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何為人類？
卡諾斯新生的皮肉在焦黑的骨爪上緩慢蔓延，每一次血肉的生長都伴隨著細微的藍色電火花。
皮瑞斯則像是覆蓋了一層活體的，不斷閃爍的星圖，猩紅的背部組織上，銀色的雷電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滅，新生的細小白菌絲在電光滋養下瘋狂探出，速度驚人。
就在這時，一陣異常清冽的香氣，混合著甜酒和初綻花苞的氣息，陡然衝散了洞內的焦糊味。
一個輕靈的身影踏著無形階梯般出現在岩洞入口，淡金色的裙裾拂過石壁。
「卡諾斯？」
青春女神赫柏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和關切，清澈的目光掃過兩人狼狽不堪的模樣，最終落在卡諾斯那明顯還處於修復中的手臂上，
「我剛才路過阿提卡，看到宙斯的雷霆劈得驚天動地，祂很少那樣失控，我擔心是不是傷到了你……」
她停頓了一下，打量著卡諾斯雖然破敗但生機勃勃的狀態，「但看來……你倒是在雷霆底下撿到好東西了？」
赫柏鼻翼微動，顯然嗅到了空氣中殘留的，至高無上的雷霆神力。
卡諾斯側了側身，巧妙地擋在皮瑞斯前方那片閃爍著雷電紋路的區域，帶著一絲自嘲的低沉嗓音說：「讓您見笑了，赫柏殿下。不過是討生活的本能罷了。宙斯陛下的雷霆威力……確實驚人。」
他頓了頓，抬頭，斗篷陰影下的眼神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不過，能讓萬神之父如此動怒的想必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吧？總不會是赫拉女神又恰好撞見了什麼？」
赫柏秀麗的眉頭微微蹙起，輕輕搖了搖頭。
她清澈的眼中少見的帶著一絲無奈和對人類境遇的渺小同情：「不，這次遠比尋常的爭吵嚴重得多。宙斯下令囚禁了普羅米修斯，用那無休止的痛苦折磨他，卻依舊無法平息他的怒火。」
她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目睹慘劇卻無法干預的無力感，「祂親自降下雷霆，懲罰大地。狡詐的泰坦，依舊不肯承認錯誤，誓死為人類辯護。」
「人類？」
皮瑞斯驚訝的聲音從卡諾斯身後傳來，她新生的菌絲叢中幾朵微小的螢光蘑菇因為情緒波動「噗噗」地亮了兩下。
她在卡諾斯的陰影里探出小半個身子，琥珀色的眼睛因吸收雷霆之力而顯得異常明亮，
「就是那些很脆弱，像苔蘚一樣依附在大地上的小東西？它們……值得泰坦冒著觸怒神王的風險去投火嗎？『火』……有什麼用？」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純粹的好奇。
赫柏的目光溫和地落在皮瑞斯身上，帶著神祇俯瞰造物的寬容：「是啊，就是那些渺小的造物。火對於曾是泥坯的它們而言，是光明，是溫暖，是驅散野獸和黑暗的工具，是煅燒陶器、烹飪食物的力量火，能把原始的生靈，引向開化的邊緣。」
她的描述平靜，卻揭示了火對於人類文明的基石意義。
皮瑞斯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新生的，跳躍著細微電光的一叢白色菌絲，歪著頭想了想：「聽起來像是給他們裝了一個……永續的能量核心？」
她恍然大悟般點點頭，興奮地對卡諾斯說：「我明白了！就像我們有了這片碎片，生長和修復速度就快了好多倍一樣！只不過人類本身沒有接口，所以普羅米修斯手動幫他們創造了這個『工具』！對，就是這麼回事！」
她為自己的技術類比感到滿意。
「人類可是比苔蘚複雜得多的存在。」
卡諾斯的聲音響起，「苔衣只需要陽光、水和岩隙，就能靜靜生長，循環往復。但人類的生長，需要火。」
普羅米修斯最早創造的人類形態為有兩個頭、四隻手、四隻腳的生物。
但神擔心這樣形態的人類會變得越來越聰明，可能會威脅到神的地位或秩序。
為了防止人類過於強大，神決定將這些人劈成兩段，從而形成了現在的男人和女人。
被劈成兩段後的人類，男人和女人一直在尋找或等待著自己的另一半，希望能夠重新找回那種完整感。
「我想知道你對人類有什麼樣的看法？」赫柏的臉上掛著期待的表情。
說道人類，其實卡諾斯從未見過人類。
他抬起頭。
「我曾經撿到過這個。」
卡諾斯將那微小的木炭塊略微抬起，「在一處熄滅連餘溫都沒有的篝火遺蹟里，壓在一堆灰燼的最底下。你知道我從上面觸碰到了什麼嗎？」
他停頓了一下，不等回答，便用更低沉的語調繼續道，
「我觸碰到的是渴望。不是野狗啃食腐肉的欲望，也不是溪流奔向大海的本能，而是一種知道自己黑暗寒冷，所以無比焦灼地想要抓住光和熱的渴望。」
他摩挲著木炭，「普羅米修斯盜取的，又何止是天火？他竊取的是讓『泥坯』得以成為『人』的最後一塊碎片，所以……」
卡諾斯頓住了，目光投向水潭中倒影的自己，「赫柏殿下問人類如何？它們渺小，脆弱，朝生暮死。但當它們聚攏在小小的篝火旁，眼中映照著跳躍的光焰，那份被點燃的希望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的話在狹小的岩洞裡迴旋，讓赫柏一時陷入了沉默。
她清澈的眼中流露出困惑，思索以及一絲難言的觸動。
身為青春和活力的女神，她見過無數神祇的力量之美，卻鮮少觸及凡靈靈魂深處那種既卑微又壯烈的掙扎。
皮瑞斯則瞪大了眼睛，看看卡諾斯掌心的黑炭，又看看自己身上還在活躍的閃電紋路，似乎在努力理解著卡諾斯說的話。
遠處聖山的方向，再次隱隱傳來沉悶的滾雷，比之前更加暴躁、更加遙遠。
赫柏神色一凜，抬頭看向雷聲來源的方向，青春的容顏上首次顯出深切的憂慮。
「祂的怒氣還未平息……」
她看向卡諾斯和皮瑞斯，清澈的目光恢復了女神的威儀，「風暴眼仍在聚集，你們小心一點。」
下一刻，那青春的氣息驟然而散，如同從未出現。
皮瑞斯則像是覆蓋了一層活體的，不斷閃爍的星圖，猩紅的背部組織上，銀色的雷電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滅，新生的細小白菌絲在電光滋養下瘋狂探出，速度驚人。
就在這時，一陣異常清冽的香氣，混合著甜酒和初綻花苞的氣息，陡然衝散了洞內的焦糊味。
一個輕靈的身影踏著無形階梯般出現在岩洞入口，淡金色的裙裾拂過石壁。
「卡諾斯？」
青春女神赫柏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和關切，清澈的目光掃過兩人狼狽不堪的模樣，最終落在卡諾斯那明顯還處於修復中的手臂上，
「我剛才路過阿提卡，看到宙斯的雷霆劈得驚天動地，祂很少那樣失控，我擔心是不是傷到了你……」
她停頓了一下，打量著卡諾斯雖然破敗但生機勃勃的狀態，「但看來……你倒是在雷霆底下撿到好東西了？」
赫柏鼻翼微動，顯然嗅到了空氣中殘留的，至高無上的雷霆神力。
卡諾斯側了側身，巧妙地擋在皮瑞斯前方那片閃爍著雷電紋路的區域，帶著一絲自嘲的低沉嗓音說：「讓您見笑了，赫柏殿下。不過是討生活的本能罷了。宙斯陛下的雷霆威力……確實驚人。」
他頓了頓，抬頭，斗篷陰影下的眼神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不過，能讓萬神之父如此動怒的想必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吧？總不會是赫拉女神又恰好撞見了什麼？」
赫柏秀麗的眉頭微微蹙起，輕輕搖了搖頭。
她清澈的眼中少見的帶著一絲無奈和對人類境遇的渺小同情：「不，這次遠比尋常的爭吵嚴重得多。宙斯下令囚禁了普羅米修斯，用那無休止的痛苦折磨他，卻依舊無法平息他的怒火。」
她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目睹慘劇卻無法干預的無力感，「祂親自降下雷霆，懲罰大地。狡詐的泰坦，依舊不肯承認錯誤，誓死為人類辯護。」
「人類？」
皮瑞斯驚訝的聲音從卡諾斯身後傳來，她新生的菌絲叢中幾朵微小的螢光蘑菇因為情緒波動「噗噗」地亮了兩下。
她在卡諾斯的陰影里探出小半個身子，琥珀色的眼睛因吸收雷霆之力而顯得異常明亮，
「就是那些很脆弱，像苔蘚一樣依附在大地上的小東西？它們……值得泰坦冒著觸怒神王的風險去投火嗎？『火』……有什麼用？」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純粹的好奇。
赫柏的目光溫和地落在皮瑞斯身上，帶著神祇俯瞰造物的寬容：「是啊，就是那些渺小的造物。火對於曾是泥坯的它們而言，是光明，是溫暖，是驅散野獸和黑暗的工具，是煅燒陶器、烹飪食物的力量火，能把原始的生靈，引向開化的邊緣。」
她的描述平靜，卻揭示了火對於人類文明的基石意義。
皮瑞斯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新生的，跳躍著細微電光的一叢白色菌絲，歪著頭想了想：「聽起來像是給他們裝了一個……永續的能量核心？」
她恍然大悟般點點頭，興奮地對卡諾斯說：「我明白了！就像我們有了這片碎片，生長和修復速度就快了好多倍一樣！只不過人類本身沒有接口，所以普羅米修斯手動幫他們創造了這個『工具』！對，就是這麼回事！」
她為自己的技術類比感到滿意。
「人類可是比苔蘚複雜得多的存在。」
卡諾斯的聲音響起，「苔衣只需要陽光、水和岩隙，就能靜靜生長，循環往復。但人類的生長，需要火。」
普羅米修斯最早創造的人類形態為有兩個頭、四隻手、四隻腳的生物。
但神擔心這樣形態的人類會變得越來越聰明，可能會威脅到神的地位或秩序。
為了防止人類過於強大，神決定將這些人劈成兩段，從而形成了現在的男人和女人。
被劈成兩段後的人類，男人和女人一直在尋找或等待著自己的另一半，希望能夠重新找回那種完整感。
「我想知道你對人類有什麼樣的看法？」赫柏的臉上掛著期待的表情。
說道人類，其實卡諾斯從未見過人類。
他抬起頭。
「我曾經撿到過這個。」
卡諾斯將那微小的木炭塊略微抬起，「在一處熄滅連餘溫都沒有的篝火遺蹟里，壓在一堆灰燼的最底下。你知道我從上面觸碰到了什麼嗎？」
他停頓了一下，不等回答，便用更低沉的語調繼續道，
「我觸碰到的是渴望。不是野狗啃食腐肉的欲望，也不是溪流奔向大海的本能，而是一種知道自己黑暗寒冷，所以無比焦灼地想要抓住光和熱的渴望。」
他摩挲著木炭，「普羅米修斯盜取的，又何止是天火？他竊取的是讓『泥坯』得以成為『人』的最後一塊碎片，所以……」
卡諾斯頓住了，目光投向水潭中倒影的自己，「赫柏殿下問人類如何？它們渺小，脆弱，朝生暮死。但當它們聚攏在小小的篝火旁，眼中映照著跳躍的光焰，那份被點燃的希望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的話在狹小的岩洞裡迴旋，讓赫柏一時陷入了沉默。
她清澈的眼中流露出困惑，思索以及一絲難言的觸動。
身為青春和活力的女神，她見過無數神祇的力量之美，卻鮮少觸及凡靈靈魂深處那種既卑微又壯烈的掙扎。
皮瑞斯則瞪大了眼睛，看看卡諾斯掌心的黑炭，又看看自己身上還在活躍的閃電紋路，似乎在努力理解著卡諾斯說的話。
遠處聖山的方向，再次隱隱傳來沉悶的滾雷，比之前更加暴躁、更加遙遠。
赫柏神色一凜，抬頭看向雷聲來源的方向，青春的容顏上首次顯出深切的憂慮。
「祂的怒氣還未平息……」
她看向卡諾斯和皮瑞斯，清澈的目光恢復了女神的威儀，「風暴眼仍在聚集，你們小心一點。」
下一刻，那青春的氣息驟然而散，如同從未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