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角氏來襲，前鋒胥部
其實虞昕很好奇，為什麼伯他們一定要與角氏交戰，而不傾向於老祖母的策略，向南遷徙轉移呢。
伯他們告訴虞昕，在這條被稱為『鳩』水的河流下游地勢越發平坦，河水愈發寬廣，土地寬闊平坦，但適合定居的地方，早已被其他種落所瓜分了。
苴部落原先還在更上游的地方，被角氏襲擊後，才勉強遷徙到現在的位置的，而現在的地盤，也是茯部落、笤部落各自勻出來的一點。
再往下游，可就未必能獲得同姓種落贈地了；而部落之中，儲存的食物、各種器具很多，必然遭沿途種落所覷視。
定居種落一旦遷徙，攜老扶幼，是沒有多少戰鬥力的，如肥美的肉一樣。
再加上現在有了弓，伯又整合了部眾，跟角氏打一打，也未必不可。
一旦贏了，獲得的好處極大。
增長天子這一系在本部中的權威不說，亦可以間接增強苴家在整個岩氏種落中的權威。
以前，頂在前線的獾家；雖然部眾不算多，因屢次抗拒角氏，在岩氏種落中，取得了極大威名。
嶠部落戰士很多，但不敢抗拒角氏，它就無法真正主導整個岩氏種落，更沒有名義宣稱騰黃。
現在獾部落完了，也是苴部落的一個機會，如果能頂替獾部落的生態位，不止可收回原來的祖地，接收獾部落的地盤。
甚至，可以此主導來年會盟。
這時代，一個氏族裡最重大的活動，就是一年一度的會盟了；春季舉行，互相交易物質、撮合配偶、聯姻這些，由會盟主導者或者由各種落首領聯合規定一些法令。
「前走半日；有白崖梟臥，咸稱梟灘。其地險峻陡峭，生餌、葺；產物豐饒，控厄東西，是你生身處。」伯登高石，指著北方連綿不覺的小山丘。
虞昕抬眼眺望，根本望不見那梟灘所在，按現在部落遷徙或狩獵，一天只能走約莫二三十的路程算，哪兒應該約莫在北方十多里外了，顯然是看不見的。
梟灘是苴家祖地，有沼澤，附近苔蘚、蘑菇這些很多，以前靠採集，就能養活七八十人的部眾。
再往北，走一日半；既約莫三四十里的地方，是獾家所居，因山洹如梗，湖泊水系豐澤，又稱洹澤。
現在苴家所在，本茯家舊地，這快地區，包括到下游茯部落間，善產被稱為時人糜蠡或白糜子的花面狸；遂稱做糜或蠡。
端用石片，在干硬的鹿皮上篆刻；虞昕好奇的湊上去，發黃的皮上刻下了歪歪扭扭的一些圖案，大概能看出是附近水流的走向。
糜蠡附近的水系，不止鳩水這一條，部落棲息左近，還有至少三五條小溪，洞是順著高山流下，緩緩匯入鳩水。
伯選定了在這些小溪匯入鳩水之處設哨，這裡東西兩側都是山崖，下面有橫寬十多步的水潭，水潭周圍有一些河灘、灌木叢林。
虞昕好奇，為什麼會斷定角部落會從這兒來呢？
夾和芼也不解。
伯捻頜下髭髯說角虜的人攜帶大量的鹿，鹿需要不斷喝水和補充食物。
再就是他們不可能全部都是騎鹿者，一般還有大量徒眾，往往跟在後面扎帳設柵。
徒眾，可以理解為步兵、奴兵。
如果走陡峭高山或叢林，騎鹿者或不如何，徒眾可就會走散了。
所以角虜必然是順水而走，沿著稍平坦的河岸行進；河灘大樹比較少，這樣，還可以避免被從林里突然冒出的未知種落襲擊。
這時代，還是有不少不知其名、住在樹上、藤蔓上的種落，跟猴子一般，也無法溝通，讓角虜也很頭疼。
東方叢林裡的奢羽氏，便是住在巨大藤蔓上的，他們不僅攻擊遷徙過境的獾家，也狠狠的閃擊角虜。
角虜縱橫雪漠，卻不敢進入茂密叢林，屬實是拿樹上藤蔓上奢羽氏沒辦法，只能蔑稱為蔓猻兒，意思是草上的小猴子，最下等的垃圾人，不管男女老幼抓到就弄死。
漸漸的，連周圍的岩氏種落這些，也把奢羽氏稱為蔓猻了。
所以只要守住灘口，這個周邊山脈四五條小溪匯聚的地方，無論角虜從東西北那一方來，皆會過這裡。
這裡地形合適可以擺開矛陣，是伯選定的戰場所在。
虞昕不住點頭，夾和芼也受益良多，他們其實年紀都不大，在軍事上遠不及伯老練。
伯作為曾經茹部長子，自幼有長者傳授，成年後開局就是指揮戰士作戰、狩獵，軍事上的威望在岩氏種落里頗為出名。
就算最後被驅逐，投靠到苴部落，那也是作為小頭領或者軍事頭領副手的人物，苴雲長子曾對伯寄以厚望，加以籠絡。
就像如今的伯，重視培養端和固他們一樣。
伯從未當過一天小兵，十多年來指揮部眾打爛仗的豐富經驗，就是頭豬，也該成精了。
伯讓端帶著人，在兩側林間設柵、設絆索。
木柵將側翼的林蔭遮蔽，雖然很容易就能拆除，但真打起來，等角虜有這個拆除的時間，早就被弓、矛射殺了。
絆索是用小臂粗的碩大藤蔓，離地面四五十厘米，纏繞在兩樹之間，將一些險要的地方攔住。
由於草叢茂盛，可以將絆索隱匿，這不僅可以限制鹿騎，連人跑快了都會被絆倒。
又讓人收集茅草扎束，守在這個河灘更北處四五百步外的高崖上，一旦發現上游有角虜來了，便點燃草束，或將草束拋入水中。
期間伯還要將所有的役眾、部卒組織合練，約定號令這些，便在這個寬敞河灘處進行。
看見上游訊號，便知敵至了。
伯讓虞昕和芼回去後方配合蒙，督促奴眾抓緊製作弓矢這些。
至於屆時具體戰術，要看戰局和敵方人數再做布置。
「我料長則五七日，短則二三日，角虜必至了。」伯肅然的摸著虞昕肩頭說。
因為一旦冬季過了，角虜就會向嶺北走了，所以他們只會冬季南下到嶠山之陰的大澤棲息遊牧。
角虜一定會在冬季過去前南下的。
必須在三日內，督造足夠武裝所有役眾的藤牌，以及儘量多的箭矢。
虞昕點頭，他跟著芼兩人回到部落之後，立即叫來蒙和左右奴眾，開始研究藤牌。
其實，能編制藤簍，編制藤牌當然不是問題。
「既然尚須葛麻藤，先讓役眾們去砍伐，讓夾務必在晌午前，伐來二十大捆。」虞昕聽說儲存的藤蔓不夠，立即讓跑的快的小童駟，到溪流上游灘口，通知正在操練的役。
反正役眾們裝備也沒配齊，先去伐取葛麻藤。
剩下的葛麻藤還有些，虞昕樹枝在地上畫出形制，大致就是圓形的藤牌。
蒙搖頭，他畫出一個方形的，說這樣的形制，比較好編制，圓形的話難度大，太慢了。
既然決議以定，那就開始編織；中間用大指粗的木桿為骨，用藤蔓一圈一圈的來回編織纏繞，最終漸漸形成一面扇形模樣的藤牌。
怕不夠強度，蒙讓奴眾們將藤牌加厚加粗，編制四層。
這樣，一個奴，需要大概一天半的時間，才能完整的將一面藤牌製作出來。
饒是如此，也是虧得之前這種奴眾們都做慣了手工，熟練的編制藤筐、藤簍這些。
到第二天上午，終於有人第一面藤牌製作出來了。
因為考慮到角虜多少騎兵，所以藤牌制的很大。
寬約六十多厘米，高約一米二左右；中間用超過四十跟木桿，橫豎做骨；編織四層拇指粗的堅韌老葛藤，厚度達到約四五厘米。
這樣役卒可以持之將它立在地上，架起長矛，稍微蹲身，可將整個身軀，以及身後的人，都掩在藤牌後面。
不過這些藤條，都是鮮活青翠的；導致整個藤牌極為沉重，重不下二三十斤。
考慮到雖然原始人體力強，臂力強，但左手大盾，右手大矛，一旦纏鬥，久了也會手腕酸麻的。
所以將藤盾內面，做了四個藤圈，一個木把；這樣手臂穿過藤圈，握住木把，整個盾的重量，就聚集在肩膀和手臂上了。
伯他們看過之後，極為滿意，讓人用石矛試盾。
石矛和盾都是奴眾做的，苴部落當然做不出矛刺穿盾，殺制矛者，盾抵住矛，殺制盾者的事情。
測試結果也還行，藤盾雖然重，但比較有韌性，用石矛刺擊，無法扎穿，矛尖會滑溜出去，或者被藤牌縫隙卡住，掰斷了石刃鋒銳處。
又讓人投矛、射箭，箭矢、小矛皆被藤盾彈開。
伯心頭大喜，他深知角虜的投矛利害，又准又快，如果沒有藤牌，還真沒人敢擋在前面，阻扼鹿騎。
唯有用骨刀慢慢割，才能將藤條割斷。
活藤條就是這樣，雖然堅固，但也有點脆，且笨重。
真要做正兒八經刀矛不入的藤具，還得將藤條陰乾，再熬桐油反覆寖泡，將整個藤具刷上漆，如此藤具可入水不濕，輕便靈巧，且刀矛不破。
苴部落沒有這條件，時間又緊迫，只能用鮮藤條勉強做了。
但這種效果，也出人意料的好；伯誇獎了所有奴眾，
奴眾們每個人編一個藤牌，第一個人的藤盾做好了，其他人也都差不多，陸續的上交做好的藤盾。
端直接現場記功，並命鶥發賞食物。
每個上交藤牌的奴眾，只要經檢驗合格，就可以記一個中功；並領到一卷夾著冬葵的烤肉。
那烤肉滋滋冒油，葵香味怡人，奴眾們都直流口水，一個個都認真且急促的編織藤牌。
最終到正午前，便將整整九面藤盾做好。算起來，只用時一天，比預算的整整早兩天完成。
六個役，都配備了一面大藤盾，加一桿長石矛。
至於夾和芼，他們雖然是役；但配備的是部卒的裝備，絨帽、雙層麂皮長衣、皮靴，弓箭，骨刀。
另外有三個盾，配給部落的三個女性，她們平常主要配合葛和鶥織網捕魚或者烤制食物，帶帶小孩這些。
現在既然戰事將起，這三個壯婦也被徵發，配石矛一桿，藤盾一個；負責留守部落。
獲得了中功，奴眾們今日被解開了脖子上、腳上的束縛。
端向他們宣布，一旦戰事發起，他們將作為徒眾，參與征戰，立戰功者將升為役。
奴眾們一個個只是開心的咀嚼著烤肉，對這個決議，沒有放在心上。
打仗就打仗唄，他們以前在部落里都是征戰狩獵的戰士，不然也不會被俘，對征戰或生死並不多麼畏懼。
部落會徵召，他們也是早有所預料。
當然，現在也暫時用不上他們，他們被解開束縛後，也還是要繼續製作箭矢。
目前部卒戰士們，每個人都有一囊十支箭。伯覺得這遠不夠，他需要每個部卒，配三囊箭、弦兩根。
不作戰狩獵時，戰士們一般會將弓弦取下，以保護山桃木弓梢韌性，要狩獵或者征戰，才會提前上弦。
葛麻藤絲畏懼潮濕，雖然加了頭髮這些，但放置久了，也會腐蝕。
萬一打起來，弓弦朽爛了，可就壞事了，所以接下來奴眾們第一件事就是繼續搓弓弦。
箭矢反而次要一點，畢竟戰士們連續拉弓六七次，手指和胳膊也受不了。一囊十支箭，勉強夠用了。
配三囊箭，主要是考慮到可能會發生不止一場戰鬥，或者追擊的情況。
……
同一時間，河灘上游，視角漸漸拉高，雲端之上，一頭梟鳥嘶鳴盤旋，飛揚天際。
漆黑梟鳥垂翼翱翔，沿著小溪，向北飛越重重溝壑，岸邊嘈雜聲響，群群人流沿河而下。
當先一騎，貂絨帽下機率索辮飄搖，尚有些稚色的少年，臉頰塗鴉獸血，披著鹿氅，手握韁繩，穩坐在鹿背上，緩緩前行。
他身後徒步侍者手執一根高高竹竿，挑起一面鹿尾大幡，獸皮做成寬約半米，長二米的皮幡，上面用雉羽、縫製、塗鴉著朱紅、各色的圖文，幡面兩側以數條尾垂落，迎風飄蕩。
再之後，十數個裹著鹿皮，手持大矛，牽著高大馴鹿的戰士們，大聲呵斥、驅趕裹挾著大量渾身赤裸，捆束雙手的男女，夾岸沿河而下。
梟鳥盤旋數周，穩穩落在為首騎鹿少年手臂上。
「南幡萇，觳觫白澤要你五日內掃清南部諸落，速遷大眾北上嶠陰匯合。」上游一騎鹿者，飛奔而下，用不同與岩氏的拗口語言，向少年傳達白澤的指令。
伯他們告訴虞昕，在這條被稱為『鳩』水的河流下游地勢越發平坦，河水愈發寬廣，土地寬闊平坦，但適合定居的地方，早已被其他種落所瓜分了。
苴部落原先還在更上游的地方，被角氏襲擊後，才勉強遷徙到現在的位置的，而現在的地盤，也是茯部落、笤部落各自勻出來的一點。
再往下游，可就未必能獲得同姓種落贈地了；而部落之中，儲存的食物、各種器具很多，必然遭沿途種落所覷視。
定居種落一旦遷徙，攜老扶幼，是沒有多少戰鬥力的，如肥美的肉一樣。
再加上現在有了弓，伯又整合了部眾，跟角氏打一打，也未必不可。
一旦贏了，獲得的好處極大。
增長天子這一系在本部中的權威不說，亦可以間接增強苴家在整個岩氏種落中的權威。
以前，頂在前線的獾家；雖然部眾不算多，因屢次抗拒角氏，在岩氏種落中，取得了極大威名。
嶠部落戰士很多，但不敢抗拒角氏，它就無法真正主導整個岩氏種落，更沒有名義宣稱騰黃。
現在獾部落完了，也是苴部落的一個機會，如果能頂替獾部落的生態位，不止可收回原來的祖地，接收獾部落的地盤。
甚至，可以此主導來年會盟。
這時代，一個氏族裡最重大的活動，就是一年一度的會盟了；春季舉行，互相交易物質、撮合配偶、聯姻這些，由會盟主導者或者由各種落首領聯合規定一些法令。
「前走半日；有白崖梟臥，咸稱梟灘。其地險峻陡峭，生餌、葺；產物豐饒，控厄東西，是你生身處。」伯登高石，指著北方連綿不覺的小山丘。
虞昕抬眼眺望，根本望不見那梟灘所在，按現在部落遷徙或狩獵，一天只能走約莫二三十的路程算，哪兒應該約莫在北方十多里外了，顯然是看不見的。
梟灘是苴家祖地，有沼澤，附近苔蘚、蘑菇這些很多，以前靠採集，就能養活七八十人的部眾。
再往北，走一日半；既約莫三四十里的地方，是獾家所居，因山洹如梗，湖泊水系豐澤，又稱洹澤。
現在苴家所在，本茯家舊地，這快地區，包括到下游茯部落間，善產被稱為時人糜蠡或白糜子的花面狸；遂稱做糜或蠡。
端用石片，在干硬的鹿皮上篆刻；虞昕好奇的湊上去，發黃的皮上刻下了歪歪扭扭的一些圖案，大概能看出是附近水流的走向。
糜蠡附近的水系，不止鳩水這一條，部落棲息左近，還有至少三五條小溪，洞是順著高山流下，緩緩匯入鳩水。
伯選定了在這些小溪匯入鳩水之處設哨，這裡東西兩側都是山崖，下面有橫寬十多步的水潭，水潭周圍有一些河灘、灌木叢林。
虞昕好奇，為什麼會斷定角部落會從這兒來呢？
夾和芼也不解。
伯捻頜下髭髯說角虜的人攜帶大量的鹿，鹿需要不斷喝水和補充食物。
再就是他們不可能全部都是騎鹿者，一般還有大量徒眾，往往跟在後面扎帳設柵。
徒眾，可以理解為步兵、奴兵。
如果走陡峭高山或叢林，騎鹿者或不如何，徒眾可就會走散了。
所以角虜必然是順水而走，沿著稍平坦的河岸行進；河灘大樹比較少，這樣，還可以避免被從林里突然冒出的未知種落襲擊。
這時代，還是有不少不知其名、住在樹上、藤蔓上的種落，跟猴子一般，也無法溝通，讓角虜也很頭疼。
東方叢林裡的奢羽氏，便是住在巨大藤蔓上的，他們不僅攻擊遷徙過境的獾家，也狠狠的閃擊角虜。
角虜縱橫雪漠，卻不敢進入茂密叢林，屬實是拿樹上藤蔓上奢羽氏沒辦法，只能蔑稱為蔓猻兒，意思是草上的小猴子，最下等的垃圾人，不管男女老幼抓到就弄死。
漸漸的，連周圍的岩氏種落這些，也把奢羽氏稱為蔓猻了。
所以只要守住灘口，這個周邊山脈四五條小溪匯聚的地方，無論角虜從東西北那一方來，皆會過這裡。
這裡地形合適可以擺開矛陣，是伯選定的戰場所在。
虞昕不住點頭，夾和芼也受益良多，他們其實年紀都不大，在軍事上遠不及伯老練。
伯作為曾經茹部長子，自幼有長者傳授，成年後開局就是指揮戰士作戰、狩獵，軍事上的威望在岩氏種落里頗為出名。
就算最後被驅逐，投靠到苴部落，那也是作為小頭領或者軍事頭領副手的人物，苴雲長子曾對伯寄以厚望，加以籠絡。
就像如今的伯，重視培養端和固他們一樣。
伯從未當過一天小兵，十多年來指揮部眾打爛仗的豐富經驗，就是頭豬，也該成精了。
伯讓端帶著人，在兩側林間設柵、設絆索。
木柵將側翼的林蔭遮蔽，雖然很容易就能拆除，但真打起來，等角虜有這個拆除的時間，早就被弓、矛射殺了。
絆索是用小臂粗的碩大藤蔓，離地面四五十厘米，纏繞在兩樹之間，將一些險要的地方攔住。
由於草叢茂盛，可以將絆索隱匿，這不僅可以限制鹿騎，連人跑快了都會被絆倒。
又讓人收集茅草扎束，守在這個河灘更北處四五百步外的高崖上，一旦發現上游有角虜來了，便點燃草束，或將草束拋入水中。
期間伯還要將所有的役眾、部卒組織合練，約定號令這些，便在這個寬敞河灘處進行。
看見上游訊號，便知敵至了。
伯讓虞昕和芼回去後方配合蒙，督促奴眾抓緊製作弓矢這些。
至於屆時具體戰術，要看戰局和敵方人數再做布置。
「我料長則五七日，短則二三日，角虜必至了。」伯肅然的摸著虞昕肩頭說。
因為一旦冬季過了，角虜就會向嶺北走了，所以他們只會冬季南下到嶠山之陰的大澤棲息遊牧。
角虜一定會在冬季過去前南下的。
必須在三日內，督造足夠武裝所有役眾的藤牌，以及儘量多的箭矢。
虞昕點頭，他跟著芼兩人回到部落之後，立即叫來蒙和左右奴眾，開始研究藤牌。
其實，能編制藤簍，編制藤牌當然不是問題。
「既然尚須葛麻藤，先讓役眾們去砍伐，讓夾務必在晌午前，伐來二十大捆。」虞昕聽說儲存的藤蔓不夠，立即讓跑的快的小童駟，到溪流上游灘口，通知正在操練的役。
反正役眾們裝備也沒配齊，先去伐取葛麻藤。
剩下的葛麻藤還有些，虞昕樹枝在地上畫出形制，大致就是圓形的藤牌。
蒙搖頭，他畫出一個方形的，說這樣的形制，比較好編制，圓形的話難度大，太慢了。
既然決議以定，那就開始編織；中間用大指粗的木桿為骨，用藤蔓一圈一圈的來回編織纏繞，最終漸漸形成一面扇形模樣的藤牌。
怕不夠強度，蒙讓奴眾們將藤牌加厚加粗，編制四層。
這樣，一個奴，需要大概一天半的時間，才能完整的將一面藤牌製作出來。
饒是如此，也是虧得之前這種奴眾們都做慣了手工，熟練的編制藤筐、藤簍這些。
到第二天上午，終於有人第一面藤牌製作出來了。
因為考慮到角虜多少騎兵，所以藤牌制的很大。
寬約六十多厘米，高約一米二左右；中間用超過四十跟木桿，橫豎做骨；編織四層拇指粗的堅韌老葛藤，厚度達到約四五厘米。
這樣役卒可以持之將它立在地上，架起長矛，稍微蹲身，可將整個身軀，以及身後的人，都掩在藤牌後面。
不過這些藤條，都是鮮活青翠的；導致整個藤牌極為沉重，重不下二三十斤。
考慮到雖然原始人體力強，臂力強，但左手大盾，右手大矛，一旦纏鬥，久了也會手腕酸麻的。
所以將藤盾內面，做了四個藤圈，一個木把；這樣手臂穿過藤圈，握住木把，整個盾的重量，就聚集在肩膀和手臂上了。
伯他們看過之後，極為滿意，讓人用石矛試盾。
石矛和盾都是奴眾做的，苴部落當然做不出矛刺穿盾，殺制矛者，盾抵住矛，殺制盾者的事情。
測試結果也還行，藤盾雖然重，但比較有韌性，用石矛刺擊，無法扎穿，矛尖會滑溜出去，或者被藤牌縫隙卡住，掰斷了石刃鋒銳處。
又讓人投矛、射箭，箭矢、小矛皆被藤盾彈開。
伯心頭大喜，他深知角虜的投矛利害，又准又快，如果沒有藤牌，還真沒人敢擋在前面，阻扼鹿騎。
唯有用骨刀慢慢割，才能將藤條割斷。
活藤條就是這樣，雖然堅固，但也有點脆，且笨重。
真要做正兒八經刀矛不入的藤具，還得將藤條陰乾，再熬桐油反覆寖泡，將整個藤具刷上漆，如此藤具可入水不濕，輕便靈巧，且刀矛不破。
苴部落沒有這條件，時間又緊迫，只能用鮮藤條勉強做了。
但這種效果，也出人意料的好；伯誇獎了所有奴眾，
奴眾們每個人編一個藤牌，第一個人的藤盾做好了，其他人也都差不多，陸續的上交做好的藤盾。
端直接現場記功，並命鶥發賞食物。
每個上交藤牌的奴眾，只要經檢驗合格，就可以記一個中功；並領到一卷夾著冬葵的烤肉。
那烤肉滋滋冒油，葵香味怡人，奴眾們都直流口水，一個個都認真且急促的編織藤牌。
最終到正午前，便將整整九面藤盾做好。算起來，只用時一天，比預算的整整早兩天完成。
六個役，都配備了一面大藤盾，加一桿長石矛。
至於夾和芼，他們雖然是役；但配備的是部卒的裝備，絨帽、雙層麂皮長衣、皮靴，弓箭，骨刀。
另外有三個盾，配給部落的三個女性，她們平常主要配合葛和鶥織網捕魚或者烤制食物，帶帶小孩這些。
現在既然戰事將起，這三個壯婦也被徵發，配石矛一桿，藤盾一個；負責留守部落。
獲得了中功，奴眾們今日被解開了脖子上、腳上的束縛。
端向他們宣布，一旦戰事發起，他們將作為徒眾，參與征戰，立戰功者將升為役。
奴眾們一個個只是開心的咀嚼著烤肉，對這個決議，沒有放在心上。
打仗就打仗唄，他們以前在部落里都是征戰狩獵的戰士，不然也不會被俘，對征戰或生死並不多麼畏懼。
部落會徵召，他們也是早有所預料。
當然，現在也暫時用不上他們，他們被解開束縛後，也還是要繼續製作箭矢。
目前部卒戰士們，每個人都有一囊十支箭。伯覺得這遠不夠，他需要每個部卒，配三囊箭、弦兩根。
不作戰狩獵時，戰士們一般會將弓弦取下，以保護山桃木弓梢韌性，要狩獵或者征戰，才會提前上弦。
葛麻藤絲畏懼潮濕，雖然加了頭髮這些，但放置久了，也會腐蝕。
萬一打起來，弓弦朽爛了，可就壞事了，所以接下來奴眾們第一件事就是繼續搓弓弦。
箭矢反而次要一點，畢竟戰士們連續拉弓六七次，手指和胳膊也受不了。一囊十支箭，勉強夠用了。
配三囊箭，主要是考慮到可能會發生不止一場戰鬥，或者追擊的情況。
……
同一時間，河灘上游，視角漸漸拉高，雲端之上，一頭梟鳥嘶鳴盤旋，飛揚天際。
漆黑梟鳥垂翼翱翔，沿著小溪，向北飛越重重溝壑，岸邊嘈雜聲響，群群人流沿河而下。
當先一騎，貂絨帽下機率索辮飄搖，尚有些稚色的少年，臉頰塗鴉獸血，披著鹿氅，手握韁繩，穩坐在鹿背上，緩緩前行。
他身後徒步侍者手執一根高高竹竿，挑起一面鹿尾大幡，獸皮做成寬約半米，長二米的皮幡，上面用雉羽、縫製、塗鴉著朱紅、各色的圖文，幡面兩側以數條尾垂落，迎風飄蕩。
再之後，十數個裹著鹿皮，手持大矛，牽著高大馴鹿的戰士們，大聲呵斥、驅趕裹挾著大量渾身赤裸，捆束雙手的男女，夾岸沿河而下。
梟鳥盤旋數周，穩穩落在為首騎鹿少年手臂上。
「南幡萇，觳觫白澤要你五日內掃清南部諸落，速遷大眾北上嶠陰匯合。」上游一騎鹿者，飛奔而下，用不同與岩氏的拗口語言，向少年傳達白澤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