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軍事首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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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天子,嶢山之人皆應受天子領袖。」伯滿臉狂熱說著,竟俯下身,率先向虞昕下拜。

  連伯都率先跪下來叩拜。其他族人,不論男女老幼,也緊跟著拜下。

  在場站著的,只剩下虞昕和滿臉陰沉,站也不是,跪也拉不下臉的老祖母。

  虞昕看父親都跪下來了,嚇了一跳,連忙上去扶起父親,讓眾人都起來。

  然而,沒有一個人起來。

  伯看著虞昕,滿臉欣慰,有種掙脫枷鎖之感,心頭仿佛充滿了力量和幹勁。

  在虞昕再三呼喊拉扯之下,伯這才緩緩起來,牽著虞昕的手。

  伯起身之後,其餘人才依次起身。

  老祖母仿佛瞬間老了許多,顫巍巍的身形愈發佝僂,充滿彷徨無助和不知所措。

  她想起了她分別在上個冬季、上上個冬季,因為狩獵和遭遇角氏偷襲而死的三個兒子,渾濁的眼眸泛起淚光。

  如果他們還在,伯絕不可能敢挑戰自己的權威,也沒有任何人敢忤逆自己。

  部落中的年輕男性,都簇擁著虞昕的父親,不知為什麼,他們都滿臉振奮。

  倒是虞昕,一直被眾人滿臉崇拜的叫『天子』,心頭尷尬至極,於是指著自己:「昕!虞昕!」

  說了好幾遍,大家都反應過來,也就改了口,叫『昕』。

  自此,虞昕在這個小部落里,也是正式的有了名字。

  伯大手牽起虞昕的手,見他小手上滿是血泡,便讓虞昕指派一個火正,教導其使用生火的技術。

  眾人聞言,都滿臉期待,希望能被指派為火正,學習生火的方法。

  虞昕想讓父親負責鑽木生火,這樣可以避免出去狩獵,遇上危險。

  虞昕已經後知後覺,這個時代,原始人看起來純樸老實,很好忽悠。但原始社會貌似又比虞昕想像的要險惡,更充滿著危險。

  是天子還是妖禍,是處死,還是擁戴,根本靠掌權的人一張嘴決定。

  就算自己客觀上重燃火種,拯救了部落。

  可今天如果沒有父親伯,沒有伯挺身而出,為了自己挑戰祖母的權威,那自己下場極慘。

  想起老祖母看向自己那陰鷙的眼神。成年之前,伯出什麼意外的話,等待自己的,恐怕也只有死。

  可伯卻堅定拒絕了擔任火正。

  虞昕若有所思,便讓伯指派。

  伯點頭,環顧四周,沒有猶豫,選擇了鶥。

  鶥大喜,開心的蹦了起來,手舞足蹈;她知道自己一旦掌握了生火的方法,必然地位大漲。

  其餘人沒有撈到火正的職位,並沒有多失望,看伯的眼神,反而愈發敬畏起來。

  巫奭眸光轉動,有些驚訝。

  他記得數個冬季之前,鶥曾經建議老祖母削減伯的食物,增加其他男性的食物,以此削弱伯的威望,令伯對鶥極度不滿。

  而且,剛才老祖母要處死昕,鶥卻並沒有為昕說話;只在伯獲得支持之後,才趕快跟著歡呼支持昕。

  這樣搖擺不定的人,伯也敢任用為火正麼?

  還讓昕將那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寶貴生火技術,教授給鶥。

  自己支持伯,真的做對了。

  唯有伯,如天般廣闊的胸襟,才能帶領岩氏,恢復以往的昌盛,乃至走向更遠。

  想到這兒,巫奭心頭愈發堅定。

  看向虞昕的狂熱眼神,也變得多了一絲真誠了。巫奭突然恭順的向虞昕提議,應該指派一個士。

  「什麼是士?」

  巫奭解釋:「神告訴我,部族中應該有專門狩獵野獸和征戰的人,而能領導他們的人要被稱為士,士應該由天子您指定。」

  既然投靠伯,得罪死了老祖母,那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這是巫奭費盡心機,琢磨半天,想出來的方法,為此絞盡腦汁的創了個『士』的名頭。這樣,不僅可以增強伯的權威,也進一步架空老祖母的權威。

  老祖母的權威,是世代以來,生殖崇拜和母系領袖的傳統,以及辨別草木的知識,分配食物帶來的。

  除了兇悍強大的敵人角部落,已經完全由男性主導,其他熟知的岩氏部落,大多都由女性主導。


  從來沒人覺得這不對,這是老祖母的權威合法性所在。

  伯用虞昕和少量男性支持者,打破這個桎梏,讓部落變得與宿敵角部落一樣,等其他人冷靜下來細想,就會明白這顯然是不合理,也不合傳統的。

  這無疑會對伯的領導,產生疑惑。

  巫奭琢磨許久,伯的權威,只能來自於虞昕,所謂的『天子』指認。

  這樣,伯就是以天的名義、神的名義,領袖其他男性,被尊為士,士在狩獵和征戰時,擁有絕對的權威,這樣就合理了。

  只要伯帶領男性不斷狩獵,不斷征戰,權威就會越發穩固。

  見伯微微點頭。

  虞昕立即指向父親伯。

  伯立即誠懇推辭,表示自己相比其他男性,年紀大了,怕沒有能力干好,還是另選吧。

  其他男性聞言真的躍躍欲試時,端卻搶先開口,說若是伯不為『士』,他們也不能為士,更不能接受其他人帶領。

  固手持石矛,大聲附和。

  伯無奈表示,自己已經年邁,除非大家答應,以後部落之中有更善於組織狩獵的年輕人『願意』擔任『士』了,就讓自己退下這個職位。

  其他年輕男性都連連點頭,說以後的事情以後討論,現在非伯不可,伯這才欣然同意。

  也算正式確認伯軍事首腦的地位。

  眾人都很興奮,熱情高漲,肉眼可見的人心凝聚。唯有被幾個女性擁簇的老祖母臉色很陰鬱。

  歡呼一會,伯粗糙大手不舍的摸了摸虞昕臉頰,囑咐他不要隨意出去,自己會很快回來。

  就帶著男性們,每人手裡都拿著根一頭綁著石刃的木矛,走出了岩洞。

  並首次特意留下兩個成年男性,留在岩洞保護剩下的族人。

  不過虞昕在一旁教授鶥鑽木取火時,那名叫端、和固的兩個男性都圍坐在距離虞昕不遠的位置。

  端其實是個少言寡語的人,長得不算強壯;固很黑,個子不高,但很胳膊和身體都很粗壯,看著憨憨的。

  這兩人在部落男性里,是最親近伯,最支持伯的人,每次都帶頭開口。

  固有些慚愧的告訴虞昕,上個冬季,部落遭到角部落突襲,伯曾經在風雪之中,不顧一切的救過他們的命。

  為此,伯的婦,也就是虞昕的母親,死在了角部落手中。

  事後,伯還答應他,以後會帶著他從其它部落,抓一些女性回來,作為固和自己的配偶。

  伯從不說謊,固深信不疑,說起來此事就兩眼冒光。

  所以他很慚愧的說,等自己有了孩子,會世代用命報答伯和虞昕。

  虞昕默然許久,記憶中,上個冬季角部落突襲,他是被端提前給單獨抱走了。

  事後才回到部落,並不了解具體,伯也從未跟他講過母親之死。

  從固的愧疚表情,不難看出;伯可能是危難關頭,拋棄了配偶和部族,選擇了他們,以此獲得了他們的效忠。

  難怪記憶之中,原主對於父親伯始終有點隔閡,甚至都不願意跟父親說話。

  或許,就是因為伯這種要兄弟,不要親人的冷血。

  事情的真相,或許永遠無法得知了。

  也難怪,自己之前開口求父親替鶥說話,從未違逆過老祖母的父親雖然為難;卻依舊挺身而出,恐怕正是出於對自己的愧疚之心吧。

  或許,伯是能成事的。

  但虞昕打心底里,很反感他這種為了目的,不擇手段行為。

  至於沉默寡言的端,虞昕倒是從記憶里知道,他大部分時間都與伯形影不離,對於伯也是真的從心底里敬佩和擁戴,兩人互相依託生死。

  有時候,伯想說什麼;都是一個眼神,端就替伯說了。

  固豁出一切跟著伯挑戰老祖母的權威,想要的是女人,那麼端想要的又是什麼呢?

  虞昕打量著坐在地上,一言不發的端。

  端有所察覺,抬起頭看著虞昕,黝黑的臉沒有表情,眼神極為溫和而堅毅,他向虞昕微微點頭:「士信我,仆侍伯,天子勿疑。「

  士,指伯。

  意思說伯對他很好,在此之前,伯很信任端,什麼想法都告訴端,與他商量;而端也早就把伯當首領或者主人。


  讓虞昕不要懷疑他。

  虞昕搖頭表示自己沒有這個意思,轉而問起端和固關於角部落和其它部落的情況。

  固說,角氏不居住在岩洞,是一個極為大的部落,人多到就算把老祖母的繩子,全部打成繩結再拆開再打結,都無法計數。

  是所有岩氏部落的大敵。

  「岩氏?」虞昕疑惑,既然角氏強大,自己這個部落就區區幾十人,有什麼資格跟角氏為敵呢?

  固搖頭,說凡是在腳下這片名為嶠山的各處洞穴中居住的種群,語言、習性、生活方式都相似。

  本來大家也互相打架,也不認為是一個族群,一個祖先。

  但因為被外來的敵人角氏統稱為岩氏種落。

  所以漸漸的,居住在岩洞裡的種落,都也對外自稱岩氏種落,並開始互相交流,繁衍。

  虞昕恍然,照這樣說,那個角氏,貌似比岩氏部落文明更先進,就問:「角氏不住岩洞,是住在城邑裡面嗎?」

  「城邑?」固撓著頭皮,表示無法理解這個詞。

  端解釋說角氏是住在皮帳篷里,他們的人都會馴鹿,往往會在冬天過來搶東西,抓女性和小孩。但春天就走了。

  其實他們說的話都很簡短,能用一個字就絕不用兩個字,且詞彙超級匱乏,虞昕只能按自己的語言習慣腦補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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