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您有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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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恆的春日光輝再次覆蓋峰頂的神殿群,卻繞過遺忘深淵支流滲入點附近的這條陰暗裂縫。

  卡諾斯的神念,比最細的蛛絲還要纖細,還要透明,在焦黑的草甸,粉碎的石礫和能量紊亂的空氣里無聲流淌。

  他的拾遺本質,不是攫取力量,而是捕捉那些磅礴神力宣洩後,不經意間與環境結合時脫落的屬性碎屑或極其微弱的迴響。

  神念探入一處潮濕的石凹。

  裡面空蕩蕩的,赫柏的純淨生命氣息早已無法追尋。

  但卡諾斯感覺到了其他東西,一絲依附在凹底水漬上的、極微弱的「光線折射的邊緣感」。

  是阿波羅的日輦劃破天際時,能量外圍被山風扭曲,與潮濕空氣碰撞時產生的一丁點光畸變殘留。

  還有一絲隱在更深處的冰寒氣息,並非絕對低溫,而是急速凍結後被迫緩慢融化時釋放的冷意。

  阿爾忒彌斯狩獵時神速掠過,箭矢寒氣撕裂空氣留下的副作用之一。

  就在卡諾斯的神念核心凝聚起那點不易察覺的幽暗光澤,即將極其緩慢地吸附這兩粒微不足道的「塵埃」時。

  「哦嚯嚯嚯!瞧瞧我這雙神行千里從不迷路的腳,今天怎麼差點被這條陰溝絆倒?」

  一個充滿戲謔,音調像琴弦撥動般高而清脆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裂縫入口上方響起。

  卡諾斯的神念瞬間蜷縮回本體,所有氣息徹底鎖死。

  是赫爾墨斯,狡猾多變的信使之神、旅者與盜賊之神!他怎麼偏偏往這裡來了?

  「嘖嘖,瞧瞧這能量亂流颳得。」

  赫爾墨斯的聲音由遠及近,輕快的腳步聲踩在碎石上,顯得格外響亮,「上面老頭子一發火,下面這些犄角旮旯就成了垃圾場。」

  他甚至愉快地吹了個口哨。

  卡諾斯將自己縮得更小,恨不得化為岩石本身的一個凹痕。

  「嗯?」

  赫爾墨斯的聲音突然頓了一下,就在裂縫入口外幾尺之地。

  卡諾斯幾乎能感覺到那雙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眼睛掃過洞口。

  「奇怪,這兒怎麼還有一絲過濾得如此乾淨的角落?是赫柏那小丫頭的氣息留下的痕跡嗎?」

  「真是善良呢。」

  赫爾墨斯自言自語,帶著一絲玩味,「連這種幾乎要被遺忘的裂縫也不放過撫慰。可惜啊可惜,善意的屏障總是最脆弱的裝飾品。」

  他似乎在低頭仔細看著什麼,卡諾斯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神念探入洞口邊緣。

  時間仿佛凝固。

  就在卡諾斯以為自己即將被發現,迎來徹底抹除的結局時,赫爾墨斯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帶著一絲些許嫌棄,

  「嘖,能量碎渣和深淵的穢氣混雜,看來除了赫柏的溫柔光點,這裡面也就剩下些不值得撿的石頭和污垢了。」

  腳步聲開始遠離。「走了走了,老頭子還要我送信給可憐的普羅米修斯報喜呢!」

  那輕快的話語如同一陣風颳過,漸漸消失在遠處。

  卡諾斯癱軟在神龕里剛才那一瞬,生死就在赫爾墨斯的一念之間。

  他等了許久,確認赫爾墨斯真的走遠了,才敢讓神念如同驚魂未定的蝸牛觸角般,再次極其、極其緩慢地延伸出去。

  那石凹里的兩點微光,早已因赫爾墨斯的靠近和他神念逸散的微弱干擾而消散得無影無蹤。

  這一次「拾遺」,一無所獲,還差點賠上性命。

  就在神念即將完全縮回時,在裂縫深處某個更靠近遺忘深淵涌動邊緣的狹小石隙里,神念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持續性的冰冷感。

  這不是神力殘留,更像是石頭本身在深淵氣息常年侵蝕下的一種「病變」。

  「這……」卡諾斯猶豫了。

  靠近遺忘深淵的支流,風險指數級上升。

  但剛才赫爾墨斯的話語像一個冰冷的警告,靠別人的善意庇護是有時效和界限的。

  他需要更強大,更本能的保護層。

  這塊被深淵「浸染」過的變異石頭,那自帶的天然【吸能】、【隱匿】屬性。

  正是他這「拾遺者」在規則層面最需要的保障,即使它帶著深淵的「污穢」標籤。


  他不再猶豫,神念極其小心地纏繞上去,不是強力剝離,而是一點點汲取其中那極其微弱的,「吸收」「包裹」「掩蓋」

  緩慢地持續地融入自己神格外殼那最基礎的構成邏輯里。

  過程極其漫長、枯燥,沒有神力增長,沒有光芒閃耀。

  只有一種感覺,他自身與這裂縫陰影的融合,似乎更加「自然」、更加「理所當然」了一點。

  這樣那些神明就不會注意到我了。

  ………

  數月甚至數年在神山尺度下悄然流逝。

  裂縫外四季更迭了數輪,卡諾斯如同岩石上最深的一道影子。

  一日,卡諾斯的神念正附著在一小片沾滿露水的苔蘚背面,全神貫註解析其中被前幾日一道微弱神風,也許是某位神仆路過卷攜而來的一丁點關於「風蝕痕跡」的信息時。

  一個帶著怯懦和困惑的細小聲音,極其微弱地透過石縫震盪傳遞進來。

  「誰?……誰在那裡?」

  聲音源自裂縫深處更下方,靠近那些扭曲樹根盤繞的潮濕地帶。

  這感覺……非常弱小,帶著山林精怪的氣息,又似乎混雜著一絲原始的,未被徹底神山化的自然之靈。

  這聲音不是強大的神祇,但依然讓他高度警覺。

  他依舊沒有響應,只是將氣息收斂到極致。

  那個聲音等了片刻,帶著更多的不確定和一絲微弱的希望,再次小心翼翼地提問:

  「我……我是皮瑞斯,這片石壁和樹根縫隙里的地衣苔蘚之神,我已經觀察您很久很久了……您一直在這裡,在陰影中……您是這片裂縫的守護者嗎?您……有名字嗎?」

  皮瑞斯?一個微末得可能只在雨水豐沛時節才有一絲絲意識凝聚的「神」?

  一個連神職範圍都小得可憐的,自然衍生的精魄,他竟然一直存在?還在觀察自己?

  卡諾斯真是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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