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始混沌
三百年，這是阿斯忒里翁第一次感受到有其他的神明降臨在自己的周圍。
甚至比自己還要弱小，一切都是那麼的新奇。
這不禁讓他想起了如今的世界。
神說有了光，於是世界就有了光。
現在，「我說有了你，『你就誕生了』。」
「我創造了你，或許你應該叫我父親？」
…………
深淵支流浸染的岩層在第五千次潮汐中剝落時，皮瑞斯用苔絲編織的茶碗遞來第一滴露水。
這滴淚在奧林匹斯被稱為「夜鶯之淚」。
月光穿透摩涅莫緒涅記憶之泉的薄霧，凝結於奧林匹斯山腰紫杉林中的神性凝結體。
阿斯忒里翁望著懸浮在碗中泛著青金石光澤的液體，神格深處泛起漣漪，如此純淨的初階神性物質，本應供奉給潘神的牧笛或德墨忒爾的穀倉，卻被皮瑞斯用來款待裂隙中連神像都沒有的「鄰居」。
「我梳理了七百叢地衣的根系，才從阿刻羅俄斯河支脈偷得這滴露。」
苔蘚之神的本體在石壁上投下朦朧綠影，聲音像潮濕岩洞裡的滴水回音，「為何您從不飲用這些？我能看見…您總把神性碎屑砌成牆。」
阿斯忒里翁的虛影在裂縫光斑中晃動，化作頭戴焦木冠冕的人類形態，這是他為「對話」特製的假象軀殼，冠冕裂縫裡嵌著不同時期拾取的三十七種屬性殘渣。
「你聽過普羅米修斯盜火前的世界嗎？」
他任由夜鶯之淚在碗中蒸發成星屑，「那時眾神飲用的可不是露水，而是初代泰坦撕開混沌時濺射的『原初血液』。」
皮瑞斯的綠影劇烈震顫，地衣沿著裂縫瘋狂生長出孔雀石紋路，這是微末神靈聽到上古奧秘時的本能震顫。
「混沌…那不是倪克斯裙擺下的傳說嗎？連奧林匹斯千年火漆都燒不化的古老謠言。」
「你依附的這片岩壁，」手指叩擊石面，地殼深處傳來空靈的共鳴，「是烏拉諾斯被克羅諾斯閹割時濺落的神血痂殼。十二主神腳下的聖山，實際是初代神王骸骨堆積的墳場。」
阿斯忒里翁揮袖攏住飄散的神性殘渣，將它們嵌入皮瑞斯本體周圍的岩層。
「現在你飲用的每滴露水，呼吸的每粒塵埃，都是諸神刻意遺忘的創傷遺蛻。我們飲下的不是瓊漿，是歷史結痂處的膿血。」
綠影逐漸聚攏成人形少女模樣，藤蔓編織的髮絲間開滿淺藍風鈴花，這是苔蘚之神首次嘗試擬態。
「所以…我的存在是因為上古神血滲入了岩層裂縫？那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她觸碰著新生的結晶，指尖騰起琥珀色光霧，「就像蜂蜜依附空心樹？」
「比那更悲哀。」
他虛影的瞳孔中流轉起克洛諾斯被囚禁的星空圖景，「真正決定神格的，是對『起源』的認知深度。
酒神狄俄尼索斯能以葡萄藤撕裂巨妖，只因他的醉意浸透著宙斯，而你之所以只能操控地衣，是因遠古的血液記憶早已在岩層過濾中消散。」
裂縫突然陷入寂靜，唯有深淵支流在遠處啃噬岩層的回聲。
「所以下次千萬不要再這麼做了，他們的任何細微舉動，都能讓你徹底消失。」
皮瑞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逐漸的虛無化。
「您教我的擬態術又在褪色。」
皮瑞斯用螢光孢子勾勒出自己忽明忽暗的裙擺。
她脖頸處的綠紋中隱隱浮現阿波羅神馬的蹄印，那是三天前偷飲太陽車，車轍積水時沾染的痕跡。
阿斯忒里翁伸手，他在少女掌心畫出半枚混沌符文，「想像你在編織哈迪斯冥毯的經線。」
皮瑞斯的身體正在逐漸匯聚成型。
「我們都有活下去的意義，但在這樣的世界裡，我們不能讓上面的神明發現，直到有一天我們也能前往奧林匹克山脈。」阿斯忒里翁說著。
他握住皮瑞斯手腕，「想像你正在生長，而非塑造。」
少女菌絲編織的裙擺滲出紫杉樹脂，岩縫裡沉睡的烏拉諾斯血痂忽然開始脈動。
阿斯忒里翁瞳孔微縮，他分明看見有銀藍色的星芒正從皮瑞斯新生的腳踝處滲入岩層，那是連他自己都未能完全掌控的混沌共鳴。
深淵支流第七萬次吞吐月光時，皮瑞斯發現了藏匿在山縫流水裡的秘密書信。
「這是什麼？」
她捏著從奧林匹克山脈流淌進山縫間的珍珠薄片，上面浮動著德墨忒爾封印的豐收詛咒。
這是為了詛咒那些不供奉祂的人類，讓他們的莊稼顆粒無收。
但這才剛學會擬態術的皮瑞斯怎會知道這些？
阿斯忒里翁把解讀方法偽裝成兒童謎語：「當麥穗第五次向月光低頭，倒影會親吻偷食者的腳跟。」
「我是不是…」皮瑞斯絞著長出雛菊花瓣的菌絲，「觸發了神罰？」
阿斯忒里翁吸收著詛咒，表示沒事。
這些帶有反噬神性的詛咒，會為整個山縫形成一道神明無法察覺的屏障。
………
當梅雨季第九輪循環時，皮瑞斯用螢光孢子培育出了會哼唱搖籃曲的晶簇。
她驚喜地將這當作禮物捧給阿斯忒里翁。
當第七段旋律隨風飄至聖山腳踝，戰神阿瑞斯又不知從哪個戰場回來，在經過這片山縫時，金盾突然剝落了一塊鏽斑。
皮瑞斯恰好撿到了這塊鏽斑。
「留著玩吧。」
阿瑞斯盾牌剝落的鏽斑開始在皮瑞斯掌心打旋。
那塊晦暗的金屬碎片啃噬著她瑩綠的菌絲邊緣，發出嗤嗤的灼響。
「疼……」
阿斯忒里翁虛影的手指點在盾牌鏽斑中央，混沌符文在逐漸被吸收。
若在過往，這等充斥著狂戰神力的殘屑，早該被碾碎融入他層層堆疊的神性壁壘。
可少女攤開的掌紋里，細小的螢光孢子正前赴後繼撲向燃燒的金屬，如同夜蛾擁抱焚身的火焰。
「她和曾經的我一樣，也在竭盡全力吸收著這股力量。」阿斯忒里翁這麼想著。
「放鬆。」他的聲音裹著岩壁深處滲出的潮氣，「想像它不是在啃噬你，是在尋找巢穴的幼獸。」
皮瑞斯睫毛上的苔蘚碎屑簌簌落下，被她腕上新生的藤蔓接住。
那些細嫩的綠意竟纏繞上灼紅的鏽片。暴戾的金紅色澤褪成了深褐，碎片在她掌心輕微震顫。
「它在……打嗝？」
皮瑞斯指尖小心翼翼撫過邊緣。
甚至比自己還要弱小，一切都是那麼的新奇。
這不禁讓他想起了如今的世界。
神說有了光，於是世界就有了光。
現在，「我說有了你，『你就誕生了』。」
「我創造了你，或許你應該叫我父親？」
…………
深淵支流浸染的岩層在第五千次潮汐中剝落時，皮瑞斯用苔絲編織的茶碗遞來第一滴露水。
這滴淚在奧林匹斯被稱為「夜鶯之淚」。
月光穿透摩涅莫緒涅記憶之泉的薄霧，凝結於奧林匹斯山腰紫杉林中的神性凝結體。
阿斯忒里翁望著懸浮在碗中泛著青金石光澤的液體，神格深處泛起漣漪，如此純淨的初階神性物質，本應供奉給潘神的牧笛或德墨忒爾的穀倉，卻被皮瑞斯用來款待裂隙中連神像都沒有的「鄰居」。
「我梳理了七百叢地衣的根系，才從阿刻羅俄斯河支脈偷得這滴露。」
苔蘚之神的本體在石壁上投下朦朧綠影，聲音像潮濕岩洞裡的滴水回音，「為何您從不飲用這些？我能看見…您總把神性碎屑砌成牆。」
阿斯忒里翁的虛影在裂縫光斑中晃動，化作頭戴焦木冠冕的人類形態，這是他為「對話」特製的假象軀殼，冠冕裂縫裡嵌著不同時期拾取的三十七種屬性殘渣。
「你聽過普羅米修斯盜火前的世界嗎？」
他任由夜鶯之淚在碗中蒸發成星屑，「那時眾神飲用的可不是露水，而是初代泰坦撕開混沌時濺射的『原初血液』。」
皮瑞斯的綠影劇烈震顫，地衣沿著裂縫瘋狂生長出孔雀石紋路，這是微末神靈聽到上古奧秘時的本能震顫。
「混沌…那不是倪克斯裙擺下的傳說嗎？連奧林匹斯千年火漆都燒不化的古老謠言。」
「你依附的這片岩壁，」手指叩擊石面，地殼深處傳來空靈的共鳴，「是烏拉諾斯被克羅諾斯閹割時濺落的神血痂殼。十二主神腳下的聖山，實際是初代神王骸骨堆積的墳場。」
阿斯忒里翁揮袖攏住飄散的神性殘渣，將它們嵌入皮瑞斯本體周圍的岩層。
「現在你飲用的每滴露水，呼吸的每粒塵埃，都是諸神刻意遺忘的創傷遺蛻。我們飲下的不是瓊漿，是歷史結痂處的膿血。」
綠影逐漸聚攏成人形少女模樣，藤蔓編織的髮絲間開滿淺藍風鈴花，這是苔蘚之神首次嘗試擬態。
「所以…我的存在是因為上古神血滲入了岩層裂縫？那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她觸碰著新生的結晶，指尖騰起琥珀色光霧，「就像蜂蜜依附空心樹？」
「比那更悲哀。」
他虛影的瞳孔中流轉起克洛諾斯被囚禁的星空圖景，「真正決定神格的，是對『起源』的認知深度。
酒神狄俄尼索斯能以葡萄藤撕裂巨妖，只因他的醉意浸透著宙斯，而你之所以只能操控地衣，是因遠古的血液記憶早已在岩層過濾中消散。」
裂縫突然陷入寂靜，唯有深淵支流在遠處啃噬岩層的回聲。
「所以下次千萬不要再這麼做了，他們的任何細微舉動，都能讓你徹底消失。」
皮瑞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逐漸的虛無化。
「您教我的擬態術又在褪色。」
皮瑞斯用螢光孢子勾勒出自己忽明忽暗的裙擺。
她脖頸處的綠紋中隱隱浮現阿波羅神馬的蹄印，那是三天前偷飲太陽車，車轍積水時沾染的痕跡。
阿斯忒里翁伸手，他在少女掌心畫出半枚混沌符文，「想像你在編織哈迪斯冥毯的經線。」
皮瑞斯的身體正在逐漸匯聚成型。
「我們都有活下去的意義，但在這樣的世界裡，我們不能讓上面的神明發現，直到有一天我們也能前往奧林匹克山脈。」阿斯忒里翁說著。
他握住皮瑞斯手腕，「想像你正在生長，而非塑造。」
少女菌絲編織的裙擺滲出紫杉樹脂，岩縫裡沉睡的烏拉諾斯血痂忽然開始脈動。
阿斯忒里翁瞳孔微縮，他分明看見有銀藍色的星芒正從皮瑞斯新生的腳踝處滲入岩層，那是連他自己都未能完全掌控的混沌共鳴。
深淵支流第七萬次吞吐月光時，皮瑞斯發現了藏匿在山縫流水裡的秘密書信。
「這是什麼？」
她捏著從奧林匹克山脈流淌進山縫間的珍珠薄片，上面浮動著德墨忒爾封印的豐收詛咒。
這是為了詛咒那些不供奉祂的人類，讓他們的莊稼顆粒無收。
但這才剛學會擬態術的皮瑞斯怎會知道這些？
阿斯忒里翁把解讀方法偽裝成兒童謎語：「當麥穗第五次向月光低頭，倒影會親吻偷食者的腳跟。」
「我是不是…」皮瑞斯絞著長出雛菊花瓣的菌絲，「觸發了神罰？」
阿斯忒里翁吸收著詛咒，表示沒事。
這些帶有反噬神性的詛咒，會為整個山縫形成一道神明無法察覺的屏障。
………
當梅雨季第九輪循環時，皮瑞斯用螢光孢子培育出了會哼唱搖籃曲的晶簇。
她驚喜地將這當作禮物捧給阿斯忒里翁。
當第七段旋律隨風飄至聖山腳踝，戰神阿瑞斯又不知從哪個戰場回來，在經過這片山縫時，金盾突然剝落了一塊鏽斑。
皮瑞斯恰好撿到了這塊鏽斑。
「留著玩吧。」
阿瑞斯盾牌剝落的鏽斑開始在皮瑞斯掌心打旋。
那塊晦暗的金屬碎片啃噬著她瑩綠的菌絲邊緣，發出嗤嗤的灼響。
「疼……」
阿斯忒里翁虛影的手指點在盾牌鏽斑中央，混沌符文在逐漸被吸收。
若在過往，這等充斥著狂戰神力的殘屑，早該被碾碎融入他層層堆疊的神性壁壘。
可少女攤開的掌紋里，細小的螢光孢子正前赴後繼撲向燃燒的金屬，如同夜蛾擁抱焚身的火焰。
「她和曾經的我一樣，也在竭盡全力吸收著這股力量。」阿斯忒里翁這麼想著。
「放鬆。」他的聲音裹著岩壁深處滲出的潮氣，「想像它不是在啃噬你，是在尋找巢穴的幼獸。」
皮瑞斯睫毛上的苔蘚碎屑簌簌落下，被她腕上新生的藤蔓接住。
那些細嫩的綠意竟纏繞上灼紅的鏽片。暴戾的金紅色澤褪成了深褐，碎片在她掌心輕微震顫。
「它在……打嗝？」
皮瑞斯指尖小心翼翼撫過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