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兄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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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兄友弟恭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片被明顯高出其他宮牆的朱紅色高牆單獨圍起來的、占地頗廣的殿宇群外。

  這裡的守衛級別陡然提升!不僅明處巡邏的太監和侍衛人數倍增,步伐更輕,眼神銳利如鷹隼,在幽暗的宮燈下反射著冷光,他們周身散發出的氣息陰冷滑膩,與皇城司那些修煉了邪功的探子如出一轍,但更加凝練精悍,行動間隱隱帶著宮廷訓練特有的刻板與肅殺,顯然都是百里挑一、經過邪功強化的宮廷禁衛。

  沉重的殿門緊緊閉合,門楣之上,一塊巨大的匾額高懸,上書「長春殿」三個鎏金大字。然而,在四周特意設置的、泛著幽綠色光芒的宮燈映照下,那鎏金大字竟反射出一種詭異而不祥的、如同凝結血塊般的暗紅色光澤,妖異非常。

  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氣、那龐大邪陣運轉的核心波動、以及甜膩邪異的誦念聲,如同無形的潮水,正源源不斷地從那緊閉的殿門縫隙、高高的窗欞格中洶湧而出。

  這裡,就是一切罪惡與污穢的源頭!

  雲別塵眸光微凝,快速掃視了周圍守衛的分布和陣法的能量流動節點。她很快尋到了一處位於殿角、因建築結構轉折和一棵古樹陰影疊加而形成的、陣法和守衛視覺都相對薄弱的角落。

  如同在皇城司時一般,她伸出素手,指尖星光微漾,在那堅固的宮牆上輕輕一抹。

  堅硬的牆體表面再次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一個邊緣光滑的洞口悄然出現。兩人閃身而入,身後的牆體瞬間復原,連牆皮的顏色和質感都未有絲毫改變。

  殿內景象,與外面莊嚴肅穆、富麗堂皇的皇宮截然不同,恍如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空間異常廣闊高深,但燈火卻不明亮,甚至可以說是昏暗。只有四周牆壁上鑲嵌的一些幽綠色的、不知以何物為燃料的燈盞在散發著慘澹的光芒,將整個大殿映照得一片陰森慘綠,如同幽冥鬼域。

  地面並非鋪設光可鑑人的金磚,而是以某種暗紅色的、仿佛浸透了鮮血的奇異材質整體鋪就,上面刻畫著一個龐大到覆蓋了整個殿內地面、複雜精密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巨大陣圖!

  這陣圖與皇城司地牢頂部的陣圖明顯同源,但線條更加繁複詭譎,無數扭曲的符文和迴路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個令人望之生畏的邪惡圖騰。

  最駭人的是,那暗紅色的陣圖線條,仿佛真的有粘稠的血液在其中緩緩流淌、蠕動,散發出濃烈到極致的腥甜與陰冷並存的氣息,以及一種貪婪的、吮吸一切的邪惡意志。

  此刻,正有數十名身著南離皇室子弟標準服飾的男男女女,盤膝端坐在這巨大陣圖的各個關鍵節點之上。他們年齡參差不齊,最小的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稚氣未脫,最大的也不過三十出頭,正值壯年。

  個個面容在那幽綠燈光的映照下,顯得異常蒼白,但雙頰卻又透著一股不正常的亢奮紅暈,眼神迷離中帶著貪婪。

  可以清晰看到,每個人的頭頂正上方,都有一縷淡紅近黑、如同細小煙柱般的氣息,從大殿更深處、那被重重帷幕遮擋的隱秘源頭垂落下來,精準地連接著他們的天靈百會穴。

  而他們身下所坐的陣圖節點,則如同活物的血管接口,正源源不斷地將從全城各處抽取、匯聚、並在此地進一步精煉提純過的磅礴血氣,強行灌注到他們的經脈與丹田之中。

  這些人顯然都在修煉同一種邪異功法,周身氣息起伏不定,陰冷中透著躁動與暴戾。他們之間並非一片和諧共修,反而充滿了皇室內部特有的攀比、傾軋與扭曲的競爭。

  一個約莫二土出頭、身穿杏黃色皇子常服、眉宇間帶著驕縱之氣的青年,突然周身氣息一陣劇烈鼓盪,衣袍無風自動,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一抹暗紅邪光一閃而逝,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與倨傲,斜睨了一眼旁邊一個比他年長几歲、但氣息明顯虛弱且不穩的藍袍男子,壓低聲音,語帶嘲諷地低笑道:「三哥,看見沒?這皇極血煞功」果然是父皇尋來的通天大道!神妙無窮!我才剛剛突破第二層門檻,便感覺內力憑空暴漲了三成有餘!渾身是勁,五感都敏銳了許多!看來父皇所言不虛,此功才是我南離皇室得以延綿萬世、甚至有望窺探長生仙道的唯一正途!」

  「你瞧瞧你,還在第一層圓滿那裡打轉,吸納血氣的效率未免太低了些。可要加把勁了,莫要平白浪費了這次大祭」好不容易匯聚來的精純血元,暴殄天物啊。」語氣中的優越感和對那藍袍男子的輕視毫不掩飾。

  那被稱作「三哥」的藍袍男子臉色頓時更加難看,青白交加,他強扯出一絲笑容,聲音有些乾澀:「七弟天賦卓絕,悟性驚人,為兄自愧不如。只是此功進境雖速,但為兄總覺得心頭時常燥熱難當,氣血運行時偶有滯澀翻湧之感,怕是根基未穩,還需、


  還需循序漸進,穩紮穩打方是長久之計。」

  他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恐懼,以及對那所謂「血元」既渴望又畏懼的矛盾。

  另一處,兩個年紀相仿、服飾華美的郡主模樣的女子,也在一邊運功,一邊用幾乎只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交談,語氣卻充滿了爭強好勝與火藥味。

  「明慧,你今日吸納血引的速度也太慢了!照這個進度,何時才能凝聚出屬於自己的血煞真種」?這次父皇開啟的大祭」,據說是百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血引精純遠超以往,機會千載難逢!錯過了這次,下次再想有如此精純充沛的血氣輔助,可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身穿絳紅色宮裝、眉眼略顯刻薄的郡主語帶譏諷,目光掃過旁邊綠衣郡主身前那相對微弱許多的血氣光柱。

  「要你多管閒事,靜安!」名叫明慧的綠衣郡主不服氣地反駁,臉蛋氣得發紅,「你不過是仗著你母妃如今正得父皇寵愛,分到的血引本源比我的精純那麼一點點罷了!得意什麼!等我、等我找到訣竅,定然能追上你!」

  話雖如此,她眼中卻充滿了焦急、不甘,以及對那所謂「血引」更深切的渴望與貪婪,仿佛那是世間最誘人的珍寶。

  更有些心性修為明顯不足的年輕皇室子弟,臉上已露出明顯的沉迷與貪婪之色,不顧功法運行的禁忌,拼命催動心法,試圖從身下陣圖和頭頂血引中搶奪、

  吸納更多血氣。

  結果導致自身氣息紊亂不堪,臉色在慘白與潮紅之間急速變換,額角青筋暴起,顯然已有走火入魔、經脈受損的跡象。

  然而,周圍並無人出言提醒或制止,反而投來或鄙夷其定力不足、或羨慕其「敢拼敢搶」的複雜目光。

  整個長春殿內,瀰漫著一種極度扭曲、瘋狂的氛圍。以汲取無數生命鮮血提煉的「精元」為修煉資糧,以修煉速度和掠奪血氣的多寡作為衡量價值與地位的標準。

  這些本該錦衣玉食、修習聖賢之道、涵養德行的天潢貴胄,南離國未來的統治階層,如今卻一個個面目在幽綠光線下顯得猙獰可怖,氣息邪異如同深淵惡鬼,沉溺於這建立在累累白骨與血海之上的「捷徑」之中,將自身的「強大」與「未來」,完全寄托在對他人生命的殘酷榨取之上。

  謝孤鴻藏身於大殿一根粗大蟠龍金柱的陰影之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著這些本應代表國家體面與希望的皇室子弟,如今卻墮落至此,如同地獄血池中爭奪腐肉的餓鬼,他只覺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更有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在胸中翻騰。這已經不再是簡單的魔道滲透或誘惑,而是整個南離統治核心自上而下、從根子裡的腐爛與墮落!其罪孽之深重,駭人聽聞!

  就在謝孤鴻心神因憤怒與震撼而微微激盪之際,殿內最深處,那被重重暗紅色帷幕遮擋、提供所有「血引」的源頭方向,一股隱晦、冰冷、卻強大到令人戰慄的神念,如同深海中悄然擴散的波紋,毫無徵兆地掃過全場,似乎在例行檢查陣法的運轉與這些「修煉者」的狀態。

  這道神念之強橫純粹,遠超謝孤鴻此生所見的任何武者!其中蘊含的陰冷、

  邪惡與高高在上的漠然,讓他瞬間汗毛倒豎,心臟驟縮,感覺到一種被洪荒時代掠食者鎖定的、源自生命本能的致命危機!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便要提起全身真氣,進入最高戒備狀態,氣息不免因此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屬於活人生機的波動。

  「嗯?」那道強大的神念敏銳至極,似乎立刻捕捉到了這絲與殿內邪氣血氛格格不入的、細微到極致的「雜音」,如同黑暗中嗅到一絲陌生氣息的猛獸,神念瞬間由散漫的掃視轉為高度的凝聚,帶著冰冷的探究與狐疑,如同無形的探針,精準地朝著他們藏身的金柱陰影方向「刺」來!

  千鈞一髮之際!

  雲別塵素手在身側微不可察地一抬,指尖一點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星輝悄然綻放。一道薄如蟬翼、卻蘊含無窮玄奧空間與隱匿規則的星輝屏障,瞬間無聲無息地張開,將她和謝孤鴻完全籠罩其中。

  這屏障不僅徹底隔絕了兩人所有的氣息、體溫、生機波動,更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微微扭曲了屏障周圍極小範圍內的光線折射與空間存在感,讓他們所處的陰影角落,在感知層面變得「模糊」而「合理」,仿佛本就是殿內光線交織產生的一處尋常暗影。

  那道強大而冰冷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手,掃過這片區域。它明顯停頓了片刻,帶著不加掩飾的狐疑與審視,反覆「撫摸」著這片看似尋常的陰影,甚至引動了附近陣圖能量的細微漣漪進行探測。

  暗處,似乎有另一道恭敬而小心的神念傳來詢問,如同耳語:「尊使,可是察覺有不妥之處?」

  那被稱作「尊使」的強大神念又凝神探查了數遍,星輝屏障完美地模擬了周圍環境能量與陣法的自然波動,未露出絲毫破綻。

  最終,這道神念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不確定與淡淡疑惑,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只留下一道冰冷的神念回音在特定頻道中迴蕩:「無事。或許是血煉大陣」運轉到關鍵階段,血氣潮汐自然波動引發的些許異常。但爾等需更加警惕,大祭之期近在眼前,不容有半分差池!陣法核心與血引源頭,務必萬無一失!」

  「謹遵尊使之命!屬下等必當竭盡全力,確保無失!」暗中的回應立刻傳來,帶著十足的敬畏與保證。

  待那道令人心悸的「尊使」神念徹底退去,籠罩周圍的無形壓力消散,雲別塵才不動聲色地撤去了星輝屏障。

  她轉頭看了謝孤鴻一眼,眼神平靜無波,但謝孤鴻立刻讀懂了其中含義:此地兇險異常,不僅有邪陣核心,更有至少一位修為深不可測的「尊使」級別魔頭坐鎮,且陣法與其心神相連,再停留下去,暴露的風險將急劇增加。

  謝孤鴻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方才那一瞬間的危機感讓他心有餘悸。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後怕,鄭重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雲別塵不再有絲毫耽擱,又如進來時一般,帶著謝孤鴻沿著陰影,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如同魔窟般的長春殿。

  在離開前最後一瞥的瞬間,她指尖幾不可察地輕彈,數點比在皇城司地牢布下的更加隱秘、氣息幾乎與那邪陣本身運轉波動完美契合的星芒「契子」,如同塵埃般悄無聲息地飄落,精準地嵌入了長春殿地面那龐大邪陣的幾個關鍵卻又極不起眼的能量節點縫隙之中,如同最微小的間諜,悄然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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