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鴻門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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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是家宴,縣令鄒安卻沒有把宴請的地方選在後院的廳堂,而是衙門辦案行刑的大堂。

  大堂中擺著一個簡陋的方桌,留著四個座位,只點了一盞油燈。

  微弱的燈光再配上大堂的陰森,讓每一個入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張老漢和謝老闆左右觀望,見以往打板子的木棍就立在大堂兩側,甚至還散發著血腥的味道。

  上官貅一點也不見外,徑直坐在右邊的位置上。張老漢和謝老闆則有些侷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縣令鄒安見時機已到,這才入場,衝著大家一拱手:「各位,各位,小縣來遲一步,恕罪恕罪。」

  上官貅懶得理會鄒安裝模作樣,想夾了一塊魚肉。

  然而他似乎底氣也並不是很足,手抖了一下,魚肉被夾了個稀碎,只留一些湯水。

  上官貅不想露怯,也不管夾沒夾到,徑直將筷子送入嘴中,嘗了嘗湯汁的鹹淡。

  張老漢和謝老闆則沒有這個膽量,只好陪著笑意,原地拱手回應。

  「哎,大家都是這涪城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客氣什麼?坐,請坐!」

  鄒安仿佛對上官貅的反應習以為常,並沒有過多責怪,而是更注重另兩位的表情,熱情地邀請他們入席。

  張老漢和謝老闆雖然知道自己已是瓮中之鱉,但也無可奈何,只好坐下來,走一步看一步。

  酒過三巡,鄒縣令開始把話題引向正軌:

  「過幾天,有一批追隨丞相南下的百姓,就要入駐我涪城縣,按家裡的習俗,添丁進口可是一件大喜事。因此,丞相下令,要給每位新來的百姓一畝田、一匹布、十斗米。各位都是咱涪城縣算得上號的人物,也算是這裡的家長,如此喜事,還需要在座的大力支持啊!」

  鄒縣令在主位說的眉飛色舞,在座的三人則是愁容滿面。

  張老漢和謝老闆默不作聲,都看向上官貅。

  上官貅知道兩位的意圖,咳嗽了一聲:「鄒縣令,這丞相上下嘴皮一碰,就讓我們出錢出力。這幾年為了北伐,我們的家底都快掏乾淨了,哪有這麼多餘力?」

  鄒縣令知道他要挑頭,從袖口掏出一卷文書:「上官,這丞相府的文書可寫得清清楚楚,並非我信口開河,你可要打開看看?」

  上官貅早就知道文書的內容,沒有正面硬剛,而是轉換了話題:「我聽說別的縣就沒有這麼大動干戈,咱們不如也借鑑借鑑,糊弄糊弄了事,如何?」

  「上官啊,你還是不了解內情,這幫人可不是一般的百姓,而是帶著守衛陽平關的戰功回來的,那領頭的胥子越更是個在丞相府掛了名的人物,你覺得你糊弄得了嗎?」

  在座的三位一聽這話,都沉默不語,仿佛在用另一種形式做著抗爭。

  鄒安見眾人都不說話,仿佛突然想起什麼,向上官貅問道:「對了,我記得我找的是上官霸,怎麼你會坐在這裡?」

  「哦,那上官霸身體抱恙,讓我來替他。」

  「身體抱恙?」鄒安故作疑惑。

  上官貅顯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隨口說道:「可能是昨日貪酒,夜晚著涼,不太舒服……」

  「來人,把那上官霸帶進來!」鄒安明顯失去了耐心,不再想配合對方演戲,直接吩咐道。

  不一會,上官霸便被兩個衙役帶入堂中,那戰戰兢兢的樣子倒與這陰森的大堂十分契合。

  上官貅只瞥了一眼,便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因為押運上官霸的那兩個差人並不是上官家的族人,也不是自己的同夥。

  他們整日伺候在鄒安身邊,從不與自己交流,鄒安此時召喚他們,必是做了充足的準備。

  「上官霸!你可知罪?」果然,鄒安一拍桌案,開始殺雞儆猴。

  「老爺,老爺,我一直本本分分,沒有什麼罪啊!」上官霸一邊瞅著自家的兄弟,一邊口口聲聲喊冤。

  「那我問你,我今日找你問話,你為何不來?」

  上官霸聽了,一臉疑惑:「老爺,不知您何時傳話於我?」

  鄒安一揮手,指示差人將邀請上官霸的請帖拿出。

  上官霸一見是請帖,放下心來:「小人粗鄙,不知衙門的規矩,特邀請自家兄弟替我參加。」


  上官霸說到此處,故意看了上官貅一眼。

  但是對方明顯不想承認,反而瞪了他一眼,讓這個土財主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差人見上官霸入了圈套,一腳踩在上官霸背上,攤開請帖,立在他的眼前:

  「真是胡鬧!縣官老爺發的簽票,你居然找人替你,是什麼道理?」

  上官霸以為自己聽錯了,睜大眼睛反覆看,只見兩個大大的「請帖」映入眼帘,連忙喊冤:「縣老爺,小人冤枉啊,冤枉啊……」

  「縣衙重地,居然敢如此大聲喧譁,給我打!」就在此時,鄒安突然硬氣起來,厲聲說道。

  兩位差人得令,抄起衙門兩側的木棍,開始行刑。

  上官霸一向養尊處優,哪裡經得起如此折騰,大呼小叫,甚至向自家弟兄求援。

  上官貅瞟了一眼鄒安嚴肅的表情,嘴巴微張,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只好自己灌下一口苦酒。

  小吏再凶也是吏,縣官再小也是官,至於這衙門裡誰能說了算,還需要靠張老漢和謝老闆來評判。

  張老漢和謝老闆聽著慘叫,不敢直視,只好低著頭,忍受著煎熬。

  兩個差人見火候差不多了,望向鄒安。

  鄒安點了點頭,示意兩人接著訊問。

  差人又把請帖拿到上官霸面前,厲聲問道:「上官霸,你小子看清楚了,這是吃飯的請帖還是拿人的簽票!」

  上官霸早已沒了反抗的力氣,看也不看,顫巍巍地說道:「簽票,是簽票……」

  上官貅見兄弟受辱,有些不服,重重地將酒杯砸在桌面上:「姓鄒的,你這有些屈打成招了吧!」

  鄒安見還有人不服,輕輕地向差人動了動手指。

  差人會意,來到鄒安近前。

  鄒安從差人手中接過上官霸的請帖,拿到張老漢面前:「張族長,您給評評理,這是請帖還是簽票?」

  張老漢無權無勢,早已嚇得瑟瑟發抖:「簽票,是簽票。」

  鄒安點了點頭,又將請帖拿到謝老闆面前:「謝老闆,您說,這是請帖還是簽票?」

  謝老闆苦笑了一下,沒有當面回應:「縣老爺,請問那伙難民,哦不,是百姓,到底有多少人呢?」

  「哎,這才是聊天的樣子嘛。」鄒安仿佛聽到了密碼一般收回了請帖,重新恢復笑臉:「這次到來的百姓有一百三十六戶,一共八百七十二人。」

  「好,好,我們謝家願出布料一千匹,供大人調配。」

  張老漢見有人開了口,不敢怠慢:「小人……小人願負擔此次支出的所有糧食,供大人調配。」

  上官貅見兩人相繼變卦,覺得呆在這裡也沒什麼意思,把上官霸一個人丟在原地,徑直出了大堂。

  鄒縣令看著上官貅遠去的背影,然後笑盈盈地望向匍匐在地的上官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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