頜。
他手中一柄厚背鬼頭刀斜指地面，刀身沉重，刃口隱隱有暗紅痕跡，厲聲喝道：「孫老四！少跟老子裝蒜！上月碼頭那批從江州來的緊俏山貨，是不是你們血掌幫做的手腳，半路給劫了？害得老子不僅丟了貨，還折了三個過命的兄弟！
今日你要是不給個明白說法，這斷龍巷，就是你們血掌幫這伙雜碎的埋骨地！」
聲如破鑼，帶著刻骨的恨意。
血掌幫領頭的是個身形精瘦、眼神閃爍如鼠的漢子，雙手戴著暗紅色、仿佛浸過血的鹿皮手套。聞言，他扯動嘴角，發出一串陰惻惻的冷笑，聲音尖銳：「獨眼龍，沒憑沒據，少在這裡放你娘的狗臭屁！江湖規矩，向來是手快有，手慢無！自己沒本事護住鏢貨，守不住地盤，怪得了誰？想找茬火併就直說，爺爺正好這幾天手癢得很，拿你們斷刀門的腦袋磨磨掌！」他雙掌微微抬起，掌心在昏暗光線下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暗紅色光暈，周身隱隱有腥風浮動。
「找死！」獨眼龍眼中凶光暴漲，被徹底激怒，再不多言，暴喝一聲，手中沉重的鬼頭刀劃破狂風，帶著悽厲駭人的風聲，毫無花巧地悍然劈向孫老四頭顱！這一刀勢大力沉，充滿了一往無前的蠻橫殺氣。
孫老四早有準備，身形如鬼魅般向側後方一滑，險險避開刀鋒，同時雙掌一錯，掌風帶起更明顯的腥氣，暗紅色掌影虛實難辨，如同毒蛇吐信，刁鑽狠辣地拍向獨眼龍毫無防備的肋下要害！
雙方人馬見頭領已然動手，壓抑許久的殺意瞬間爆發，紛紛發出野獸般的吼叫，揮舞著兵器衝殺上前，混戰在一處！
「得了吧，牛鼻子，少在這裡裝神弄鬼，危言聳聽！」鄰桌一個佩刀漢子嗤笑一聲，試圖用不屑掩飾內心的不安，「天有不測風雲，偶爾刮個大風，看把你嚇得！還血光之災。」然而，他的嗤笑聲還沒落下，就被窗外一陣陡然增強、如同百鬼齊嚎的猛烈風嘯打斷，客棧門窗被吹得咯咯作響，桌上的油燈火苗都劇烈搖曳起來。
那佩刀漢子臉色也不由自主地白了一下，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不管怎樣，這鬼天氣，邪門得很！」先前那鏢師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聲音大了幾分，仿佛在給自己壯膽，「今天誰愛出去闖這風沙誰出去，老子反正就窩在這兒喝酒了！掌柜的，再切二斤醬牛肉！」他的嚷嚷引來周圍一片心有餘悸的附和聲。
就在這時，樓梯方向傳來平穩的腳步聲。
雲別塵與謝孤鴻一前一後，緩步從樓上走了下來。雲別塵依舊是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青絲如瀑，神色清冷平靜，仿佛窗外那毀天滅地般的狂風與她毫無關係。謝孤鴻戴著竹笠，青衫整潔，沉默地落後半步。
林紅袖與幾名鏢局核心鏢師正坐在靠里側的一張桌子旁，低聲商議著什麼，見狀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齊齊起身，恭敬地抱拳行禮：「雲姑娘，謝前輩。」
語氣自然流暢，顯然這幾日的頻繁接觸，已讓他們習慣了如此稱呼，敬畏中帶著熟稔。
大堂內其他江湖客的喧譁聲也瞬間降低了許多，如同被無形的手捏住了喉嚨。雖然不再像最初幾日那樣畏懼如見鬼神，但那份源自實力與神秘的敬畏之心絲毫未減。
眾人只是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或點頭致意，或稍稍側身讓出更寬的通道，目光卻依舊忍不住追隨著那兩道身影，然後才繼續著自己被中斷的談話，只是眼神總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口，似乎那兩人身上帶著某種安定或不安的力量。
掌柜的胖臉上立刻擠出殷勤的笑容，從櫃檯後小跑過來，微微躬身：「雲姑娘，謝大俠，這鬼哭狼嚎的天氣，可是要用些熱食暖暖身子？後廚剛用文火燉了一上午的羊肉，湯濃肉爛，最是驅寒壓驚。」
雲別塵微微搖頭，目光徑直投向客棧門外那飛沙走石、昏天暗地的狂暴景象，並未說話，也沒有停留用餐的意思，蓮步輕移，徑直向被木槓頂住、門帘狂舞的門口走去。
謝孤鴻默然跟上，如同最忠誠的影子。
掌柜的一愣，連忙示意門口兩個頂著木槓的夥計：「穩住！穩住！小心讓雲姑娘出去！」
一個夥計慌忙用力抵住木槓，另一個則小心翼翼地將狂舞的門帘掀起一角。
「呼—嗚——！」
霎時間，一股遠比之前強勁、裹挾著沙塵與刺骨寒意的狂風，如同找到了宣洩口，尖嘯著從那一角猛灌而入！離門口較近的幾桌客人頓時被吹得衣袂獵獵飛揚，桌上的杯盤碗筷叮噹作響，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幾乎熄滅，驚呼聲四起。
然而，就在這狂暴的風口，只見雲別塵與謝孤鴻一前一後，神色平靜地走入了那足以將常人掀翻的狂亂風沙之中。
更令人驚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如同無形巨手般撕扯著一切的狂風，吹拂到兩人身邊時，卻仿佛遇到了某種無形的、柔韌而堅固的屏障。
雲別塵雪白的衣裙安詳地垂落著，紋絲不動，連最輕微的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仿佛她所處的三尺方圓，是另一個完全靜止、與世隔絕的平靜空間。
潑灑而來的沙塵到了她身周，便自動滑開、沉降，連她垂落肩頭的幾縷如墨青絲，都服帖地依在肩側，未曾有絲毫凌亂飄動。
謝孤鴻的青衫也只是下擺微微拂動，身形穩如磐石，雙腳如同老樹盤根般牢牢釘在狂風肆虐的青石板路上，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
兩人就那樣靜靜站在客棧門外的狂風飛沙中，雲別塵微微仰起頭，清冷的目光望向鉛雲密布、光線晦暗如同黃昏的天空，似乎在靜靜等待著什麼必然到來的事物，又像是在全神貫注地感受、聆聽著風中傳來的、常人無法察覺的細微信息，或許是那邪惡大陣全力運轉的嗡鳴，或許是天地靈氣被粗暴攪動的哀鳴，或許是無數冤魂怨念在血光下的嘶喊。
「嘶——！」
客棧內瞬間響起一片整齊的倒吸冷氣之聲，隨即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看，快看雲姑娘的衣裳！還有頭髮！」一個眼尖的年輕劍客指著門外，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眾人這才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凝目仔細看去。謝孤鴻的表現雖也驚人，但尚在頂尖高手「不動如山」的範疇內。
而雲別塵那邊，何止是「穩」？那簡直是違背常理！那狂暴的風，那密集的沙，到了她身邊，就如同撞上了絕對光滑、絕對靜止的無形之壁，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這已絕非任何內力修為、護體罡氣能夠解釋的現象！
「這、這是什麼境界？什麼手段？」山羊鬍老者手中的酒杯傾斜了都渾然不覺，酒液滴落在桌上，他只是瞪大眼睛，喃喃自語，仿佛見到了神話傳說中的場景。
「內力外放，形成護體氣牆？不，不對！」另一個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老江湖也目瞪口呆，連連搖頭，「我見過先天宗師以氣護體，風雨不侵，但那也需要真氣持續鼓盪，會有明顯的能量波動。可雲姑娘身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內力運轉的跡象！這、這簡直像是、像是風沙自己避開了她！」
「莫非，真是古籍中記載的身合天道」，外魔不侵」，諸邪退避」？」那遊方道士此刻也擠到了門邊，瞪圓了眼睛，死死盯著雲別塵的身影，隨即又像被燙到一樣連連搖頭，自我否定，「不可能，絕不可能！那只是先賢臆想，典籍誇張，凡人怎能真的做到與天地合一？除非、除非她已非人，而是。。。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口，但那種猜測帶來的寒意，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林紅袖也走到門邊，隔著劇烈晃動的門帘縫隙，震撼無比地看著風雨不侵、
宛若神祇臨凡般的雲別塵。
她心中的疑惑如同野草般瘋長：雲姑娘到底在等什麼？在觀察什麼？這突如其來、詭異反常的天地之威，難道真的與她，或者與她所追查的事情有關？她隱隱感覺到，自己這些日子的奔波調查，似乎正牽扯進一場遠超她想像層次的、恐怖的風暴中心。
時間在狂風悽厲的呼嘯聲中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狂風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像是被激怒的巨獸，更加暴烈地蹂躪著離城。
天空中的鉛雲顏色也在發生詭異的變化，從沉鬱的灰黑，漸漸染上了一層不祥的、仿佛陳年鐵鏽或是乾涸血跡般的暗紅色調，並且這紅色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瀰漫。
「你們快看天上！天、天顏色變了！」終於，靠近窗邊的一個商人模樣的住客，指著窗外那越來越詭異的天空，失聲驚叫起來，聲音充滿了恐懼。
眾人聞言，紛紛不顧風沙，擠到窗邊、門邊，伸長脖子向外望去。
只見原本只是陰沉晦暗的天色，此刻竟真的在迅速變得暗紅！那紅色並非落日餘暉的絢麗，而是一種渾濁的、黯淡的、仿佛混合了無數污血與怨氣的顏色，正從厚重的雲層深處不可抑制地滲透出來，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暈染、
瀰漫開來，轉眼間便將整片低垂的天空都渲染得詭異、壓抑而恐怖！
連那狂風的悽厲呼嘯聲，似乎都在這越來越濃重的血色天幕映襯下，變得沉悶、粘稠起來，仿佛帶著鐵鏽的摩擦聲。
「天啊！天變紅了！真的變紅了！」
「血光！血光映天！那牛鼻子說得對，真是大凶之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老天發怒了嗎？還是。。。
，「離城要完了嗎？！」
客棧內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恐懼的尖叫聲、絕望的議論聲、器物被打翻的破碎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與窗外的狂風血光交織，構成一幅末日來臨般的混亂景象。
再愚鈍、再不相信怪力亂神的人，此刻面對這籠罩天地的詭異血色，也無法再自欺欺人地將其歸為尋常天象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就在這人心惶惶、血色徹底瀰漫天地、將離城化作一片猩紅鬼域的恐怖時刻，一直靜立於狂風與血光之中、仿佛與這片混亂格格不入的雲別塵，終於緩緩地、完全地抬起了頭。她清冷如冰泉的目光，平靜地投向那越來越濃重、仿佛要滴下血來的暗紅蒼穹，視線似乎穿透了層層翻滾的血雲，看到了其背後正在瘋狂運轉、即將達到頂點的恐怖陣法，看到了那無數被強行抽取、哀嚎匯聚的生命精元與怨念，看到了那隱藏在皇宮深處、貪婪等待著「盛宴」開場的身影。
她的唇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極冷、轉瞬即逝的瞭然弧度，如同冰雪反射的微光。
那意圖獻祭整座離城生靈、以換取力量與長生的天魔門「大祭」，其最後的帷幕，終於要在這血色蒼穹之下，轟然拉開了。
城北，斷龍巷。
這裡是「斷刀門」與「血掌幫」兩大三流幫派勢力範圍犬牙交錯的地帶，也是兩家因利益糾紛積怨最深、摩擦衝突最頻繁的「火藥桶」。
此刻，巷外狂風卷著沙石塵土，發出悽厲的嗚咽，吹得巷口那面早已褪色、
寫著「陳記雜貨」的破布幡幾乎要撕裂開來，幅尾狂亂地抽打著土牆，噼啪作響。
狹窄的巷道中央，兩幫人馬，約二十餘人，正劍拔弩張地對峙著，將本就不過丈余寬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兵刃已然出鞘，在昏沉天光與飛沙映襯下，刀鋒劍刃的寒光顯得格外刺目、
冰冷。
斷刀門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如鐵塔、左眼戴著眼罩的獨眼大漢，滿臉橫肉，一道猙獰刀疤從額角斜拉至下頜。
他手中一柄厚背鬼頭刀斜指地面，刀身沉重，刃口隱隱有暗紅痕跡，厲聲喝道：「孫老四！少跟老子裝蒜！上月碼頭那批從江州來的緊俏山貨，是不是你們血掌幫做的手腳，半路給劫了？害得老子不僅丟了貨，還折了三個過命的兄弟！
今日你要是不給個明白說法，這斷龍巷，就是你們血掌幫這伙雜碎的埋骨地！」
聲如破鑼，帶著刻骨的恨意。
血掌幫領頭的是個身形精瘦、眼神閃爍如鼠的漢子，雙手戴著暗紅色、仿佛浸過血的鹿皮手套。聞言，他扯動嘴角，發出一串陰惻惻的冷笑，聲音尖銳：「獨眼龍，沒憑沒據，少在這裡放你娘的狗臭屁！江湖規矩，向來是手快有，手慢無！自己沒本事護住鏢貨，守不住地盤，怪得了誰？想找茬火併就直說，爺爺正好這幾天手癢得很，拿你們斷刀門的腦袋磨磨掌！」他雙掌微微抬起，掌心在昏暗光線下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暗紅色光暈，周身隱隱有腥風浮動。
「找死！」獨眼龍眼中凶光暴漲，被徹底激怒，再不多言，暴喝一聲，手中沉重的鬼頭刀劃破狂風，帶著悽厲駭人的風聲，毫無花巧地悍然劈向孫老四頭顱！這一刀勢大力沉，充滿了一往無前的蠻橫殺氣。
孫老四早有準備，身形如鬼魅般向側後方一滑，險險避開刀鋒，同時雙掌一錯，掌風帶起更明顯的腥氣，暗紅色掌影虛實難辨，如同毒蛇吐信，刁鑽狠辣地拍向獨眼龍毫無防備的肋下要害！
雙方人馬見頭領已然動手，壓抑許久的殺意瞬間爆發，紛紛發出野獸般的吼叫，揮舞著兵器衝殺上前，混戰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