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再探皇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84章 再探皇宮

  謝孤鴻也屏住呼吸,近乎凝固般看著。他雖不通曉陣法奧妙,無法理解那些光點背後代表的能量流動與邪惡陣勢,但憑藉絕頂武者對氣機分布、殺意凝聚的本能直覺,此刻也隱約感覺到,這些光點的分布,似乎並非完全隨機。它們彼此之間,仿佛存在著某種無形的、晦澀的聯繫,隱隱勾勒出一種,匯聚的流向?

  所有的衝突,所有的流血,看似孤立偶然,但將它們發生的位置串聯起來,竟仿佛是一條條隱晦的、遍布全城的溪流。而這些溪流,仿佛都受到同一個隱藏在深處的、巨大而黑暗的漩渦的吸引,無聲地匯向一處。

  雲別塵的眸中,此刻仿佛有星河倒卷,無數細微至不可察的星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碰撞、推演。地圖上那些靜止的暗紅光點,在她那超越凡俗的感知與推演中,仿佛瞬間活了過來!每一點都延伸出無數條淡到極致、幾乎透明、卻真實存在的「因果絲線」或「氣息軌跡」。

  這些「絲線」蜿蜒曲折,有的如同樹根深深扎入代表地下的虛暗區域,有的如同藤蔓緊緊貼著代表建築的星光線條攀爬蔓延,彼此交錯、連接、匯聚。最終,萬千絲線,如同百川歸海,又似萬箭齊發,以無可抗拒的趨勢,朝著地圖上同一個方向收束、匯聚!

  那個方向,正是地圖正中央,那片被星光特意勾勒得更加璀璨奪目、卻也更加凝重沉滯的區域,南離國皇宮!

  但並非整個皇宮都如此。所有的「絲線」,最終都無比清晰地指向了皇宮大內偏東南方向的一片相對獨立、殿宇較為密集的群落。那裡,在雲別塵的靈覺感知和此刻神通推演的具象化呈現中,正是整個離城地下那龐大陰冷血腥氣息網絡最為濃郁、最為凝練、如同心臟般搏動的核心節點!

  也是所有被邪惡陣法從各處衝突、流血事件中抽取出的生命精元與血腥氣息的最終歸宿與吞噬之口!

  房間內寂靜無聲,落針可聞,只有星光地圖幽幽閃爍,映照著雲別塵清冷絕倫的側臉和謝孤鴻凝重無比的神情。

  良久,雲別塵輕輕、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將胸中所有推演運算的滯澀盡數排出。眸中那急速流轉的星河異象也隨之緩緩平復,恢復成深潭般的幽靜。她再次抬手,輕輕一揮。

  那幅耗費心力、以神通構築的星光地圖,如同被一陣清風吹散的晨霧,又似陽光下的海市蜃樓,悄然波動、渙散,化為點點螢光,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房間溫暖的空氣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差不多了。」她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波瀾,卻有一種歷經抽絲剝繭後終見真相的平靜。

  謝孤鴻從方才那震撼心神的一幕中回過神,上前一步,低聲問道,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與探詢:「姑娘,可是看出了關竅所在?」

  雲別塵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牆壁與沉沉的夜幕,筆直地望向了遠方黑夜中那片燈火最為輝煌、也最為森嚴的宮殿群方向。清冷的容顏在跳動的油燈光暈下,顯得格外靜謐,也格外的深邃莫測,仿佛斂盡了漫天星光。

  「終於找到了。」她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洞悉本質的篤定,「那所謂大祭」的真正核心,籠罩全城邪陣的陣眼所在。」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極淡、卻冰冷如萬載玄冰的弧度。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那最顯眼,也最容易被忽略的燈下黑之處。」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皇宮大內,東南隅,長春殿。」

  長春殿。這個名稱,謝孤鴻並不陌生。那是南離國當代皇帝日常修煉道家養生功法、召見方士術士、並偶爾舉行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隱秘儀式的場所。

  此等宮闈秘聞,在江湖高層和某些消息靈通人士中,並非絕密。雲別塵在入城後,通過市井某些隱晦的流言、以及謝孤鴻對南離皇室一些公開規矩和隱秘傳聞的了解,早已將此信息記在心中。

  此刻,所有的線索,地牢的陣法、全城的血腥氣息流向、林紅袖調查到的流血事件分布、藥鋪藥材的異常消耗、乃至皇宮本身透出的詭異氛圍,都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無比清晰、確鑿地指向了那個地方。

  那裡,不僅是那張覆蓋離城的血腥邪網的能量核心與操控中樞,恐怕也正是天魔門與南離皇室達成那駭人聽聞的「合作」之後,所建立的關鍵樞紐與巢穴!

  是那場需要海量「血食」與「生魂」才能啟動的「大祭」的真正核心祭壇所在!

  夜,更深了,濃稠如化不開的墨。離城的萬家燈火在無邊的黑暗中明滅閃爍,勾勒出繁華虛幻的輪廓。


  既然鎖定了目標,便無需再等。雲別塵行事向來果決,一旦確認長春殿便是那邪陣核心與「大祭」陣眼所在,心中再無半分猶疑,當即決定即刻夜探皇宮。

  「走。」她只對身旁的謝孤鴻清冷地說了一個字,身影已如一道被晚風捲起的輕煙,飄然出了房門,融入走廊的昏暗之中,行動之快,竟未帶起半點風聲。

  謝孤鴻心領神會,知道這是要趁夜色深入龍潭虎穴。他立刻將周身氣息收斂至近乎枯寂,如同蟄伏的冬眠獸類,腳下輕輕一點,身形緊貼著地面陰影,無聲無息地緊緊跟上。

  窗外,夜色正濃,弦月隱入薄雲之後,星光黯淡,正是潛行探查的絕佳時刻。

  與昨夜探查皇城司截然不同。皇城司衙門雖戒備森嚴,高手眾多,終究是皇城外圍的特務機構。而皇宮大內,乃是南離國最高權力與最嚴密守衛的核心所在,其防禦體系之複雜、警戒密度之高、坐鎮高手之強大與隱秘,遠非一個皇城司可比,堪稱天羅地網,飛鳥難入。

  兩人如同夜色中兩道有形的風,悄無聲息地潛行至巍峨的皇城外圍。那高達近二十丈、以巨型條石與特製粘合劑壘砌的城牆,在濃重的夜色中如同一頭沉默的黑色巨獸,橫亘眼前,散發著沉重威嚴、不容侵犯的壓迫感。

  牆頭火把通明,跳躍的火光將垛口附近照得亮如白晝,甲士持戈肅立,身影被火光拉長,如同鐫刻在城牆上的、永不疲憊的剪影。每隔數十步,便有一座高出牆頭、開有射擊孔的箭樓矗立,裡面隱隱透出比尋常御林軍士兵更加沉凝、更加警惕的氣息,顯然有高手坐鎮。

  除了這些明面上如同釘子般固定的崗哨和規律巡邏的隊伍,還有隱藏更深、

  更難以察覺的暗哨。謝孤鴻憑藉多年行走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敏銳感知與經驗,能隱約感知到,在城牆垛口後視覺的死角、角樓延伸出的陰影里、甚至城牆某些特殊磚石的縫隙之後,至少隱藏著十幾道晦澀而冰冷、如同毒蛇般蟄伏的氣息。

  他們屏息凝神,幾乎與磚石融為一體,卻時刻用最銳利的目光和某種特殊方法,監視著城牆內外每一寸可能產生異動的空間,構成了第二道、更加致命的無形警戒網。

  就在一隊約十二人、鎧甲鮮明、步伐整齊劃一的御林軍巡邏隊剛剛從下方走過,鎧甲葉片摩擦發出「嘩啦、嘩啦」規律聲響,腳步聲逐漸遠去之時。

  城牆上一處被巨大垛口陰影完全覆蓋的角落裡,傳來被內力壓縮、幾乎微不可察的氣音交流,若非謝孤鴻耳力超凡且距離夠近,絕難捕捉:「頭兒,剛才西邊角樓斜上方,約莫三丈外的空中,那片薄雲的影子,動得好像有點怪?不像是被風吹的,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快速掠過帶了一下?」一個聽起來較為年輕、帶著些許緊繃和不確定的聲音低聲稟報。

  「雲影?」另一個略顯沙啞、顯然是頭領的聲音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回憶和判斷,「今夜東南風,按說高空流雲移動緩慢且方向一致。你看清了?是活物快速移動的痕跡,還是僅僅因為火光搖曳造成的光影錯覺?」沙啞聲音追問,透著老練的謹慎。

  「就,就那麼一閃,太快了,真沒看清具體形狀。許是體型較大的夜鳥歸巢?或者真是我眼花,看錯了光影?」年輕聲音在頭領的追問下,顯得更加遲疑,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動搖。

  「嗯。」沙啞聲音沉默了幾息,似乎在權衡,最終做出決定,「繼續盯緊你那一片,但也別自己嚇自己,過於疑神疑鬼反而容易漏掉真正的異常。退一萬步講,真要有能瞞過咱們這麼多兄弟的眼睛、還有牆根下埋的那些地聽」法器的動靜,悄無聲息摸上這牆頭的,那等人物,恐怕也不是咱們哥幾個能輕易發現和攔下的。貿然上報,若是虛驚,反倒顯得咱們無能,惹上面不快。先記下,加倍留意便是。」

  他選擇了相對穩妥的處理方式,既保持警惕,又避免不必要的騷動。

  類似的細微疑惑與短暫交流,在雲別塵和謝孤鴻潛入路徑附近的幾處暗哨中,偶有發生。或是感覺某處氣流有微不可察的紊亂,或是眼角餘光似乎瞥見牆頭瓦片上有虛影一晃而過。

  但最終,這些被雲別塵神通玄法巧妙引發的、處於人類感知邊緣的「異常」,大多都被守衛們歸結為「深夜值守疲勞產生的錯覺」、「大型夜鳥或蝙蝠掠過」、「高空不穩定氣流導致雲影變幻」或是「火光與陰影交織造成的視覺欺騙」。

  雲別塵以「天演棋局」神通衍化而出的高階匿跡斂息之法,其精妙之處不僅在於完美遮掩了自身與謝孤鴻的身形、體溫、氣味乃至真氣波動,更在於她能極其微妙地擾動周遭環境的光線折射、空氣流動的細微規律、甚至影響附近生靈潛意識的感知與注意力,在守衛們高度緊張的神經上,製造出合理且難以深究的「環境干擾」和「感官錯覺」,讓這些經驗豐富的警戒高手們的靈覺如同陷入了最輕柔、最粘稠的無形蛛網,有所感卻無法捕捉實質,最終往往傾向於用已知的、合理的解釋來說服自己,消解那瞬間的疑慮。

  若是謝孤鴻獨自前來,縱然他輕功已臻化境,劍法通神,經驗老辣,面對這層層疊疊、明暗交織、幾乎毫無死角的立體警戒網絡,以及那些坐鎮關鍵節點、

  氣息沉凝如淵的真正大內高手,恐怕也難保在越過城牆這第一道也是最關鍵的防線時不被發現,遑論深入內苑。

  但此刻有雲別塵在前引路、以玄妙神通施法遮掩,兩人便如同化作了夜色本身的一部分,成為了流動的陰影與無聲的微風,毫無阻礙、無聲無息地越過了那號稱「飛鳥難渡、蚊蠅難入」的皇城牆頭,如同兩片落葉,輕飄飄地落在了內苑一處繁茂花木的陰影之中。

  腳踏實地的間,謝孤鴻心中稍定,但隨即被眼前景象和內里傳來的氣息所震懾。

  皇宮內部,殿宇重重,飛檐斗拱,廊廡勾連,氣象萬千,在夜色中更顯恢弘肅穆,但也透著一股深沉的、令人不由自主屏息的威壓。

  然而雲別塵目標極其明確,她的靈覺如同最精準的羅盤,牢牢鎖定著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濃郁、幾乎化為實質的陰冷血腥氣的源頭。

  她循著這股常人無法感知的邪惡牽引,如同暗夜中航行的海船找到了唯一的燈塔,避開了燈火通明的主要御道和巍峨的正殿,專挑園林假山背陰處、迴廊立柱的陰影、以及宮殿之間狹窄的巷道疾行,身形飄忽如鬼魅,與環境完美融合。

  越靠近皇宮東南隅,空氣中的異樣感就越是強烈,甚至讓謝孤鴻這等心志堅毅之人也感到隱隱的不適。不僅那粘稠的血腥氣幾乎要凝成水珠滴落,空氣中還開始混雜一種淡淡的、極其古怪的香氣,似檀非檀,似非,甜膩中帶著鐵鏽般的腥味,聞之令人頭暈。

  更隱隱約約的,仿佛有無數人隔著極遠的距離,用一種低沉、模糊、充滿邪異韻律的語調,在齊聲誦念著什麼,嗡嗡作響,直往人腦子裡鑽,擾得人心神不寧,氣血微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