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黃金時代
宙斯怒雷的餘威仍在天際隱隱作痛，如同聖山永不癒合的舊傷。
卡諾斯閉著眼，沉浸在吸收雷霆碎片的深層韻律中，同時警惕地感知著外界任何可能探測到他們藏身處的神力波動。
岩縫外的世界並不安寧。
一場驟雨被之前的雷暴引來，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在陡峭的山岩上，在崎嶇的溝壑間匯成渾濁的溪流。
就在這風雨交加中，一個驚恐而沉重的喘息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野獸喉嚨里發出的威脅性低吼，打破了岩壁的沉寂。
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滾進了最外層的狹窄裂口。
是個人類男性，穿著粗糙沾滿泥土的獸皮衣，手臂上一道深刻的爪痕正汩汩流血，將灰褐色的衣料染成了暗紅。
雨水和汗水混合著從他驚恐的臉上流下，他背靠著濕冷的岩石，胸膛劇烈起伏，絕望地聽著洞口外雨幕中那頭不肯離去的山狼徘徊刨地的聲音。
皮瑞斯纖細的身影瞬間繃緊。
透過地衣覆蓋的岩壁縫隙，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濃郁的血腥味，以及人類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泥土汗水和一種她尚未完全理解的恐懼味道。
卡諾斯也瞬間睜開了眼，神念掃過，沒有追蹤的神明氣息。
「那就是人類嗎？他是不是要死了？」
皮瑞斯的聲音像菌絲一樣細弱，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
黃金時代的人類沒有疾病，但猛獸的爪牙依舊致命。
她看向阿斯忒里翁，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微光。
這是他們從未接觸過的生命形式，脆弱得如同初生的蘑菇，卻又頑強地舉起了普羅米修斯冒險盜來的火把。
卡諾斯沉默地盯著那蜷縮的影子。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警告：「別驚動他，更不能暴露自己。宙斯的雷霆剛過，任何異常的蹤跡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目光。」
皮瑞斯點頭，但她沒有撤回感知。
她的菌絲網絡早已與這片岩石共生共息。
受傷的人類劇烈的心跳聲，血液滴落的微小聲響，外面山狼焦躁的低吼，都通過岩石的震動清晰地傳遞過來。
一種極其陌生的衝動在她由苔蘚，菌絲和初代泰坦記憶構築而成的意識中萌芽。
她悄然發力。
就在牧羊人因寒冷和失血而瑟瑟發抖，意識模糊之際，他手肘無意間按到的一小片濕潤苔衣，顏色忽然變得比周圍的更顯深綠油潤。
一絲極其微弱的清甜氣味鑽入他的鼻腔。
幾乎是下意識地，求生的本能驅使他抓起一把那看起來格外濕潤的苔衣，按在了不斷流血的手臂傷口上。
冰冷的觸感之後，是一種溫和的清涼感迅速從苔衣接觸面蔓延開來。
深綠色的苔衣表層滲出了一些極其粘稠，晶瑩得如同樹脂的液，它們接觸到血液後迅速凝結，竟奇蹟般減緩了血流的勢頭。
並非痊癒，但致命的失血速度被遏止了。
同時，他頭頂上方一塊突兀的凹岩處，一滴，兩滴……
清澈冰冷的水滴恰好滴在他乾裂的嘴唇上。
他貪婪地吮吸著，那股清涼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寒冷帶來的麻木，也讓模糊的意識清晰了一些。
山洞外的山狼，似乎被雨水驅散了最後的耐心，或者嗅到了其他獵物的氣息，終於放棄了徘徊，低吼著消失在雨幕深處。
牧羊人大口呼吸著混雜了岩石，雨水和苔蘚清冷的空氣。
他低頭看著手臂上那團黏糊糊卻有效止血的深綠苔衣，又抬頭看看上方還在穩定滴下純淨山泉，以及周圍那些潮濕卻生機勃勃的地衣苔蘚。
一種強烈原始的感激之情湧上心頭。
他掙扎著坐正了些，不顧身上的泥濘和血跡，朝著這片拯救了他的有著奇異苔衣和水滴的石壁，鄭重地俯下身，額頭幾乎觸到地面。
這是他部族中面對自然偉力或長者時才行的最高禮節，聲音沙啞卻充滿了真誠：
「感謝仁慈的岩石。」
「感謝神奇的地衣。」
「你們救了我的命。」
他迷迷糊糊地呢喃著，把這無法理解的奇蹟歸功於山岩深處蘊藏的奧秘，「是仁慈的山神？還是大地之母的憐憫？」
隨著他發自肺腑的感謝出口，一種極其微弱仿佛夏夜螢火般的光芒，在皮瑞斯覆蓋的岩壁上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快得連人類的眼睛都無法捕捉。
只有皮瑞斯和阿斯忒里翁感受到了。
皮瑞斯只覺得自己的菌絲網絡中，突然掠過一陣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流。
這股力量太渺小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感覺卻無比奇異。
卡諾斯的【拾遺】天賦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回饋。
他看向皮瑞斯，後者的眼睛在昏暗的岩縫深處閃著異常明亮的光芒，臉上是混合著新奇，激動和一絲絲純真的喜悅表情。
「他……謝謝我們！」
皮瑞斯用意識激動地說，「雖然他不知道是『我們』！但……但他感覺到了！」
牧羊人休息了一會兒，又吮吸了一些純淨的露水，感覺恢復了些力氣。
他不敢久留，怕野獸折返，小心翼翼地取下手臂上那團止血的地衣，雖然傷口依舊猙獰，但血確實基本止住了。
他再次對著石壁低聲念叨了幾句「感謝」，帶著敬畏的表情，扶著濕滑的岩壁，深一腳淺一腳地慢慢地退出了縫隙，消失在了雨幕中。
「他走了。」
卡諾斯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鬆弛和不易察覺的愉悅，「只是一滴水，附著的苔蘚就能讓他活下去，皮瑞斯，我們也算是神呢。」
人類的感謝，讓阿斯忒里翁第一次有了受人敬仰的神的感覺。
沒有神明會注意到，人類將大自然的偶然饋贈視作神庇護的奇蹟。
洞內恢復了之前的寂靜，只有雨聲和皮瑞斯新菌絲生長的細密聲。
皮瑞斯蜷縮在阿斯忒里翁身邊，回味著那絲奇異的溫暖。
她第一次體會到，除了「拾取」或「吸收」，還有一種互動的方式叫給予，而回報竟然如此溫暖。
逐漸的，聖山方向的雷霆已徹底平息。
卡諾斯閉著眼，沉浸在吸收雷霆碎片的深層韻律中，同時警惕地感知著外界任何可能探測到他們藏身處的神力波動。
岩縫外的世界並不安寧。
一場驟雨被之前的雷暴引來，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在陡峭的山岩上，在崎嶇的溝壑間匯成渾濁的溪流。
就在這風雨交加中，一個驚恐而沉重的喘息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野獸喉嚨里發出的威脅性低吼，打破了岩壁的沉寂。
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滾進了最外層的狹窄裂口。
是個人類男性，穿著粗糙沾滿泥土的獸皮衣，手臂上一道深刻的爪痕正汩汩流血，將灰褐色的衣料染成了暗紅。
雨水和汗水混合著從他驚恐的臉上流下，他背靠著濕冷的岩石，胸膛劇烈起伏，絕望地聽著洞口外雨幕中那頭不肯離去的山狼徘徊刨地的聲音。
皮瑞斯纖細的身影瞬間繃緊。
透過地衣覆蓋的岩壁縫隙，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濃郁的血腥味，以及人類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泥土汗水和一種她尚未完全理解的恐懼味道。
卡諾斯也瞬間睜開了眼，神念掃過，沒有追蹤的神明氣息。
「那就是人類嗎？他是不是要死了？」
皮瑞斯的聲音像菌絲一樣細弱，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
黃金時代的人類沒有疾病，但猛獸的爪牙依舊致命。
她看向阿斯忒里翁，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微光。
這是他們從未接觸過的生命形式，脆弱得如同初生的蘑菇，卻又頑強地舉起了普羅米修斯冒險盜來的火把。
卡諾斯沉默地盯著那蜷縮的影子。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警告：「別驚動他，更不能暴露自己。宙斯的雷霆剛過，任何異常的蹤跡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目光。」
皮瑞斯點頭，但她沒有撤回感知。
她的菌絲網絡早已與這片岩石共生共息。
受傷的人類劇烈的心跳聲，血液滴落的微小聲響，外面山狼焦躁的低吼，都通過岩石的震動清晰地傳遞過來。
一種極其陌生的衝動在她由苔蘚，菌絲和初代泰坦記憶構築而成的意識中萌芽。
她悄然發力。
就在牧羊人因寒冷和失血而瑟瑟發抖，意識模糊之際，他手肘無意間按到的一小片濕潤苔衣，顏色忽然變得比周圍的更顯深綠油潤。
一絲極其微弱的清甜氣味鑽入他的鼻腔。
幾乎是下意識地，求生的本能驅使他抓起一把那看起來格外濕潤的苔衣，按在了不斷流血的手臂傷口上。
冰冷的觸感之後，是一種溫和的清涼感迅速從苔衣接觸面蔓延開來。
深綠色的苔衣表層滲出了一些極其粘稠，晶瑩得如同樹脂的液，它們接觸到血液後迅速凝結，竟奇蹟般減緩了血流的勢頭。
並非痊癒，但致命的失血速度被遏止了。
同時，他頭頂上方一塊突兀的凹岩處，一滴，兩滴……
清澈冰冷的水滴恰好滴在他乾裂的嘴唇上。
他貪婪地吮吸著，那股清涼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寒冷帶來的麻木，也讓模糊的意識清晰了一些。
山洞外的山狼，似乎被雨水驅散了最後的耐心，或者嗅到了其他獵物的氣息，終於放棄了徘徊，低吼著消失在雨幕深處。
牧羊人大口呼吸著混雜了岩石，雨水和苔蘚清冷的空氣。
他低頭看著手臂上那團黏糊糊卻有效止血的深綠苔衣，又抬頭看看上方還在穩定滴下純淨山泉，以及周圍那些潮濕卻生機勃勃的地衣苔蘚。
一種強烈原始的感激之情湧上心頭。
他掙扎著坐正了些，不顧身上的泥濘和血跡，朝著這片拯救了他的有著奇異苔衣和水滴的石壁，鄭重地俯下身，額頭幾乎觸到地面。
這是他部族中面對自然偉力或長者時才行的最高禮節，聲音沙啞卻充滿了真誠：
「感謝仁慈的岩石。」
「感謝神奇的地衣。」
「你們救了我的命。」
他迷迷糊糊地呢喃著，把這無法理解的奇蹟歸功於山岩深處蘊藏的奧秘，「是仁慈的山神？還是大地之母的憐憫？」
隨著他發自肺腑的感謝出口，一種極其微弱仿佛夏夜螢火般的光芒，在皮瑞斯覆蓋的岩壁上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快得連人類的眼睛都無法捕捉。
只有皮瑞斯和阿斯忒里翁感受到了。
皮瑞斯只覺得自己的菌絲網絡中，突然掠過一陣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流。
這股力量太渺小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感覺卻無比奇異。
卡諾斯的【拾遺】天賦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回饋。
他看向皮瑞斯，後者的眼睛在昏暗的岩縫深處閃著異常明亮的光芒，臉上是混合著新奇，激動和一絲絲純真的喜悅表情。
「他……謝謝我們！」
皮瑞斯用意識激動地說，「雖然他不知道是『我們』！但……但他感覺到了！」
牧羊人休息了一會兒，又吮吸了一些純淨的露水，感覺恢復了些力氣。
他不敢久留，怕野獸折返，小心翼翼地取下手臂上那團止血的地衣，雖然傷口依舊猙獰，但血確實基本止住了。
他再次對著石壁低聲念叨了幾句「感謝」，帶著敬畏的表情，扶著濕滑的岩壁，深一腳淺一腳地慢慢地退出了縫隙，消失在了雨幕中。
「他走了。」
卡諾斯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鬆弛和不易察覺的愉悅，「只是一滴水，附著的苔蘚就能讓他活下去，皮瑞斯，我們也算是神呢。」
人類的感謝，讓阿斯忒里翁第一次有了受人敬仰的神的感覺。
沒有神明會注意到，人類將大自然的偶然饋贈視作神庇護的奇蹟。
洞內恢復了之前的寂靜，只有雨聲和皮瑞斯新菌絲生長的細密聲。
皮瑞斯蜷縮在阿斯忒里翁身邊，回味著那絲奇異的溫暖。
她第一次體會到，除了「拾取」或「吸收」，還有一種互動的方式叫給予，而回報竟然如此溫暖。
逐漸的，聖山方向的雷霆已徹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