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俘虜,白鹿蒼狼,大河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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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夾驅趕著俘虜,順著鳩水快速朝南走,到苴部落的岩洞下游,又轉向東走;差不多是在部落岩洞後山過後的叢林山谷中,趕上了虞昕和老祖母她們。

  這個山谷,距離岩洞其實也不遠。

  以前獾部落的人下來換火種;被虞昕以為敵襲,老祖母她們便是躲在這裡的。

  山谷中白雪皚皚,老祖母和端,領著鶥葛等五個個壯婦,帶領著小童們,將網、箭以及一點肉乾等比較重要的物件兒,搬到了這裡。

  在谷里燃起了一堆火;煙霧沖霄;如果伯他們戰敗了,角氏很容易就能根據煙霧找到這兒的。

  可若不點火,這荒野山谷,沒有半點遮蔽,寒風颼颼,凍也把人凍死了。

  食物大多還是在岩洞裡,並沒有搬過來,主要時間上來不及。

  當看見夾押著的群被反捆雙手的俘虜走進山谷,眾人都放鬆許多,雖沒有歡呼雀躍,但也不復之前緊張擔憂之態。

  向夾確認了伯他們的情況後,虞昕心頭也鬆了口氣。

  夾說,他回來時,伯已經率眾去襲擊角虜的老巢了。

  虞昕很關切問得多久才能回來,何時能聽到徹底勝利的消息。

  夾搖頭,表示對此不知道。

  直至如今,虞昕都還是處於一種懵的狀態;他們都不知道角氏來了多少人,什麼兵力。

  更不知道位處前線的伯他們,到底用什麼計劃打敗了角氏。

  這些事情,一直都是端和固、伯等幾個人商議的。

  夾對虞昕和老祖母稟報了之後;將那些俘虜給壓到火堆旁邊看守,又去找到了端,二人一番耳語。

  端告訴虞昕不必擔心了,他們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然後命人在崖下,又燃起了三四堆火,讓俘虜們十人圍成一圈烤火。

  這種天氣,沒有火,俘虜們很快會凍死的。

  不過俘虜們情緒都還好,他們大多本就是奴兵,對於再次被俘,也沒有什麼異樣,被捆成一團,安然烤著火。

  火堆靠近山谷懸崖,這樣可以遮蔽一點風雪,虞昕坐在火堆旁,跟茵、羆、駟他們幾個小童一起,照看著柴火,不斷添柴。

  老祖母也坐在旁邊縫製獸皮,不知道是不是來回跑顛簸的緣故,讓她的右腿又有些不適了,又疼又酥,站起身都很費勁。

  也無法去迎接勝利回來的夾了。

  見夾又領著人回來,端隱約盯著自己,老祖母眼眸微闔,安然坐在地上縫製著獸皮。

  端也走過來,坐在虞昕和老祖之間的位置,他擺擺手,命人將一個穿著整齊獸皮的俘虜叫過來。

  那個俘虜是角虜的侍奴出身,聽不懂岩氏的語言,好在,旁邊也有角氏的奴兵能懂角氏和岩氏的語言,便自告奮勇過來翻譯。

  虞昕他們從俘虜口中,才算了解了一些具體的消息,比如角氏來了大概多少人、首領叫什麼,現在氈柵扎在何處。

  「你們見過弓?」虞昕聽那個叫『邡』的侍奴說起被苴部的神射手驚詫而投降,才敏銳驚覺這些角虜,不少人竟然知道弓箭。

  「聞先人說的,十餘冬前;韋攆白澤十萬騎,飲鹿大河;為河南諸氏國所敗…」邡也不怯,濤濤不絕講述。

  說在約十多個冬前,前代韋攆白澤率眾飲鹿大河之泮。

  是歲冬,宇內奇降大雪;韋攆白澤無奈下,聚本部勁騎七九百帳逐雪而自陘而渉大黑山,至山東大澤,牲畜暴瘦,部眾飢疲無所依。

  前後左右還有強大的未知種落,就在角虜即將覆滅之時,韋攆突發奇想,遂遣使詐稱有部騎數十千【數萬】在山後。

  叫夔氏的龐大種落與角氏小規模交兵敗陣,見角虜勁銳,又聽其後尚有大眾數十千,以為皆這般勁銳難當,便直接投降了。

  獲得補充後,白澤稍整行伍,分諸部,沿途攻破山東氏族種落,擊豐冠氏於繁贊、破朱襄氏於邰、丘,又敗來援的相涅氏、陶氏聯軍於汲津。

  竟滾雪球一般,裹挾徒眾,征奴為從,沿黑山西側南下,至蒙氏小邑,已號稱有大眾百千騎【十萬騎】,言將驅奴伐黑山之木以自汲津渡大河。

  首次翻越黑山,到達山東後的角虜,被打開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白澤和角氏已經飄了,企圖虛張聲勢,恐嚇諸河南氏國上交童男女、收取一些布麻、鹽陶、骨甲埤文之類的器物。


  河陽之人望風崩潰,紛紛棄地渡河,急鑿大河之冰抵擋,皆謂自遂古戎狄之盛,從未至於此【指白澤詐稱的十萬騎】。

  然大河之陰的氏國卻拒絕上貢和臣服,諸邑方君會蒙邑,選國人猿臂善者者,積為豺士號有『萬』眾,與韋攆白澤『十萬騎』大戰。

  是役,角氏奴部白狄、獯鬻皆叛,山東氏國背刺,角虜大敗,自蒙、津至繁贊,沿途踩踏、屍相枕籍,部眾死傷不可計數,牲畜沒者十六七。

  韋攆白澤收攏殘眾,倉惶北遁;這才開始試圖駐牧於洹、嶠間;擊討洹南山戎和叛亂的白羝。

  意捻合戎、狄大眾,再度東越黑山,南討山東氏國。

  未及冬過,韋攆白澤因北逃途中的憂疾和腹脹,崩於紇蘭山。

  從此,角氏的人都知道河陰氏國有豺士,能挽弓射箭,傷人數十步外,他們曾因此導致大敗。

  虞昕琢磨著俘虜邡口中的話,腦海思索分析這些信息。

  大黑山,應該指嶠山更東邊的山了;如果沒記錯的話,太行山的古稱,就叫大黑山。

  太行山一條主脈四百餘公里,加余脈一千多公里,自北向南;橫貫華北大地腹心,古時太行以西的河北、河南、山東,都被統稱山東之地。

  具體是不是太行,不得而知。

  這時候人的音調,極為怪異;與現代不同,與古代也未必相同,光那個黑字發音,其實可能是指黒、海、洪、豪,紇,賀都有可能。

  大河,這個應該指黃河流域無疑。

  河陽、蒙邑、津,應該指黃河的某些渡口,城邑。

  邡說,部落長者言大河左近的土地很肥沃,到處都是農耕的氏國,種類繁多,衣冠儀禮複雜,富庶到連鄉野庶者皆有衣、冠。

  繁贊,不知何處;說是大黑山通往山東大澤的出口之一;猜測應該是太行山沿線的河北西北部,當地人善燒制精美器物。

  夔氏、豐冠氏;不知指什么氏族;應該是太行山西北沿線的氏國種落,其人亦著衣、冠,善耕織,邑眾廣。

  陶氏、相涅氏,亦不知所在,他們是作為第一批援軍倉促趕去河陽參戰,立足未穩,被白澤麾下少量勁銳部卒擊敗的。

  已知夔、豐冠、陶、相涅這些山東氏國與大河種族有交流,但與大河種族,或者說河陰氏國,是不是同一文化圈未知。

  還有夾曾說的陰康氏,則不在山東,應在嶠山更西邊;或許是在關中或者陝北一代,要麼就是汾河流域一代,因夾來時,依稀記得是向東北方走的。

  這麼看,河西氏國,倒可能與大河流域並不不處於一個文化圈。

  根據這些信息;虞昕判斷自己所在的位置,很可能在山西。

  目前所在,西邊是嶠山山脈,東邊是大黑山山脈,跨過大黑山山脈,既所謂『山東』之地。

  但也不能確定。

  因無法知道所謂河陰,既河南諸氏國的具體方位,這個河陰有可能是指陝西關中盆地,也有可能是崤函盆地,也有可能是山東或者河南平原。

  這時代,但凡是在河水之南,皆被稱為河陰。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大河流域的文明,遠比山戎或者其他地方發達,已經有城邑、衣冠,以及一定的文化和禮儀,包括軍事、官制和貴族制度。

  角氏的各種制度,包括軍事制度、繼承制度,其實都是效仿河陰氏國,再根據自身遊牧遷徙的特質所建立的。

  邡說,他們屢次南下的目的;是上紇觳觫白澤想要將鳩水沿線,洹水之南的這片地方控制住。

  因為順著這被山戎們稱為鳩水的河流往下走;不止極為險要,還可以直接從險要的太形墟或陽洛山,抵達河陽、蒙邑、津等地,劫掠富庶的大河種落了。

  再不必像以前那樣,只能從極北的,稱為陘嶺的幾個狹長山口翻越大黑山,這樣會繞路很遠才到山東,而且中間沒有任何部族可以供他們抄掠補給。

  一到平原大澤,還會被強大朱襄氏、東夷聯軍擋住,雖沿途南下皆平原,但都是荒蕪的沼澤爛地,餵鹿放牧還好,可離富庶大河極遠。

  朱襄和東夷那兒,也沒什麼值得搶劫的產物。

  相比富庶的大河種族,劫掠貧窮落後的山戎,反倒從不是角虜想要的,他們只是想將礙事的山戎剿滅,理清道路,順便虜掠人口,獲得奴隸和一點精製石器。


  當然,洹水以南,到鳩水之間這兩大盆地周圍,顯然還是有不少強力氏族的。

  包括占據南面盆地耕種為主的桑葺氏等,也被統稱山戎。

  角氏除了山戎外,目前還在打擊一些其他氏族敵人。

  東邊黑山之中的奢羽氏【黑戎】;西邊馴羊的白羝,他們被大河衣冠種族稱為『白狄』;最北邊善於訓狼的獯[xūn]鬻[yù]。

  白羝和獯鬻,都曾經是被角虜征服的數十個奴部之一,為角氏上貢狼與鴟鴞、羊。

  不過現在也強大起來,漸漸不聽白澤的招呼了,所以也要打。

  尤其朔漠的蒼狼氏,深為角虜所恨。

  獯鬻是角虜對蒼狼氏的蔑稱,角虜真的很愛給他們的敵人取各種外號。

  當然,邡說在大河流域的衣冠種族的口中,蒼狼氏被稱為犬戎氏,角氏被稱為獫[xiǎn]狁[yǔn],這無疑亦是一種蔑稱。

  蒼狼氏也是遊牧種群;與角虜同根同源,曾是角虜直系奴部之一,現在卻逐漸反叛。

  並在河西一些氏國支持下,占據了角虜部分朔漠故地,與角氏數次大戰都只稍落下風,可見也有點強悍。

  朔漠,差不多就是大黑山、陘嶺之北;在名叫紇蘭山陰、山陽間的的草灘、水草豐饒之地。

  其中紇蘭山以南、西亦臨大河稱山陰草場肥沃,牲畜遍野;再北為紇蘭山陽廣闊朔漠,這曾都是角虜之地。

  而現在紇蘭之陰,漸為河西的蒼狼氏占據,其大首領稱『狻猊』或音譯為『善余』。大概是類似於白澤的一種神靈。

  蒼狼氏顧名思義,尊奉狼為至尊至高圖騰,善訓狼;此外,各種制度皆效仿角氏,也會為大首領上種種殊號,官稱為某某善余,亦有大眾。

  白鹿與蒼狼之爭,是為紇蘭大澤周邊水草。蒼狼反叛後,其實角氏每年南下,絕大部分的兵力,都被牽制在這上面。

  不然早就將竭力南下,將通往大河的道路打通了。

  當然,這些信息,是虞昕擰乾了邡口中那些話的水分後分析的。

  不然在邡口中,那角氏就真的曾有『十萬騎』,蒼狼氏就是個垃圾不入流,被角氏一打就敗,一敗就逃散。只是角氏一撤走,蒼狼氏便又在河西氏國給糧給人給物的大力扶持下又聚集起來。

  反正他們白澤就是無敵,就是牛逼。

  邡口中,胥部有二三百帳,勁騎六百之眾,徒卒數倍之。

  要不是旁邊還有被俘的奴兵趕緊稟報,並指天發誓說角虜絕沒這麼多帳落,虞昕差點都信了。

  搞半天聽你吹牛逼,結果你胥部現在實際上就三十五帳,還裂成兩半了。

  以此根據,稍微想想,角虜也不可能有十萬騎的。

  可能算上以前沒有叛離的奴部這些,加起來攏共有個幾百幾千帳,數千上萬之眾,就算極度誇張了,吹牛逼又不用上稅。

  邡趕緊爭辯,說他們是近歲連續遭災,部眾牲畜減損過半,這才只有三十五帳的。

  這倆俘虜,就此事爭得面紅耳赤。

  還有個有用信息,邡說,二日前,上紇觳觫白澤已經決定要徙眾北遷朔漠。

  一則冬季將過,南面轉暖,對追逐冰雪水草的角虜不再宜居;二則貌似是北面與犬戎蒼狼氏的戰事也不太利索,要集結全力去征討,待掃平犬戎,來年再尋南下。

  這算是個極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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