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借天之名建立權威
虞昕伸出又疼又僵，起了血泡的毛絨絨小手，在火上烤著取暖，久違的溫暖，漸漸席捲渾身，仿佛血液都跟著滾燙流動起來。
這種感覺，極為舒適。
但還沒令他舒適多久；就聽老祖母在一旁厲聲尖叫呵斥。
老祖母滿是皺紋的臉頰十分扭曲，大張著嘴，僅剩的幾顆黃黑牙齒，極為尖銳，映射在火焰陰影之中；顯得極為恐怖。
而她說出來的話更恐怖。
她說虞昕這是在盜竊天神的力量，必然會引來災禍，要眾人立刻把虞昕燒死。
此言一出，有人遲疑，也有人蠢蠢欲動。
伯的臉色陰沉下來。
鶥欲言又止，她終究不敢為了虞昕，說什麼違逆、觸怒老祖母的話。
虞昕站起身，望著不斷尖叫上竄下跳的老祖母。
「燒死他！」老祖母厲聲呵斥下，幾個壯年人都盯著伯的臉色，邊猶豫著，緩緩向虞昕走來。
虞昕指著火堆大聲說：「火焰可以取暖，可以驅趕野獸；我鑽木取火，帶來火種，這並非盜竊天神的力量，而是受上天的旨意！」
顯然，這麼長一段話，又讓他們聽不懂了。
虞昕只能連比劃帶說，才能讓眾人勉強明白。
但那些男人見伯沒開口說話，似乎並沒有敢忤逆老祖母的意思。
他們只能緩緩將虞昕給抓了起來。
「上天…」伯喃喃著，他似乎想到什麼，眼睛一亮，神色也徹底變了。
伯大步走上前，那幾個男性十分默契的將掙扎的虞昕放在地上。
老祖母見伯又阻撓，今日已經數次違逆自己，她再也忍不住了，怒不可遏的衝上前。
伸手打向伯。
結果伯一把就將老祖母的手抓住。
那毛髮茂密的粗壯大手，猶如石鎖，牢牢鎖住枯瘦如雞爪的手腕。
老祖母臉色扭曲，可她年老體衰，使盡渾身力氣，也扭轉掙扎不得半點。
看伯面無表情，老祖母心頭一驚，有些忐忑不安；但她不信以往聽話的伯敢反抗自己，色厲內荏大聲呵斥：「伯！」
尖銳蒼老而又有些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個洞窟，嚇得鶥她們臉色發白。
伯沒有說話，而是轉過頭望著角落裡那個佝僂矮小，頭戴羽毛，臉上用獸血和各種顏料塗鴉的奇怪老者。
那是部落之中除了老祖母外，另外兩個長者之一，巫奭。
巫奭與伯眼神交流一剎，讀懂了對方的意思，巫遲疑的指著虞昕說：「神…」
此言一出，部落里的小孩兒、男性都用充滿驚訝的目光望向虞昕。
「神？」老祖母跟著開口，環顧四周，眼神凌厲，縱然支持伯的人，此時也低下頭，無人敢與她對視。
巫也不敢，若是幾代人以前；巫是部落之中，地位最低的。
但隨著男性漸漸負責參與狩獵，女性只負責採集之後，巫的地位卻上升不少，母系首領的很多決定，都要通過巫，借神的名義，來號令男性。這也意味著母系首領的威權，逐漸削弱。
甚至隱約之中，壯年男性已經漸漸成為部落之中的主導。
如果沒有男性捕獵，那麼僅靠採集，是無法活下去的，部落也無法存續。
巫奭知道男性的重要性，以往都很配合伯來協調與老祖母的關係，因此他會在伯的示意下，習慣性的配合伯，開口替伯說話。
但饒是如此，老祖母依然掌握著分配權，部落每個人，包括巫，吃多少食物，都由老祖母分配。
這是不容挑釁的威嚴。
此時被老祖母震怒的瞪著，巫奭才反應過來。
伯現在再幹什麼？他在用自己挑戰老祖母的權威！
而自己已經站到了伯的那邊？巫奭想到這兒，冒出冷汗。
老祖母打量著伯，以及站在伯身後的幾個男性，若有若思。
又看向懦懦無語的巫，心頭安穩下來，好整以暇的再問了一遍：「神有何意？」
巫奭明白，自己必須借神之名，開口否定伯和其子，那樣老祖母的權威，將獲得穩固，這是巫不用勞作，就能獲得食物，且存在的意義。
違背老祖母的意願，自己作為一個沒有勞動力，只能採集的老者，絕對活不下去。
部落人口稀少，老為何要執意殺人？因為去歲冬季，老祖母剩下的兩個兒子，都在與角氏部落的戰爭中死去。
這嚴重打擊了祖母的威望，以及部落原本的權力架構。
這是在立威，用暴力和殺戮，震懾已經並不算聽話的部落男性。
所以不論是鶥、還是伯之子，或許本不該死，也不值得死；但現在都必須要死。
唯有穩固首領權威，部落才能凝聚，才能走出嚴寒而又危險的冬季。
巫奭剛想開口否定，說自己說錯了。結果下意識一撇，撇見伯嘴唇動了動。
看自己的眼神之中，也隱約之間，已有些別樣的意味。
這種眼神，巫很熟悉；往常伯用石矛宰殺那些野獸時，便是這種眼神。
狠厲，充滿殺意的眼神。
巫頓時毛骨悚然，腦筋瘋狂轉動。
如果支持老祖母的權威，否定伯，那伯的兒子必然會死，最輕也會被交換給其它部落，換取一個女性或者食物。
因為以往任何威脅老祖母權威地位的人，都絕不會留下。
伯雖然忤逆老祖母，卻一定不會死。
因為去歲部落遭襲，伯是現在部落里僅有的幾個男性，且是狩獵經驗最豐富的，老祖母一定會補償伯，來寬慰他的不滿情緒。
甚至會去換取一個女性，作為他的配偶。
至少得等到伯將其他年輕男性，培養成豐富獵手之後，才會驅逐伯。
那伯不死，因為自己而失去孩子的他，會放過自己嘛？可如果違背老祖母，自己會餓死！
被老祖母充滿壓迫感，和伯充滿威脅的雙重目光注視下。
巫奭頭皮發麻，他環顧四周。
部落之中其他人神色各異，多數人還不明所以，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男性之中，只有兩人目光堅定的望著伯的背影，更多的則眼神玩味，如似無所謂，又似乎有些期待什麼。
「伯之子，乃災…」
「嗬！」伯以及身後那名叫端和固的兩名男性，貌似不經意的各自低嗬一聲，打斷了巫奭。
這三聲低嗬，如壓垮駱駝的最後一匹稻草，壓垮了巫奭搖擺的心理防線。
他明白，如果不順從，伯的孩子死了，自己根本來不及被餓死，會被伯像野獸一樣宰殺！！
結果在老祖母期待的眼神之下。
巫奭嘴唇顫抖，話鋒一轉：「神靈告奭，伯之子，非災禍！」
「嗯？」老祖母驚怒交加，難以置信的看著膽小的巫奭。
伯鬆了口氣，他的眼神中，綻放出激動、期待。
「伯之子，是上天賜予的神跡，帶來火種，乃上天之子。」巫奭好似突破了自己心裡的障礙，他再也不敢看老祖母，只顧大聲說著。
此言一出，頓時譁然。
端和固同時鬆了口氣，面露笑意，舉起不知所措的虞昕。
剩下的男性，遲疑片刻，眼神先看看佝僂瘦小的老祖母，又看看伯並不高大，卻寬厚威嚴的背影，以及身旁拿著石矛，高大雄偉的端和固。
他們迅速換上狂熱表情，大聲呼喊：「天子…」
「天子！！」鶥恍然驚喜，又蹦又跳的大聲喊叫。
頓時之間，整個岩洞之中，那些女性、小孩，目光由驚訝，變作敬畏。都跟著呼喊起來。
不過，那些敬畏的眼神，倒並非是看向所謂的『天子』虞昕，而是伯。
老祖母臉色陰晴不定，微微顫抖。
巫奭心頭震驚，他意識到，老祖母的權威，此刻貌似竟被伯用其子而愈發的瓦解了。
自己在其中，也起到了關鍵性作用。
果然，望著伯充滿讚許的眼神，巫奭心頭大定。
反應過來的巫奭，又驚又喜，他那滿臉塗鴉背後的表情也瞬間由驚疑不定，變成狂熱。
肢體擺動，跳起巫舞，仿佛在這一瞬間，真的通了神明一樣。
這種感覺，極為舒適。
但還沒令他舒適多久；就聽老祖母在一旁厲聲尖叫呵斥。
老祖母滿是皺紋的臉頰十分扭曲，大張著嘴，僅剩的幾顆黃黑牙齒，極為尖銳，映射在火焰陰影之中；顯得極為恐怖。
而她說出來的話更恐怖。
她說虞昕這是在盜竊天神的力量，必然會引來災禍，要眾人立刻把虞昕燒死。
此言一出，有人遲疑，也有人蠢蠢欲動。
伯的臉色陰沉下來。
鶥欲言又止，她終究不敢為了虞昕，說什麼違逆、觸怒老祖母的話。
虞昕站起身，望著不斷尖叫上竄下跳的老祖母。
「燒死他！」老祖母厲聲呵斥下，幾個壯年人都盯著伯的臉色，邊猶豫著，緩緩向虞昕走來。
虞昕指著火堆大聲說：「火焰可以取暖，可以驅趕野獸；我鑽木取火，帶來火種，這並非盜竊天神的力量，而是受上天的旨意！」
顯然，這麼長一段話，又讓他們聽不懂了。
虞昕只能連比劃帶說，才能讓眾人勉強明白。
但那些男人見伯沒開口說話，似乎並沒有敢忤逆老祖母的意思。
他們只能緩緩將虞昕給抓了起來。
「上天…」伯喃喃著，他似乎想到什麼，眼睛一亮，神色也徹底變了。
伯大步走上前，那幾個男性十分默契的將掙扎的虞昕放在地上。
老祖母見伯又阻撓，今日已經數次違逆自己，她再也忍不住了，怒不可遏的衝上前。
伸手打向伯。
結果伯一把就將老祖母的手抓住。
那毛髮茂密的粗壯大手，猶如石鎖，牢牢鎖住枯瘦如雞爪的手腕。
老祖母臉色扭曲，可她年老體衰，使盡渾身力氣，也扭轉掙扎不得半點。
看伯面無表情，老祖母心頭一驚，有些忐忑不安；但她不信以往聽話的伯敢反抗自己，色厲內荏大聲呵斥：「伯！」
尖銳蒼老而又有些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個洞窟，嚇得鶥她們臉色發白。
伯沒有說話，而是轉過頭望著角落裡那個佝僂矮小，頭戴羽毛，臉上用獸血和各種顏料塗鴉的奇怪老者。
那是部落之中除了老祖母外，另外兩個長者之一，巫奭。
巫奭與伯眼神交流一剎，讀懂了對方的意思，巫遲疑的指著虞昕說：「神…」
此言一出，部落里的小孩兒、男性都用充滿驚訝的目光望向虞昕。
「神？」老祖母跟著開口，環顧四周，眼神凌厲，縱然支持伯的人，此時也低下頭，無人敢與她對視。
巫也不敢，若是幾代人以前；巫是部落之中，地位最低的。
但隨著男性漸漸負責參與狩獵，女性只負責採集之後，巫的地位卻上升不少，母系首領的很多決定，都要通過巫，借神的名義，來號令男性。這也意味著母系首領的威權，逐漸削弱。
甚至隱約之中，壯年男性已經漸漸成為部落之中的主導。
如果沒有男性捕獵，那麼僅靠採集，是無法活下去的，部落也無法存續。
巫奭知道男性的重要性，以往都很配合伯來協調與老祖母的關係，因此他會在伯的示意下，習慣性的配合伯，開口替伯說話。
但饒是如此，老祖母依然掌握著分配權，部落每個人，包括巫，吃多少食物，都由老祖母分配。
這是不容挑釁的威嚴。
此時被老祖母震怒的瞪著，巫奭才反應過來。
伯現在再幹什麼？他在用自己挑戰老祖母的權威！
而自己已經站到了伯的那邊？巫奭想到這兒，冒出冷汗。
老祖母打量著伯，以及站在伯身後的幾個男性，若有若思。
又看向懦懦無語的巫，心頭安穩下來，好整以暇的再問了一遍：「神有何意？」
巫奭明白，自己必須借神之名，開口否定伯和其子，那樣老祖母的權威，將獲得穩固，這是巫不用勞作，就能獲得食物，且存在的意義。
違背老祖母的意願，自己作為一個沒有勞動力，只能採集的老者，絕對活不下去。
部落人口稀少，老為何要執意殺人？因為去歲冬季，老祖母剩下的兩個兒子，都在與角氏部落的戰爭中死去。
這嚴重打擊了祖母的威望，以及部落原本的權力架構。
這是在立威，用暴力和殺戮，震懾已經並不算聽話的部落男性。
所以不論是鶥、還是伯之子，或許本不該死，也不值得死；但現在都必須要死。
唯有穩固首領權威，部落才能凝聚，才能走出嚴寒而又危險的冬季。
巫奭剛想開口否定，說自己說錯了。結果下意識一撇，撇見伯嘴唇動了動。
看自己的眼神之中，也隱約之間，已有些別樣的意味。
這種眼神，巫很熟悉；往常伯用石矛宰殺那些野獸時，便是這種眼神。
狠厲，充滿殺意的眼神。
巫頓時毛骨悚然，腦筋瘋狂轉動。
如果支持老祖母的權威，否定伯，那伯的兒子必然會死，最輕也會被交換給其它部落，換取一個女性或者食物。
因為以往任何威脅老祖母權威地位的人，都絕不會留下。
伯雖然忤逆老祖母，卻一定不會死。
因為去歲部落遭襲，伯是現在部落里僅有的幾個男性，且是狩獵經驗最豐富的，老祖母一定會補償伯，來寬慰他的不滿情緒。
甚至會去換取一個女性，作為他的配偶。
至少得等到伯將其他年輕男性，培養成豐富獵手之後，才會驅逐伯。
那伯不死，因為自己而失去孩子的他，會放過自己嘛？可如果違背老祖母，自己會餓死！
被老祖母充滿壓迫感，和伯充滿威脅的雙重目光注視下。
巫奭頭皮發麻，他環顧四周。
部落之中其他人神色各異，多數人還不明所以，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男性之中，只有兩人目光堅定的望著伯的背影，更多的則眼神玩味，如似無所謂，又似乎有些期待什麼。
「伯之子，乃災…」
「嗬！」伯以及身後那名叫端和固的兩名男性，貌似不經意的各自低嗬一聲，打斷了巫奭。
這三聲低嗬，如壓垮駱駝的最後一匹稻草，壓垮了巫奭搖擺的心理防線。
他明白，如果不順從，伯的孩子死了，自己根本來不及被餓死，會被伯像野獸一樣宰殺！！
結果在老祖母期待的眼神之下。
巫奭嘴唇顫抖，話鋒一轉：「神靈告奭，伯之子，非災禍！」
「嗯？」老祖母驚怒交加，難以置信的看著膽小的巫奭。
伯鬆了口氣，他的眼神中，綻放出激動、期待。
「伯之子，是上天賜予的神跡，帶來火種，乃上天之子。」巫奭好似突破了自己心裡的障礙，他再也不敢看老祖母，只顧大聲說著。
此言一出，頓時譁然。
端和固同時鬆了口氣，面露笑意，舉起不知所措的虞昕。
剩下的男性，遲疑片刻，眼神先看看佝僂瘦小的老祖母，又看看伯並不高大，卻寬厚威嚴的背影，以及身旁拿著石矛，高大雄偉的端和固。
他們迅速換上狂熱表情，大聲呼喊：「天子…」
「天子！！」鶥恍然驚喜，又蹦又跳的大聲喊叫。
頓時之間，整個岩洞之中，那些女性、小孩，目光由驚訝，變作敬畏。都跟著呼喊起來。
不過，那些敬畏的眼神，倒並非是看向所謂的『天子』虞昕，而是伯。
老祖母臉色陰晴不定，微微顫抖。
巫奭心頭震驚，他意識到，老祖母的權威，此刻貌似竟被伯用其子而愈發的瓦解了。
自己在其中，也起到了關鍵性作用。
果然，望著伯充滿讚許的眼神，巫奭心頭大定。
反應過來的巫奭，又驚又喜，他那滿臉塗鴉背後的表情也瞬間由驚疑不定，變成狂熱。
肢體擺動，跳起巫舞，仿佛在這一瞬間，真的通了神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