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雪夜謎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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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篷終於在大殿角落搭起來了。

  一共五頂帳篷,三個女生一頂,新婚夫婦一頂,馬一鳴和周明浩兩個男生一頂,導遊小楊獨自一頂,還有一頂留給姜靖和李青婉。

  「總算弄好了。」小楊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殿外依舊飄灑的雪花,憂心忡忡地說,「但願明天雪能停……」

  司機王師傅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我在車上睡,好歹還能開點暖氣。」

  姜靖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車上冷,還是在殿裡擠擠吧。」

  「不用。」王師傅擺擺手,語氣有些不耐煩,「車上睡得踏實。你們早點休息。」

  說完,他裹緊外套,推開大殿的門,身影沒入風雪中。門關上時帶進一股寒氣,燭火劇烈搖晃。眾人各自分配妥當。那對新婚夫婦自然睡在一起,三個女生擠進一頂帳篷,馬一鳴不情不願地和周明浩共用一頂,小楊鑽進自己的帳篷前回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拉上了帘子。

  姜靖把背包放進搭好的帳篷,轉身對李青婉說:「你進去睡吧,我在外面守著。」

  李青婉站在帳篷前,手電光從下方照上來,在她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她抬眼看他:「夜裡會很冷。」

  「沒事。」姜靖笑了笑,「我皮糙肉厚。」

  李青婉沉默了幾秒。大殿裡燭光搖曳,其他帳篷已經陸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人們正在安頓入睡。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聲音壓得很低:「你也進來休息吧,兩個人……暖和些。」

  姜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昏黃的光線下,他能看見她微紅的耳根和閃爍的眼神。

  「我……」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搖搖頭,「你睡吧,我真得守著。」

  李青婉看著他,沒有再勸,只是輕聲說:「如果撐不住,隨時進來。」

  「好。」

  帘子落下。

  姜靖靠坐在帳篷旁的柱子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他甩甩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四周。

  大殿裡漸漸安靜下來。

  姜靖的目光掃過大殿。

  三尊佛像在昏暗中沉默矗立。他的手電光無意間掃過那尊千手觀音,最上方那隻睜開的石眼在光暈邊緣一閃而過,仿佛正冷冷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他皺了皺眉,移開視線。

  夜深了,氣溫驟降。寒意從青石地板滲透上來,即使穿著衝鋒衣,姜靖也能感覺到那股陰冷正慢慢侵入身體。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呼出的白氣在黑暗中清晰可見。

  大概凌晨兩三點,正是人最睏倦的時候。

  就在姜靖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時——

  「啊——!!!」

  一聲尖利的驚叫猛地撕裂了夜的寂靜!

  姜靖瞬間睜開眼,身體已經本能地彈起!聲音來自女生們的帳篷!

  幾乎同時,另外幾頂帳篷里也傳來動靜。新婚丈夫探出頭:「怎麼了?!」

  姜靖衝到女生帳篷前,一把掀開帘子!

  手電光柱照進去——

  只見薇薇和另一個女生緊緊抱在一起,臉色慘白。短頭髮女生正用力推搡著一個人影,馬一鳴只穿著單薄的秋衣秋褲,半個身子已經擠進了帳篷!

  「你幹什麼?!」姜靖厲喝一聲,伸手抓住馬一鳴的後衣領,猛地向外一拽!

  馬一鳴被硬生生拖了出來,踉蹌著摔在地上。他抬起頭,臉上還帶著被抓現行的慌亂和惱羞成怒:「我......我就是聽到她們那邊有動靜,過來看看!你們至於嗎?!」

  「看看?」短頭髮女生氣得發抖,「你手都伸到我睡袋裡了!還說是看看?!」

  「放屁!我那是——」

  「夠了。」姜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新婚夫妻也走出了帳篷,丈夫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幕,妻子則裹緊外套,眼神里滿是厭惡。

  導遊小楊慌慌張張地爬起來:「怎麼了怎麼了?大家別吵......」

  「這小子想趁夜摸進女生帳篷。」姜靖言簡意賅,目光落在馬一鳴身上。


  馬一鳴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臉上擠出混不吝的笑:「誤會,都是誤會。我就是起夜,走錯帳篷了。這黑燈瞎火的——」

  「走錯帳篷需要把手伸進別人睡袋?」薇薇冷冷道。

  馬一鳴的笑容僵住了。他陰鷙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盯了那幾個女生一眼,啐了一口,轉身往自己和周明浩的帳篷走。

  姜靖沒再廢話,上前一步抓住馬一鳴的胳膊,猛地發力向旁邊一甩!

  馬一鳴根本沒料到姜靖會突然動手,整個人被甩得踉蹌好幾步,後背狠狠撞在柱子上,痛得悶哼一聲,滑坐在地。

  「你他媽——」他抬頭怒視。

  「再有一次,」姜靖俯視著他,聲音冷得像門外的風雪,「我就把你扔出寺外。」

  馬一鳴的臉色變了。他死死盯著姜靖,眼神里翻湧著怨毒,但終究沒再說話,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鑽回了自己的帳篷。

  「好了好了,都冷靜點。」新婚丈夫打了個圓場,「年輕人火氣大,但也得有個分寸。馬同學,你這事做得不地道。」

  小楊也趕緊說:「是啊是啊,大家出門在外,相互體諒......」

  姜靖不再理會,轉身對幾個女生說:「沒事了,繼續休息吧。」

  薇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拉著另外兩個女生重新鑽回帳篷,這次她們從裡面拉上了拉鏈。

  李青婉不知何時也出來了,站在姜靖身邊,輕聲問:「你沒事吧?」

  「沒事。」姜靖搖搖頭。

  「外面太冷了,」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你還是……進來休息吧。」

  新婚丈夫聽見這話,嘿嘿笑了兩聲:「小伙子,聽女朋友的沒錯。這大冷天的,兩個人擠擠暖和。」

  李青婉的耳根瞬間紅了。姜靖也感覺臉頰有些發燙,乾咳一聲:「真不用,我守夜——」

  「行了行了,不說了。」新婚丈夫擺擺手,摟著妻子往回走,「你們自己看著辦。小楊導遊,你也趕緊睡吧,但願明天是個好天氣。」

  小楊連連點頭,也鑽回了帳篷。

  大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姜靖看向李青婉,發現她正靜靜地看著自己。手電光從下方照上來,在她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

  「進去睡吧。」姜靖輕聲說。

  李青婉沉默了幾秒,點點頭,轉身回了帳篷。帘子落下前,她小聲說:「小心些。」

  「好。」

  帘子徹底落下。

  姜靖重新坐回柱子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臉頰的溫度久久不退,他甩甩頭,強迫自己專注守夜。

  後半夜,雪似乎小了些。

  風聲依舊,但那種嗚咽般的怪響似乎消失了。大殿裡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以及燭火偶爾的噼啪。

  姜靖靠著柱子,半睡半醒。

  ......

  天蒙蒙亮時,姜靖被凍醒了。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站起身。大殿裡其他人還在沉睡,只有均勻的呼吸聲。窗外的風聲似乎停了。

  他走到破損的窗邊,向外望去。

  雪停了。

  天地間一片刺目的白,懸崖、棧道、山巒,全被厚厚的積雪覆蓋。

  姜靖稍微鬆了口氣。

  他裹緊衝鋒衣,輕輕推開大殿厚重的木門,打算去看看外面的情況,順便看看車上的王師傅。

  門一開,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空地上積雪很深,幾乎沒到小腿。他踩著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昨天大巴車停放的位置。

  走了幾步,他停下了。

  那片空地平整得過分,只有均勻的積雪,沒有任何凸起,也沒有車轍的痕跡。

  車不見了。

  姜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快走幾步,在那片區域來回搜尋。雪很鬆軟,下面是凍硬的土地。他用手扒開表層的雪,根本沒有重型車輛碾壓過的凹痕。

  這不可能。

  大巴車那麼重,就算一夜的大雪,也不可能將所有的痕跡掩蓋得如此徹底,仿佛那輛車從未在這裡停留過。


  除非……車不是開走的。

  姜靖立刻抬頭,目光銳利地掃向通往山下的那條被雪覆蓋的土路。路上同樣只有平整的積雪,沒有任何輪胎的印記。他轉身,快步返回大殿,反手關上門,門閂落下時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這動靜驚醒了淺睡的李青婉,她掀開帳篷帘子,看到姜靖凝重的臉色:「怎麼了?」

  「車不見了。」姜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讓陸續醒來的其他人聽見。

  「什麼?!」馬一鳴第一個從帳篷里鑽出來,頭髮亂糟糟的,「車不見了?什麼意思?!」

  眾人很快都聚攏過來,睡意全被這個消息驅散了。

  「王師傅呢?他不是在車上嗎?」新婚妻子緊張地問。

  「車和司機,都不見了。」姜靖簡短地說,目光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

  小楊導遊的臉色「唰」地白了:「不……不會的……王師傅他……」

  「會不會是……」短頭髮女生小聲說,「司機自己開車走了?」

  「為什麼?!」薇薇急了,「他把我們丟在這兒?!這荒山野嶺的——」

  「還能為什麼?」馬一鳴猛地轉身,指著小楊,語氣尖刻,「肯定是你們旅行社沒結帳,司機半夜偷偷開車跑了!把咱們全撂在這鬼地方!」

  「不……不會的……」小楊急得快哭了,「公司說這次一定結清的,王師傅也答應了的……」

  「答應個屁!」馬一鳴吼道,「現在人呢?!車呢?!」

  新婚丈夫皺著眉頭,語氣也嚴肅起來:「小楊,這事你得給個解釋。如果真是旅行社和司機的問題,我們回去一定要投訴。」

  「不是的,真的不是……」小楊的眼淚掉了下來,「王師傅不是那樣的人……」

  現在怎麼辦?」新婚妻子帶著哭腔問,「我們……我們怎麼回去啊?」

  姜靖一直沒說話。他的目光掃過空地,掃過棧道,最後落回寺廟內。

  不對勁。

  如果司機真要丟下他們,為什麼選擇在深夜大雪天離開?山路本就難行,積雪後更危險。就算真要跑,也該等天亮雪停。

  「都冷靜一下。」姜靖開口,聲音壓過了爭吵。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姜靖,導遊小楊已經完全沒了主意,臉色蒼白,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只能向他投去近乎哀求的一瞥。

  「大家先別慌。」姜靖說,「車不見了,司機也不見了。我們得先弄清楚情況。」

  他看向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寂靜得過分的雪地,又抬頭看了看大殿深處那尊千手觀音。

  那隻睜開的石眼,在晨光中仿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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