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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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鉛筆在紙上猛地一滑後,那股冰冷、滑膩、充滿惡意的力量並未消失,反而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吸附在筆桿之上,牽引著姜靖和周薇虛搭著的手指,開始在白紙上緩慢而詭異地移動。

  姜靖透過「鬼眼」清晰地看到,在周薇的身後,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女子身影正緊緊貼著她!那身影穿著一身極其刺眼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染成的猩紅色長裙,款式有些老舊,卻更添詭異。她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隱約看到下巴蒼白尖削的輪廓,以及一縷垂下的髮絲,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正死死盯著移動的筆尖!

  一隻慘白、纖細的手,正從紅袖中伸出,虛虛地覆蓋在姜靖和周薇的手背之上。正是這隻鬼手,在主導著筆尖的軌跡!濃郁的煞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冰冷刺骨,帶著無盡的怨念,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燭火瘋狂跳動,光影扭曲,將牆上三人的影子拉扯成張牙舞爪的怪誕形狀。

  周薇對此毫無所覺,她只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力量在帶動她的手,極致的恐懼讓她渾身僵硬,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眼淚無聲地流淌。

  姜靖強壓下心頭的悸動,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依照計劃沉聲開口,每一個字都仿佛砸落在凝固的空氣中:「筆仙筆仙,是你來了嗎?如果是,請在紙上畫圈。」

  筆尖毫無猶豫,帶著兩人的手,在紙面上清晰地、緩慢地畫出了一個標準的圓圈。

  「筆仙筆仙,前幾天在紅光紡織廠,周薇、張皓、莉莉、阿明、大劉、小雅他們請來的,也是你嗎?」姜靖緊緊盯著那紅衣厲鬼,再次確認。

  筆尖再次移動,又是一個肯定的圓圈。

  周薇的呼吸驟然急促,發出嗚咽聲。

  姜靖的心沉了下去,繼續追問,語氣加重:「張皓、阿明、莉莉的死,都和你有關,對嗎?」

  筆尖的動作變得有些急促,仿佛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惡意和快意,再次狠狠畫了一個圈!

  「為什麼?」姜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你為什麼要害他們?他們和你無冤無仇!」

  然而,這一次,筆尖沒有畫圈或叉。它開始劇烈地顫動,仿佛被這個問題激怒,隨後猛地拖著兩人的手在紙上胡亂划動,畫出毫無規則的線條,力道之大,幾乎要戳破紙張!同時,姜靖感到一股狂暴和怨恨的情緒碎片如同冰錐般刺入他的腦海,卻又無法組成任何有意義的訊息。這厲鬼的怨念太深太重,早已失去了清晰的意識,只剩下害人的本能和無法化解的仇恨,根本無法進行複雜交流。

  姜靖立刻改變策略,試圖引導:「你殺害他們,是因為你自身的怨念?你需要通過這種方式發泄或者...達成什麼目的?」

  筆尖停止了胡畫,停頓片刻,然後,極其緩慢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再次畫了一個圈。

  肯定了。

  「能不能放過周薇?還有剩下的人?」姜靖抱著一絲希望,緊盯著筆尖,「送走你,或者幫你了解心愿,能不能結束這一切?」

  筆尖猛地一頓,隨即爆發出更強的惡意,毫不猶豫地、幾乎是兇狠地拖拽著兩人的手,在紙上畫下了一個巨大而扭曲的叉!

  否決!毫無轉圜的餘地!

  就在這時,一直處於崩潰邊緣的周薇,巨大的恐懼終於衝垮了她最後一絲理智,她看著那個代表著死亡的叉,脫口哭喊道:「我……我會不會死?!筆仙,告訴我,我會不會死?!」

  問題問出的瞬間,筆尖再次移動了!它開始緩慢地、仿佛帶著某種殘忍的戲謔,在紙上划動。看那起筆的軌跡,似乎是要畫圈……又像是要畫叉……根本無法判斷!

  周薇的眼睛死死盯著筆尖,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放大到極限,那緩慢移動的筆尖仿佛化作了死神的鐮刀,正在一點點逼近她的喉嚨。

  「不……不……」她喃喃自語,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就在筆尖行至中途,那軌跡依舊模糊難辨的剎那——

  「不要鬆手!」姜靖察覺到她的狀態,急忙低喝!

  但已經晚了。周薇仿佛被滾燙的烙鐵燙到,又或是被那無形的恐懼徹底吞噬,尖叫一聲,猛地將手抽了回去!

  她的動作太快太突然,姜靖的話音還未落,她的手指已經離開了鉛筆。

  那支鉛筆「啪」地一聲倒在紙上,筆尖在那未完成的符號上戳出一個墨點。

  幾乎在同一時刻,姜靖眼中那個紅衣厲鬼的身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充滿嘲諷與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房間裡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壓迫感也驟然減輕,只剩下燭火還在不安地跳動。


  「不……不……我做了什麼?對不起……對不起……」周薇癱軟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崩潰地大哭起來,身體因後怕和自責劇烈顫抖。

  「沒事了,沒事了,它走了。」姜靖立刻上前,按住她的肩膀,聲音儘量放得平穩安撫,「不怪你,是它太兇厲,誰都受不了。」

  周薇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撲進姜靖懷裡,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將臉埋在他胸前,哭得撕心裂肺,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的衣襟。她的身體冰冷,顫抖無法停止。

  姜靖身體一僵,有些尷尬,但還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重複著安慰的話。他抬起頭,正好對上站在稍遠處陳菡的目光。陳菡不知何時已經收起了顯形水和電擊槍,正抱著胳膊,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笑意,沖他挑了挑眉。

  姜靖無奈地回以一個苦笑,用眼神示意她別添亂。

  陳菡聳聳肩,無聲地做了個「你繼續」的口型,轉身開始檢查裝備,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是尋常插曲。

  ……

  經歷了一場近乎失控的筆仙儀式,周薇的情緒極度不穩定,對獨自返回宿舍充滿了難以名狀的恐懼。在她的苦苦哀求下,姜靖無奈,只得幫她向學校請了假,並將她安置在自己酒店套房的次臥內。

  或許是精神透支到了極限,周薇躺在床上不久,便在極度的不安中昏昏沉沉地睡去,即使睡著,眉頭也緊蹙著,偶爾還會驚悸般地抽搐一下。

  客廳里,姜靖和陳菡壓低了聲音交談。

  「情況比預想的更棘手。」姜靖面色凝重,將請筆仙時看到的紅衣厲鬼的形態詳細描述給陳菡聽,「……女性,很年輕,穿著非常顯眼的紅裙子,樣式有點老氣,像是很多年前的款式。煞氣極重,怨念深得化不開,幾乎無法溝通,只有害人的本能。」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莎莎那邊剛反饋,他們也沒找到小雅,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擔心……下一個周期臨近,她和大劉都會非常危險。」

  陳菡收起了那副玩鬧的表情,認真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紅衣……成型厲鬼的標配啊。怨念越深,顏色越艷。看這架勢,死得絕對不尋常。你說樣式老氣?」

  「嗯,肯定不是近幾年流行的款式。」姜靖肯定道,他的觀察力在此時發揮了作用,「而且,她雖然煞氣重,但靈體形態給我的感覺……有種不協調的滯澀感,不像是新死的鬼魂。」

  陳菡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你的意思是……」

  「我懷疑,這個筆仙,這個紅衣厲鬼,可能根本不是最近才形成的!」姜靖壓低聲音,說出自己的推測,「它可能已經存在很久了!紅光紡織廠那個廢棄的家屬區,恐怕才是它真正的盤踞之地!張皓他們那次請筆仙,根本不是『請』來了一個過路的孤魂,而是極其倒霉地驚擾了一個沉睡已久、怨氣衝天的地縛靈!」

  這個猜測讓客廳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如果真是這樣,那它殺人的動機或許就更複雜了,不僅僅是因為沒送走……」陳菡沉吟道,「糾纏不休,按周期索命,這更像是某種詛咒的觸發模式。」

  姜靖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董莎莎的電話:「莎莎,是我。重點排查方向需要調整:優先核查紅光紡織廠及周邊區域,至少往前追溯十年,不,十五年甚至更久,所有失蹤人口檔案,以及所有非正常死亡案件記錄,尤其是女性受害者,年齡在二十幾歲到三十歲之間,死亡或失蹤時身穿紅色衣物,或者有特別強烈的怨念情由的案子!任何疑點都不要放過!」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卻無法驅散套房內瀰漫的緊張和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姜靖的手機終於再次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董莎莎」。

  姜靖立刻接起,按下了免提鍵,讓陳菡也能聽到。

  「師哥!」董莎莎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急促和翻閱紙張的窸窣聲,「查到了!按照你給的側重點,我們篩了一遍又一遍……確實……確實有一條記錄,時間、地點都能對上。」

  姜靖和陳菡的心同時提了起來。

  「大概在十七年前,紅光紡織廠還沒完全廢棄的時候,廠區三號宿舍樓附近……發生過一起非正常死亡事件。」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仿佛被卷宗上的記錄所觸動。

  「死者是一名年輕的女性,名叫蘇媛,根據當年的筆錄和現場報告,發現時……她就倒在宿舍樓後面的廢水溝邊,身上正好穿著一條紅色的連衣裙。廠方和當時的調查結論……排除他殺,現場無搏鬥痕跡,最終以意外結案。」

  董莎莎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但是……師哥,我剛才快速掃了一眼當年的零星記錄,有一處讓我覺得很彆扭的矛盾點,師哥,我感覺這案子……當年可能沒查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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