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富樂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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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之後,胥子越帶著南下的隊伍如約而至。

  鄒安帶人站在縣城之外,親自迎接:「胥將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胥子越知道強龍難壓地頭蛇的道理,不敢怠慢:「小人無官無職,怎敢在縣令面前自稱將軍。」

  鄒安見對方頗有禮數,心生好感,將手中的文書送至胥子越手中:「丞相吩咐的糧草和布匹都已置辦妥當,你抽空派人到各家領取便是。」

  「那麼請問縣令,每個人的配給是多少呢?」

  「丞相有令,每個人一畝田、一匹布、十斗米,絕對不會少了大家的。」

  波勇見自己夸下的海口終於得到了印證,更是欣喜:「我就說嘛,咱們涪城縣富庶,不愁吃也不愁穿,肯定不會虧待大家的!」

  一畝田、一匹布、十斗米對於一個一窮二白的難民來說,確實不少了,既可以安穩地度過今年,從今往後,也可以有個自食其力的生計。

  因此,眾人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臉上都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鄒大人考慮周全,小人佩服,請問我們在哪裡安札呢?」

  胥子越更有城府,知道紙面上的東西不一定代表實際,只有真拿到手裡才能安心,因此接著問道。

  鄒安笑了笑,指向一旁的上官貅:「這位便是我涪城縣的上官捕頭,允諾給各位的土地已劃分完畢,他會把各位領到目的地的。」

  「都跟我走吧。」上官貅掃了一眼面前的眾人,仿佛看到蛀蟲一般,滿臉寫著嫌棄,轉身便往郊區走去。

  眾人又重新撿起地上的行李,跟上了上官貅的步伐。

  涪城縣地處益州盆地的邊沿,坐落於成都北上要道之上。

  因此,涪城縣雖然被山地所環繞,但道路卻平坦而寬闊,像是經常維護的樣子,即便這幾百人的隊伍走在路面上,也一點不擁擠。

  但是,眾人眼見著距離縣城越來越遠,而領頭的上官貅一直冷著臉,讓大家心裡的疑問越積越多。

  胥老漢走了一會,實在忍不住了,向本地人波勇請教:「波老弟,我們本來就從北邊來,為什麼這官人要帶我們折返向北呢?」

  波勇自己也覺得奇怪,但是為了讓大家安心,繼續維持自己夸下的海口,只好胡謅道:

  「北邊有涪江,那裡滿是十多斤的大魚,一定是縣令大人體恤,把我們安置在那裡,讓我們天天有魚肉吃!」

  眾人聽了,疑慮頓消,只好接著往前走。

  又走了一陣,上官貅帶著大家渡過了涪江,又一路向東,仍沒有停歇。

  胥老漢心中的疑問又堆積了起來,忍不住再次向波勇請教:「波老弟,這涪江也已經被甩在身後了,官人怎麼還不停歇呢?」

  波勇不得不又開動大腦,憋了個理由出來:

  「您看這四周,叫東門壩,這都是河流衝出來的富庶之地,縣令大人一定是想把我們安置在這裡,讓我們不愁吃喝。」

  胥子越聽出波勇在胡編亂造,不想理會他,觀察這四周的景象。

  波勇雖然嘴上沒有把門的,但有些事情卻說得不錯:

  這四周有千畝良田,確實是洪水衝出來的平原,甚至在腳下官道的某些部位,還殘留著洪水過後修繕的痕跡。

  這樣的景象似乎與胥子越兒時對農村的印象並沒有什麼區別,仿佛是再正常不過的鄉村景象。

  等會,這官道,仿佛不太對勁……

  胥子越想著,開始目測這官道的寬度。

  在古代,僅能夠通過牛馬或行人的道路,叫徑;

  能容納一輛馬車通行的,叫途;

  可並行兩輛馬車的,叫道;

  能並行三輛馬車的,叫路。

  如果只是滿足農人的行走,一般的「徑」就足夠了,奢侈一點,也不過是「途」的寬度。

  但腳下,明顯可以並行兩輛馬車放心地通過,一定是官府重點維護的基礎設施。

  想到此處,胥子越開口向上官貅問道:「請問捕頭大人,這道路通向何方呢?」

  捕頭望了一眼這個所謂的「胥將軍」,又目視前方:「前方有幾處鹽泉,供給著四周的鹽巴,這才專門修了此道。」

  「那我們此去,便是要駐紮在那鹽泉,是嗎?」


  「在富樂山,跟著走就是,哪裡這麼多話!」上官貅不知道在掩飾什麼,忽然強硬起來。

  胥子越不敢惹惱對方,只好不再說話。

  就在眾人忐忑不安,卻無法言語之時,一陣歌唱打破了沉寂:

  「蒼天如圓蓋,陸地似棋局。」

  「世人黑白分,往來爭榮辱。」

  「榮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

  「南陽有隱居,高眠臥不足!」

  胥子越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有幾位農人,正在田中揮汗如雨,其中一位老伯似乎有些累了,摘下了草帽,衝著遠處的山放聲歌唱。

  胥子越只覺得這歌詞甚是熟悉,當他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終於想起了出處。

  這是當年劉備三顧茅廬的時候,聽到的歌謠。

  甚至有人說,這是諸葛亮年輕時候的隨筆。

  胥子越想到此處,覺得這位老伯並不簡單,又向上官貅問道:

  「捕頭大人,請問那位唱歌的老漢怎麼稱呼呢?」

  「你說那姓白的啊,成天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唱些什麼,只是他婆娘一直身子弱,他也算是久病成醫,找他看個病還行。」

  上官貅依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仿佛誰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胥子越轉頭再次看向那位白家老漢,暗暗記下了他的身形和模樣。

  「就是這裡了!」在經歷了一系列的長途跋涉之後,上官貅終於停下了腳步。

  眾人抬頭看去,只見一座大山聳立在面前,山林翠綠,顯得鬱鬱蔥蔥。

  大山一側,一條小溪蜿蜒流過,清澈見底。

  小溪四周,無數農田相伴左右,充滿著勃勃生機。

  胥子越還帶著現代人對土地價值的評判觀念,認為距離城市越近越好,距離城市越遠越賤。

  因此,當他看到上官貅居然把大夥帶到這麼偏僻的角落,不禁為大家有些打抱不平。

  但他正想開口,波勇便興奮地向大家介紹道:

  「大家看,這山便是富樂山,是當年劉備與劉璋相會的地方,遍地都是各種野味和草藥;這條溪叫蓉溪,水量充沛,甘甜可口;有這山水的滋養,真是紮根的絕佳去處!」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甚至有人覺得不過癮,放下行李,高興得滿地打滾,以便更距離地品味泥土的芬芳。

  「鄒大人果然是關照我們,替我們選了個好去處,真是謝謝官家了。」

  胥老漢想到終於有了自己的土地,感動得淚流滿面,忍不住連連向上官貅道謝。

  上官貅像看見剛入城的鄉巴佬一樣,想表現出一絲鄙夷,但又壓不住嘴角,表情倒是複雜得很。

  他本來還想給當地土著說說,讓他們騰出一點好的土地,自己好從中撈一筆。

  結果這幫傢伙不知是沒見過世面,還是過去被壓榨得太嚴重了,上來就十分滿意,以至於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

  「你們安心此處落腳,不要惹是生非就好。」上官貅沒有回應胥老漢的謝意,扭頭便走了。

  接下來,便是一些繁雜但流程化的工作。

  由於胥子越在走馬嶺上許諾了大家分配財物的方案,又在陽平關前補充了對於烈士和傷員的補償辦法,現在正是實施的時候。

  對於財物,胥子越讓每家每戶派代表參加分配大會,列舉了每戶的比例以及理由。

  對於土地,胥子越讓烈屬優先選擇心儀的土地和宅基地,然後是傷殘者的家庭,然後是承擔管理工作的骨幹家庭,最後是普通家庭。

  由於這些政策都是事先傳達的,而且都有事實做依據,大家幾乎沒有什麼反對。

  做完這些事情,胥子越終於兌現了所有承諾,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輕了不少。

  他懷抱著自顧自玩耍的朵朵,望著大家忙碌的身影,心中覺得特別滿足。

  忽然,他想起自己還有一件事情要辦,連忙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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