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再請筆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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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樓的燈光白得刺眼,卻照不亮周薇臉上的絕望。她蜷縮在椅子深處,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雙手死死摳著扶手,指節泛白。當姜靖說出「再請一次筆仙」的計劃時,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彈了一下,隨即更劇烈地顫抖起來,聲音劈裂,帶著哭腔:

  「不!我不去!你們瘋了!張皓死了!阿明死了!莉莉也死了!你們看不見嗎?下一個就是我!就是我了!你們還要我去請它?你們這是讓我去送死!我不去!絕對不去!」

  淚水洶湧而出,那是源自骨髓的純粹恐懼。她甚至不敢去看周圍的陰影角落,總覺得那裡藏著什麼東西。

  姜靖沒有靠近,只是蹲在她面前。他的目光沉靜,像深潭的水,清晰地映出她的驚恐失措。

  「周薇,」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穩定,穿透了她的啜泣,「看著我。如果躲起來有用,張皓不會死,阿明不會死,莉莉也不會在她自己的房間裡……」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周薇心上,讓她抖得更厲害,她略顯無助地看著姜靖,淚眼婆娑,眼中滿是絕望。

  「逃避沒有用。它已經標記了你們每一個人。」姜靖繼續道,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個沒送走的筆仙,就是這一切的源頭。只有把它再請出來,我們才有可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更重要的是怎麼才能把它送走!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徹底結束這一切的辦法!」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而真誠:「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也知道你怕得要死。我不是讓你去送死。我會在你身邊,全程都在。我的職責就是處理這種事,保護你是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但我需要你的勇氣,需要你作為儀式參與者的『聯繫』。這是我們能抓住的唯一生機。」

  周薇抬起淚眼,模糊的視線里,姜靖的臉龐輪廓堅毅,眼神專注篤定,沒有絲毫躲閃。他挺拔的身姿在這種極端情境下,化成了一種令人莫名心安的力量。這種鎮定像是一塊投入恐慌深潭的石頭,讓少女混亂的心緒莫名地找到了一絲可依附的憑仗。她想起莉莉死狀的慘烈,想起自己夜夜無法入睡的恐懼……繼續躲下去,真的能活嗎?

  「……你……你真的能……」她的聲音氣若遊絲,破碎不堪,「……保護我?」

  「我無法給你百分百的保證,」姜靖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坦誠,卻更顯真實,「面對這種未知的東西,沒人敢打保票。但我以我的職責和信念起誓,我會站在你前面。任何東西想傷害你,必須先越過我。這是我們共同的機會,結束噩夢的機會。」

  長時間的沉默。空氣中只剩下周薇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噎,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最終,她極其緩慢地,用盡了全身力氣般,點了一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好……我……我試試……」

  姜靖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他鄭重道:「謝謝你的信任。你先休息,我需要時間準備一些東西,準備好了我會立刻通知你。」

  回到酒店,姜靖臉上的凝重未減分毫。說服周薇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難題在於如何確保這次瘋狂行動的安全性。筆仙的詭異和兇險遠超尋常,三次離奇死亡現場毫無痕跡,僅憑自己和董莎莎,恐怕根本不足以應對。

  他需要專業的支援,需要那些能應對「特殊事務」的裝備。

  深吸一口氣,他接通了加密頻道,向陳文強主任簡潔清晰地匯報了最新推斷——筆仙更可能是一種附著性詛咒——並提出了那個大膽到近乎自殺的計劃:重請筆仙,嘗試溝通或送走。

  頻道那頭沉默了片刻,陳主任沉穩的聲音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姜靖,你清楚這個方案的風險等級嗎?」

  「我非常清楚,主任。」姜靖語氣堅決,「但詛咒按『七日周期』殺人,時間不在我們這邊。下一個周期到來前,這是我們唯一的突破口。」

  「你需要什麼支持?」

  「我需要總局的專業裝備支援,最好能有一位熟悉處置流程的同事提供現場技術支持,確保儀式過程安全可控。」姜靖提出了需求。

  陳文強再次沉默,迅速權衡。讓姜靖這個新人主導如此高風險的行動無疑是場豪賭,但他之前的判斷屢次被證實,且時間緊……

  「……批准你的行動計劃。」陳主任最終下令,聲音沉肅,「我會立刻讓陳菡準備,她對所有特製裝備的性能最熟悉。讓她搭乘最近一班列車前往南市,攜帶全套必要設備支援你。」

  姜靖聞言,腦海中瞬間閃過陳菡在辦公室里抱著動漫保溫杯、笑嘻嘻啃棒棒糖的模樣,與眼前這樁極度兇險的任務實在有些……格格不入。他並非不信任同事,只是此事關乎周薇的性命,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主任,」姜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這次的情況比較特殊,危險性很高,陳菡同志她……作為內勤人員,主要是負責裝備支援對嗎?」他巧妙地迴避了直接的質疑,轉而確認陳菡在此次行動中的角色定位。

  頻道那頭,陳文強似乎輕笑了一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姜靖,特事辦里沒有閒人。陳菡負責內勤,是因為她在那方面最能發揮價值。把她放到外勤現場,她同樣能讓你刮目相看。要信任你的戰友,她的見識和應變能力,絕不比你經歷過的少。」

  姜靖心中一凜,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沉聲道:「是!我明白了,主任。」

  「姜靖,記住,第一要務是保證所有當事人的安全,其次才是獲取信息!絕對謹慎,非必要不激怒目標。我會保持頻道暢通,隨時提供遠程支持。一旦確認事態超出控制,我會立刻協調其他中隊介入!」

  「明白!謝謝主任!」

  下午,南市高鐵站。

  董莎莎看著出站口,忍不住又問:「師哥,你們那個辦公室……到底負責什麼啊?怎麼還要專門接人送設備?」她總覺得姜靖這次回來,身上籠罩著一層神秘的迷霧。

  「是一些比較特殊的陳年舊案,需要些特殊手段。」姜靖目光搜尋著人群,語氣儘量平淡。

  這時,一個清脆活潑的聲音插了進來:「喲!姜靖同志!還勞煩你親自來接,真是辛苦了呀!」

  兩人轉頭,看到陳菡笑吟吟地站在那兒。她穿著利落的休閒裝,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雙肩包,手裡拖著一個頗有分量的銀灰色特種裝備箱,嘴裡還叼著根棒棒糖。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董莎莎,笑容友好:「這位是?」

  「南市分局行動隊,董莎莎。」董莎莎立刻報上身份,目光在陳菡和那隻顯眼的裝備箱之間掃了掃,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總局檔案辦的,陳菡。」陳菡笑著伸出手,「辛苦你來接站啦,莎莎同志。」

  去酒店的路上,陳菡和姜靖聊了幾句局裡的閒話,顯得很熟絡。董莎莎沉默地開著車,心中升起一絲警惕和不易察覺的失落。

  到了酒店開的套房,姜靖開口道:「莎莎,今晚的事情會比較特殊,也存在一定風險。你……」

  「師哥,我可以幫忙的!我能做點什麼?」董莎莎急切地打斷他,不想被完全排除在外。

  「我知道你很厲害,」姜靖語氣溫和但堅定,「但這次情況不同。你的任務是幫我們守住外面,確保絕對不受干擾,同時保持和分局的通訊暢通。這非常重要,是我們能安心處理裡面事情的基礎保障。」

  董莎莎的嘴角立刻垮了下來,臉上寫滿了失落和不情願,眼巴巴地看著姜靖。

  姜靖放緩語氣:「莎莎,我不是不信任你。正是因為信任,才把外部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你。裡面的事情……很複雜,甚至有些……難以解釋的危險。我不想你涉險,保護好你也是我的責任。聽話,好嗎?」

  聽到「保護你」和「責任」,董莎莎心裡的那點小委屈忽然散了不少,甚至有一絲甜意掠過。她瞥了一眼旁邊好奇看著他們的陳菡,微微嘟囔了一句:「……那好吧。你們……千萬小心。」

  「放心。」姜靖點點頭,心裡鬆了口氣。

  董莎莎離開後,陳菡不知何時已經清點好了裝備。她將一把調校好的電擊槍和兩罐「顯形水」遞給姜靖:「喏,你的。電量滿格,頻率調好了。『顯形水』省著點用,效果只有幾分鐘。」

  晚上八點整,周薇到了。她臉色蒼白如紙,腳步虛浮,看到房間裡陌生的陳菡,她眼中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別怕,這位是我的同事,陳菡。她是來幫助我們的,確保儀式安全。」姜靖的聲音儘量放得平穩。

  陳菡走上前,遞給她一杯水,笑容溫和帶著安撫力:「喝點水吧,放鬆點,我們會控制住局面的。」

  周薇顫抖著接過杯子,抿了一小口。

  他鋪上了一張嶄新的白紙,與當初紅光紡織廠里所用的幾乎一樣。接著,他在白紙四周穩穩地插上六支粗白的蠟燭,逐一點燃。最後,他將一支全新的鉛筆,豎直地放在白紙中央。

  陳菡手持一個噴霧罐,站在稍遠處,神情專注而冷靜。

  客廳主燈被關閉,只剩下燭火跳動,光線晦暗不明,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牆上,仿佛有無聲的默劇正在上演。空氣仿佛凝固了,瀰漫著燭油、灰塵以及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姜靖深吸一口氣,對周薇點了點頭。

  兩人相對而坐,手指虛懸,共同輕輕搭在了那支鉛筆之上。

  周薇的指尖冷得像冰,顫抖無法抑制。姜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傳遞過來的恐懼,他稍稍用力,穩住了鉛筆,也試圖傳遞過去一絲微不足道的鎮定。

  姜靖最後給了周薇一個鼓勵的眼神,然後緩緩閉上眼,沉聲開口,念出了那套如同禁忌咒語般的召喚詞:

  「筆仙筆仙,我是你的今生,你是我的前世,若要與我續緣,請在紙上畫圈……」

  周薇帶著濃重哭腔、微若蚊蚋的聲音,顫抖地加入進來:

  「筆仙筆仙……快快來……」

  咒語聲在死寂的房間裡低回,與燭火偶爾爆出的輕微噼啪聲交織,形成一種詭異而催眠的節奏。

  時間在極度的安靜和緊繃中一秒秒流逝。

  就在周薇的恐懼累積到頂點,身體僵硬得幾乎要崩潰逃離的那一刻——

  那支鉛筆,在六指虛搭、無人用力的情況下,自己猛地一滑!

  一股冰冷、滑膩、充滿惡意的無形力量,驟然通過筆桿,蠻橫地傳遞到兩人的指尖!

  來了!

  筆仙……被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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