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鬥爭，基石，端的威脅
伯的一箭，精準中靶；迎來身邊幾人的喝彩。
他收了弓，眼眸望向岩洞方向；老祖母正忙碌的指揮女童們曬魚和餵欄里的小豬。
周圍的人並沒有發覺，伯望向老祖母背影的眼神漸漸蒙上一層殺意，他竟然搭上箭，緩緩抬起弓。
「士…」端微微搖頭示意。
伯大笑，面色如常的放下弓，繼續督促大家好好練箭。
「告蒙，須督奴再造弓十張，箭二十囊。」伯對端說。
一囊裝箭十支。
自十個卒的弓箭齊備後，老祖母卻要奴隸們趕製石器，加緊編制背簍、網兜這些了。
伯早說過，讓舉全部人力造弓，老祖母當時沒同意，只讓奴眾造弓箭，這才磨蹭了許多天，將部卒的弓配齊。
倒也不是有意為難，背簍、藤筐、網兜、石器都損壞了不少，也需要不斷補充。
伯想要奴眾繼續造弓，因為目前弓在訓練和日後的狩獵中，也是會折損的，而且他需要更多的弓矢儲備，以賞賜提拔像夾這樣的人。
「然，祖母不許。」端只回了幾個字。
身旁，固的臉色陰沉。
伯微微蹙眉。
伴隨部落人眾漸多，食物充沛；取而代之的，不一定全是欣欣向榮，也有一些以往被潛壓的矛盾，漸漸浮現。
老祖母重新穩固了權威，竟開始在一些方面，來掣肘伯的決定。
伯其實是個強勢的人，但他清楚自己在部落中的基本盤其實很淺，始終支持自己的，僅有端和固兩人；其餘大眾，都只會隨波逐流，誰贏支持誰。
伯是靠著利益、情感和一些宏大許諾，籠絡了固和端二人，以三個意見統一的壯年男性，強行脅裹、壓制了其他強力、但意見並不統一的男性。
其他男性人雖然多，其中不乏勇力且有野心者，但每個人想法不同，如同散沙，才能被伯三人所分割駕馭。
又加上當初巫奭的投靠，最終完成樹立天子，脫離原本部落政權架構，自成一派合法性。
以三個人，脅裹數倍的盲從搖擺不定的男性，令他們保持一定程度上的順從與臣服。
再用這數倍搖擺不定的男性，威攝整個部落的所有人、以及數倍的役和奴，令他們不敢反抗。
這槓桿，簡直了。
這就叫以小眾，強行捻合大眾。
一直到目前，真正穩固的核心基本盤，依舊就固、端兩個人，也唯有這兩人可以信任一點，因為他們互相不止有感情糾葛，還有不少的利益糾葛，不會輕易背叛。
這三人常聚在一起，私下謀劃一些連虞昕都不知道的事。
老祖母世襲首領根深蒂固，伯需要借老祖母的認可和支持，之前河邊建制，對伯的團體而言，意義重大；代表老祖母承認了虞昕是上天之子。
投桃報李，伯順水推舟的承認了首領本就具備的事權、治權，分配權；只保留自己的軍事領導權，雙方一直維持平衡。
實話說，如果沒有虞昕橫空出世，伯的小團體也大概率會走向血腥奪權，直接籠絡小部分男性給予特權，鎮壓其她女性、男性為奴這樣的路線。
這是必然的，一部分人形成團體想要享福要高高在上，必然有另一部分人被壓迫。
所以他們在苴雲有威望的長子死後，內外勾結，密謀送掉了苴雲的兩個勇敢的小兒子，早就為此做足了準備。
就像角氏部落當年的男性變亂奪權一樣，母系首領直接被格殺，老弱長者不服的全部填埋、摜殺。
之所以最後伯選擇了循序漸進，是因為他們考慮到虞昕這個變數，他不能失敗。
別看部落現貌似人心凝聚，人人尊俸天子，虔誠的好像把天子當真神降世一樣。
要是伯現在死了；都未必是老祖母下令，換另一個強勢男人，只要想，或者有必要，天子馬上就會被趕下神壇，變成妖孽、禍害，不被火燒死，也得被驅逐。
其餘人，沒有利益糾葛、沒有統一意志，就是散沙而已，誰敢阻攔？誰能阻攔？誰又會為了與自己沒有利益糾葛的人而捨命阻攔？
飽暖，不止思淫慾，也思權欲。
倉廩實，不僅使人知禮節尊卑，也更嚮往爬的更高，都想讓別人向自己施禮，成為最尊者。
就像色慾一樣，人既為父母交合，精血胚胎孕育，天生就種下了感情的種子，男人想要女人，女人想要男人。
權欲、掌控欲、享受欲也都如此。小童自幼被大人所掌控，也想跳脫掌控，掌控他人，老了也想當大家長，受到子嗣尊崇，這都是天生。
部落的長者、首領，都是乾的少，吃的飽的，這種種欲望，都會促使他們本能的爭奪和保護這些東西。
所以伯對老祖母的掣肘，心頭又動了殺意，他暗中找到端想一起謀劃。
被端勸阻了，端認為目前最重要的，還是要持續鞏固天子權威，不斷逼迫老祖母臣服在天子之下。
用看似虛無、且尋常的禮儀，持續踐踏祖母世襲首領的合法性，將天子的神聖性不斷拔高，拔高到令人不敢仰視，不敢生加害之心。
如果現在密謀了幹掉了祖母；塑造天子神聖性沒有真正完成，那還是會面臨新的挑戰者，或許更棘手。
那麼該如何塑造天子神聖性呢？
端認為，光捧上神壇是不夠的，沒有形成真正基石，伯和端一死；天子也隨時會被強力者扔下神壇。
端要借老祖母之手，逐步建立穩固秩序，只要秩序穩固，有了一批既得利益者了。
那麼，食利者，也就是奴隸主們為了維持自身的優越和原有秩序，必然聯合起來壓制一切敢挑戰天子者神聖者。
這便是天子可以依靠的真正基石，以這個利益階層，去壓制敢於不服從的人，捻合奴役數倍、數十倍的底層。
縱然伯和端死了，天子的權威，也會得到持續，甚至天子死了，天子之子嗣，還能世襲，因為利益階層需要天子，更需要秩序。
只要天子在，端和固的後人，也能跟著享受特權。
固對伯和端的兩人的瘋狂想法，驚為天人。
轉而更興奮到渾身顫抖，固似乎能看見自己懷抱著許多女人，每日不幹活就有食物，腳下一群子嗣環繞，受人尊崇，隨意將冒犯的奴處死的場景。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誰敢阻止他們，他們就要跟誰拼命。
至於以後那個利益階層，會不會聯合起來威脅、掣肘到天子和天子的後代，這就不是伯和端現在要考慮的了。
相信天子和後人的智慧吧。
為了施行這一目標，征伐與戰爭，將是不可避免的，也唯有挑起戰爭，端、固，以及跟在伯身後的人，才能獲得女人、獲得一切他們現在想要的東西。
征討的第一個目標，就是不守信義的獾部落，以及找藉口，先武力兼併所有岩氏種落。
戰士們，可以從征戰中，獲得奴，獲得女人、獲得孩子、奴隸。
役們，可以從征戰中，成為戰士，獲得身份、地位，並繼續奴役他人，成為既得利益者之一。
像角氏部落一般，用抄掠，以及肆意的殺戮，來釋放一些奴眾被壓迫的壓力，緩解一些矛盾。
這是符合所有男性訴求，符合部落利益的事，上順天意，下應人心。
當然，這些都是伯三人暗中商議，目前還沒人知道，連虞昕都不知道。
不過，老祖母應該是有所料的；所以屢次約束壓制，堅決不准他們擅開戰端。
武力兼併，戰敗了也是要付出巨大代價的。這是一場豪賭，一旦失敗，伯的團隊就此解體，難免一死，初步構建的天子威權秩序瞬間崩塌都有可能。
換下個人上位，手段未必這麼溫和，老祖母都難以保證生存了。
所以三人一直以來，雖然蠢蠢欲動，倒也沒有太過激進。
但現在不同了，天子竟然製造了弓箭這種利器，讓伯他們的信心暴漲。
只要以天子為名，領導戰爭，讓部卒、屬役都獲的實在的好處，天子的權威，將空前暴漲。
端更是敏銳察覺到了其中的風口與弊端。
風口便是目前岩氏種落，散亂一團，且都沒有弓這種利器，一旦武力兼併，機會極大，這個風口，錯過就不再有。
弊端，是弓的製作，貌似繁雜艱難，其實原理並不難，一旦遷延日久，難免被其他部落所仿製。
屆時，這種武器代差的優勢就將不再明顯了。
這讓他們這小團體怎麼能忍受，連向來持重的端都忍不了，他不能准許因為祖母的掣肘，讓部族錯過這次機會。
「蒙這老物可恨，也自尋死麼？」固摸著自己肥碩下巴，滿臉橫肉堆砌出冷冽笑容。
固建議，讓天子以祭祀『弓』的名義調集部落的人都在外集會，固則趁機將矇騙到山上摜殺，先給其老祖母一個威懾。
反正這種事，很久前，固也不是第一次做了，雖然沒人知道，但難免些聰明的人能猜到。
不然巫奭這老東西，為啥當初那麼害怕伯他們三個，被伯一個眼神威脅，就臨場倒戈，背叛了老祖母。
巫奭也怕哪天被固給提溜到懸崖上摜殺了。
固覺得他們要持續大量造箭，特意命令蒙繼續造箭，便是為了征伐做準備。老祖母不許，你就不造，你是不是看不起士？
看不起士，就是看不起自己等人擁立的天子以及天子的至高神聖地位。
殺便殺了，聰明的會做器物的人有的是，再提拔一個就是。
「蒙極為昕所重…」端有些意動，也有些猶豫。
虞昕是極為看重蒙的，他們要偷偷給蒙慣殺了，端覺得這多少有些不好。
想起虞昕的性格，並不果斷殺伐，現在還小，也沒有他們三個那麼強烈的權利慾望，要是把這事告訴虞昕，虞昕必然也不會同意的。
伯搖搖頭，蒙始終並沒有阻撓他們，也不參與內部鬥爭，當初河邊建制，宣誓共擁天子，一同規劃了初步的秩序，既尊首領之事權，蒙是按照這個規矩辦事的長者，伯覺得殺之不祥。
「讓巫奭白祖母，言天子要大祭，討不義之大逆，不從者，天神降罰。」伯揚了揚手裡的弓。
族人們說弓是天神重器，那麼以弓射殺反對者，便是天神罰之。
端和固都頷首，蒙這老貨不配合，但他們手裡還握著另一個可以抗衡老祖母的老東西，既巫。
商量完畢，固和伯繼續組織卒役練習弓術，端回到岩洞裡。
將在石璧上的寫寫畫畫的巫奭叫了出來，偷偷耳語。
聽說又要讓自己以『通神』的名義，去跟老祖母掰扯，巫奭想都沒想搖頭拒絕。
現在老祖母看他的眼神都陰測測的，巫奭在部落里，雖然地位尊崇，但很多時候，連話都不敢說。
恨不得躲遠點，別讓老祖母看到自己，生怕哪天犯了點錯處，被老祖母借著由頭給驅逐出去。
他怎麼敢再次去觸老祖母眉頭。
端知道他的顧慮，笑著說，只要伯和天子在，誰都害不了他巫奭。
還說只要辦成了這件事，日後征伐其它成功，會繼一個幼童，作為巫奭的子嗣與繼承人，保證他的地位，以及養老無憂。
巫奭有些意動，不敢再反駁了。
他清楚，自己必須答應。
要是辦不成還好。
要是不辦，自己極有可能被弄死，現在已經得罪了老祖母，沒人能救自己了，甚至老祖母也可能早就想換掉左右搖擺的自己。
端搖頭，告訴他，這件事，只能辦成，若是老祖母還不同意，就直接當場發顛跳神，強行『天神附體』，召引部眾宣布此事。
奭渾身一顫，臉色蒼白；他知道自己這次沒有搖擺的餘地了。
「你們愚弄天神至此，真不怕神罰麼？」巫奭滿臉痛苦，他嘴唇微顫的說出了這句話。
自遂古以來，人人都要信服天神，為什麼？為什麼現在這些掌握權力的強力者，一個個都把神靈，當做掌上玩物一樣的擺弄？
真的不怕災禍麼？不怕老天有眼麼？
巫奭想不明白，從伯和苴雲肆意操弄他的神，擺布他的神時，他虔誠的信仰，已經逐步崩塌了。
「呵，巫公真能通神耶？」端露出一絲森寒笑意，手中把玩著柄剔肉的短骨刃。
那意思，你要真的通個神，讓我試試你能不能被刃刺不死，那我就信你的神。
他收了弓，眼眸望向岩洞方向；老祖母正忙碌的指揮女童們曬魚和餵欄里的小豬。
周圍的人並沒有發覺，伯望向老祖母背影的眼神漸漸蒙上一層殺意，他竟然搭上箭，緩緩抬起弓。
「士…」端微微搖頭示意。
伯大笑，面色如常的放下弓，繼續督促大家好好練箭。
「告蒙，須督奴再造弓十張，箭二十囊。」伯對端說。
一囊裝箭十支。
自十個卒的弓箭齊備後，老祖母卻要奴隸們趕製石器，加緊編制背簍、網兜這些了。
伯早說過，讓舉全部人力造弓，老祖母當時沒同意，只讓奴眾造弓箭，這才磨蹭了許多天，將部卒的弓配齊。
倒也不是有意為難，背簍、藤筐、網兜、石器都損壞了不少，也需要不斷補充。
伯想要奴眾繼續造弓，因為目前弓在訓練和日後的狩獵中，也是會折損的，而且他需要更多的弓矢儲備，以賞賜提拔像夾這樣的人。
「然，祖母不許。」端只回了幾個字。
身旁，固的臉色陰沉。
伯微微蹙眉。
伴隨部落人眾漸多，食物充沛；取而代之的，不一定全是欣欣向榮，也有一些以往被潛壓的矛盾，漸漸浮現。
老祖母重新穩固了權威，竟開始在一些方面，來掣肘伯的決定。
伯其實是個強勢的人，但他清楚自己在部落中的基本盤其實很淺，始終支持自己的，僅有端和固兩人；其餘大眾，都只會隨波逐流，誰贏支持誰。
伯是靠著利益、情感和一些宏大許諾，籠絡了固和端二人，以三個意見統一的壯年男性，強行脅裹、壓制了其他強力、但意見並不統一的男性。
其他男性人雖然多，其中不乏勇力且有野心者，但每個人想法不同，如同散沙，才能被伯三人所分割駕馭。
又加上當初巫奭的投靠，最終完成樹立天子，脫離原本部落政權架構，自成一派合法性。
以三個人，脅裹數倍的盲從搖擺不定的男性，令他們保持一定程度上的順從與臣服。
再用這數倍搖擺不定的男性，威攝整個部落的所有人、以及數倍的役和奴，令他們不敢反抗。
這槓桿，簡直了。
這就叫以小眾，強行捻合大眾。
一直到目前，真正穩固的核心基本盤，依舊就固、端兩個人，也唯有這兩人可以信任一點，因為他們互相不止有感情糾葛，還有不少的利益糾葛，不會輕易背叛。
這三人常聚在一起，私下謀劃一些連虞昕都不知道的事。
老祖母世襲首領根深蒂固，伯需要借老祖母的認可和支持，之前河邊建制，對伯的團體而言，意義重大；代表老祖母承認了虞昕是上天之子。
投桃報李，伯順水推舟的承認了首領本就具備的事權、治權，分配權；只保留自己的軍事領導權，雙方一直維持平衡。
實話說，如果沒有虞昕橫空出世，伯的小團體也大概率會走向血腥奪權，直接籠絡小部分男性給予特權，鎮壓其她女性、男性為奴這樣的路線。
這是必然的，一部分人形成團體想要享福要高高在上，必然有另一部分人被壓迫。
所以他們在苴雲有威望的長子死後，內外勾結，密謀送掉了苴雲的兩個勇敢的小兒子，早就為此做足了準備。
就像角氏部落當年的男性變亂奪權一樣，母系首領直接被格殺，老弱長者不服的全部填埋、摜殺。
之所以最後伯選擇了循序漸進，是因為他們考慮到虞昕這個變數，他不能失敗。
別看部落現貌似人心凝聚，人人尊俸天子，虔誠的好像把天子當真神降世一樣。
要是伯現在死了；都未必是老祖母下令，換另一個強勢男人，只要想，或者有必要，天子馬上就會被趕下神壇，變成妖孽、禍害，不被火燒死，也得被驅逐。
其餘人，沒有利益糾葛、沒有統一意志，就是散沙而已，誰敢阻攔？誰能阻攔？誰又會為了與自己沒有利益糾葛的人而捨命阻攔？
飽暖，不止思淫慾，也思權欲。
倉廩實，不僅使人知禮節尊卑，也更嚮往爬的更高，都想讓別人向自己施禮，成為最尊者。
就像色慾一樣，人既為父母交合，精血胚胎孕育，天生就種下了感情的種子，男人想要女人，女人想要男人。
權欲、掌控欲、享受欲也都如此。小童自幼被大人所掌控，也想跳脫掌控，掌控他人，老了也想當大家長，受到子嗣尊崇，這都是天生。
部落的長者、首領，都是乾的少，吃的飽的，這種種欲望，都會促使他們本能的爭奪和保護這些東西。
所以伯對老祖母的掣肘，心頭又動了殺意，他暗中找到端想一起謀劃。
被端勸阻了，端認為目前最重要的，還是要持續鞏固天子權威，不斷逼迫老祖母臣服在天子之下。
用看似虛無、且尋常的禮儀，持續踐踏祖母世襲首領的合法性，將天子的神聖性不斷拔高，拔高到令人不敢仰視，不敢生加害之心。
如果現在密謀了幹掉了祖母；塑造天子神聖性沒有真正完成，那還是會面臨新的挑戰者，或許更棘手。
那麼該如何塑造天子神聖性呢？
端認為，光捧上神壇是不夠的，沒有形成真正基石，伯和端一死；天子也隨時會被強力者扔下神壇。
端要借老祖母之手，逐步建立穩固秩序，只要秩序穩固，有了一批既得利益者了。
那麼，食利者，也就是奴隸主們為了維持自身的優越和原有秩序，必然聯合起來壓制一切敢挑戰天子者神聖者。
這便是天子可以依靠的真正基石，以這個利益階層，去壓制敢於不服從的人，捻合奴役數倍、數十倍的底層。
縱然伯和端死了，天子的權威，也會得到持續，甚至天子死了，天子之子嗣，還能世襲，因為利益階層需要天子，更需要秩序。
只要天子在，端和固的後人，也能跟著享受特權。
固對伯和端的兩人的瘋狂想法，驚為天人。
轉而更興奮到渾身顫抖，固似乎能看見自己懷抱著許多女人，每日不幹活就有食物，腳下一群子嗣環繞，受人尊崇，隨意將冒犯的奴處死的場景。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誰敢阻止他們，他們就要跟誰拼命。
至於以後那個利益階層，會不會聯合起來威脅、掣肘到天子和天子的後代，這就不是伯和端現在要考慮的了。
相信天子和後人的智慧吧。
為了施行這一目標，征伐與戰爭，將是不可避免的，也唯有挑起戰爭，端、固，以及跟在伯身後的人，才能獲得女人、獲得一切他們現在想要的東西。
征討的第一個目標，就是不守信義的獾部落，以及找藉口，先武力兼併所有岩氏種落。
戰士們，可以從征戰中，獲得奴，獲得女人、獲得孩子、奴隸。
役們，可以從征戰中，成為戰士，獲得身份、地位，並繼續奴役他人，成為既得利益者之一。
像角氏部落一般，用抄掠，以及肆意的殺戮，來釋放一些奴眾被壓迫的壓力，緩解一些矛盾。
這是符合所有男性訴求，符合部落利益的事，上順天意，下應人心。
當然，這些都是伯三人暗中商議，目前還沒人知道，連虞昕都不知道。
不過，老祖母應該是有所料的；所以屢次約束壓制，堅決不准他們擅開戰端。
武力兼併，戰敗了也是要付出巨大代價的。這是一場豪賭，一旦失敗，伯的團隊就此解體，難免一死，初步構建的天子威權秩序瞬間崩塌都有可能。
換下個人上位，手段未必這麼溫和，老祖母都難以保證生存了。
所以三人一直以來，雖然蠢蠢欲動，倒也沒有太過激進。
但現在不同了，天子竟然製造了弓箭這種利器，讓伯他們的信心暴漲。
只要以天子為名，領導戰爭，讓部卒、屬役都獲的實在的好處，天子的權威，將空前暴漲。
端更是敏銳察覺到了其中的風口與弊端。
風口便是目前岩氏種落，散亂一團，且都沒有弓這種利器，一旦武力兼併，機會極大，這個風口，錯過就不再有。
弊端，是弓的製作，貌似繁雜艱難，其實原理並不難，一旦遷延日久，難免被其他部落所仿製。
屆時，這種武器代差的優勢就將不再明顯了。
這讓他們這小團體怎麼能忍受，連向來持重的端都忍不了，他不能准許因為祖母的掣肘，讓部族錯過這次機會。
「蒙這老物可恨，也自尋死麼？」固摸著自己肥碩下巴，滿臉橫肉堆砌出冷冽笑容。
固建議，讓天子以祭祀『弓』的名義調集部落的人都在外集會，固則趁機將矇騙到山上摜殺，先給其老祖母一個威懾。
反正這種事，很久前，固也不是第一次做了，雖然沒人知道，但難免些聰明的人能猜到。
不然巫奭這老東西，為啥當初那麼害怕伯他們三個，被伯一個眼神威脅，就臨場倒戈，背叛了老祖母。
巫奭也怕哪天被固給提溜到懸崖上摜殺了。
固覺得他們要持續大量造箭，特意命令蒙繼續造箭，便是為了征伐做準備。老祖母不許，你就不造，你是不是看不起士？
看不起士，就是看不起自己等人擁立的天子以及天子的至高神聖地位。
殺便殺了，聰明的會做器物的人有的是，再提拔一個就是。
「蒙極為昕所重…」端有些意動，也有些猶豫。
虞昕是極為看重蒙的，他們要偷偷給蒙慣殺了，端覺得這多少有些不好。
想起虞昕的性格，並不果斷殺伐，現在還小，也沒有他們三個那麼強烈的權利慾望，要是把這事告訴虞昕，虞昕必然也不會同意的。
伯搖搖頭，蒙始終並沒有阻撓他們，也不參與內部鬥爭，當初河邊建制，宣誓共擁天子，一同規劃了初步的秩序，既尊首領之事權，蒙是按照這個規矩辦事的長者，伯覺得殺之不祥。
「讓巫奭白祖母，言天子要大祭，討不義之大逆，不從者，天神降罰。」伯揚了揚手裡的弓。
族人們說弓是天神重器，那麼以弓射殺反對者，便是天神罰之。
端和固都頷首，蒙這老貨不配合，但他們手裡還握著另一個可以抗衡老祖母的老東西，既巫。
商量完畢，固和伯繼續組織卒役練習弓術，端回到岩洞裡。
將在石璧上的寫寫畫畫的巫奭叫了出來，偷偷耳語。
聽說又要讓自己以『通神』的名義，去跟老祖母掰扯，巫奭想都沒想搖頭拒絕。
現在老祖母看他的眼神都陰測測的，巫奭在部落里，雖然地位尊崇，但很多時候，連話都不敢說。
恨不得躲遠點，別讓老祖母看到自己，生怕哪天犯了點錯處，被老祖母借著由頭給驅逐出去。
他怎麼敢再次去觸老祖母眉頭。
端知道他的顧慮，笑著說，只要伯和天子在，誰都害不了他巫奭。
還說只要辦成了這件事，日後征伐其它成功，會繼一個幼童，作為巫奭的子嗣與繼承人，保證他的地位，以及養老無憂。
巫奭有些意動，不敢再反駁了。
他清楚，自己必須答應。
要是辦不成還好。
要是不辦，自己極有可能被弄死，現在已經得罪了老祖母，沒人能救自己了，甚至老祖母也可能早就想換掉左右搖擺的自己。
端搖頭，告訴他，這件事，只能辦成，若是老祖母還不同意，就直接當場發顛跳神，強行『天神附體』，召引部眾宣布此事。
奭渾身一顫，臉色蒼白；他知道自己這次沒有搖擺的餘地了。
「你們愚弄天神至此，真不怕神罰麼？」巫奭滿臉痛苦，他嘴唇微顫的說出了這句話。
自遂古以來，人人都要信服天神，為什麼？為什麼現在這些掌握權力的強力者，一個個都把神靈，當做掌上玩物一樣的擺弄？
真的不怕災禍麼？不怕老天有眼麼？
巫奭想不明白，從伯和苴雲肆意操弄他的神，擺布他的神時，他虔誠的信仰，已經逐步崩塌了。
「呵，巫公真能通神耶？」端露出一絲森寒笑意，手中把玩著柄剔肉的短骨刃。
那意思，你要真的通個神，讓我試試你能不能被刃刺不死，那我就信你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