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世家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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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旁的一處宅院,捕頭上官貅翹著二郎腿,坐在長椅上磕著瓜子,散落地瓜子皮到處都是。

  一旁的遠親上官烈正在幫他洗著衣服,看見對方的目光向自己掃來,表現得更加勤快。

  上官貅滿意地望著自己的這個小跟班,開始畫大餅:「你也知道,咱在成都是有人罩著的。你跟著我好好干,虧待不了你!」

  上官烈聽了,暗地裡撇了撇嘴,這半年來對方一直都是這套說辭,始終不見什麼行動,心中早已充滿怨氣。

  上官貅見對方沒什麼反應,再次看向這個小跟班。

  上官烈馬上換上一張笑臉:「大哥說的是,小弟一定為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上官貅聽了,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地主上官霸叩門而入,一臉諂媚地來到上官貅面前:

  「兄弟,那鄒縣令今天給我發請帖,說是晚上請我吃飯,您看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啊?」

  上官貅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請帖,問道:「除了你,他還請了什麼人啊?」

  「還有那賣布的首富謝老闆,以及城郊張家莊的張老漢。」

  上官貅聽到此處,心裡已經猜出個七八分,冷笑道:

  「前幾日丞相府下令,說是要讓我們接待一批難民,這姓鄒的請客,肯定是讓你們大出血啊。」

  「啊,那這……豈不是鴻門宴啊?」

  上官貅看著對方吃驚的表情,一臉鄙夷:「你怕什麼,不是還有我嗎?這樣吧,我替你去,幫你擺平此事。」

  上官霸聽了,千恩萬謝:「多謝兄弟出手相救,我那裡還有一壇佳釀,要不你現在隨我去,咱們開懷暢飲。」

  上官貅知道對方少不了自己的好處,站起身來:「喝酒就不必了,晚上還有正事要辦,不過喝些茶還是可以的。」

  上官霸見對方答應下來,心中放心不少,連忙在前帶路。

  還在洗衣服的上官烈望著遠去的二人,心中一陣噁心,不自覺地站了起來,啐了一口。

  忽然,隔牆丟進來一個竹片,上官烈撿起來查看,猶豫了半晌,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也走了出去。

  涪城郊外,野風卷著枯葉撞向斑駁的朱漆大門。

  張氏祖宅的飛檐鴟吻早已褪盡金彩,殘存幾道龜裂的雕花木樑斜刺向天,像一具被抽乾血肉的貴族骨架。

  張老漢手扶著破舊但一塵不染的桌案,手握著一卷《論語》,一邊抽查著兒子的功課,一邊閉目養神。

  張睿人如其名,頭腦在整個大家族裡都算得上是絕頂聰慧的,他跪坐在蒲草之上,熟練著背誦著。

  但是很明顯,張睿的志向並不在這書卷之中,他的眼神不時地飄向掛在牆上的寶劍,眼中閃爍著嚮往與渴望。

  忽然,他看見父親似睡非睡的樣子,想了個點子,把論語嫁接到了《孫子兵法》上:「三軍可奪帥也,將軍可奪心……」

  「胡鬧!」張老漢聽了,勃然大怒,甩手將《論語》砸向張睿。

  張睿反應敏捷,一歪腦袋就躲了過去,微笑著看向父親:「爹,丞相北伐,朝廷正值用人之際,我讀些兵書戰冊,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吧?」

  張老漢聽見兒子又在唱反調,氣不打一處來:「咱們張家世代詩禮傳家,豈容武夫敗類!」

  「孩兒即便當個將軍,也一樣是光宗耀祖,怎麼能說是敗類呢?」

  「兒呀,你怎麼還不明白,這一旦上了戰場,那就是九死一生,為父只想讓你平平安安當個文官,不管誰做皇帝,都有咱的一口飯吃。」

  張睿聽父親又是那一套說辭,正想辯駁,卻被門外的聲音打斷:

  「大長老,鄒縣令送來請帖,請您晚上去府上赴宴。」

  張老漢從晚輩那裡接過請帖,仔細看了看,似乎明白了什麼,嘆了口氣:

  「知道了,幫我召集族裡的長輩開會,我隨後就到。」

  城南是涪城首富謝老闆的大宅,謝家的小兒子謝駿騎著一匹快馬風馳電掣地回到家中。

  守門的家丁老遠就聽見謝駿的馬蹄聲,早早地開了大門,好讓這個受寵的兒子可以毫無耽擱地進入宅院。

  謝駿剛在正堂前面歇腳,兩個侍女就圍了上來,想要扶他翻身下馬。


  但謝駿毫不理會對方的好意,直接跳下馬匹。

  侍女謝柳顯得更殷勤一些,拿出自己的帕子輕輕拍打謝駿身上的灰塵。

  侍女謝月則有些害羞,不敢上前,只好在一旁輕輕安撫有些疲憊和焦躁的駿馬。

  「好了好了,用不著這麼麻煩,我爹沒回來吧?」謝駿胡亂撥開謝柳的獻媚,左顧右盼,小聲問道。

  「老爺……」謝柳聽見這個詞有些畏懼,轉頭看向正堂。

  「駿兒!」不知什麼時候,謝老闆突然出現在正堂的前面,面部的表情非常嚴肅,語氣則柔和得多,仿佛害怕聲音大了會嚇著對方。

  「爹!」謝駿一聽語氣,就知道這次偷跑並沒有惹怒老爹,十分欣喜,邁開腿向謝老闆撲了過去,抱在一起。

  謝老闆面對這個寵壞了的兒子,更是沒有一點辦法,只能依然保持嚴肅的表情:

  「我請來劉掌柜給你授課,結果等了你一個下午,還不快去賠罪!」

  「爹,撥弄那些算盤珠有什麼好,還不如騎馬射箭來得痛快!」

  「爹爹這是為你好,以後你就懂了。我還有點事,晚上再來陪你。」

  「您又有應酬,帶我去吧?」雖然謝駿並不是那麼喜歡酒場的氛圍,但總比學那些經商之道要有趣多了。

  「這次是縣老爺親自下的請帖,不是小孩子玩鬧的地方,快去吧,劉掌柜還在書房等你呢。」

  謝駿只好撓了撓頭,向後院走去。

  捕頭上官貅從地主上官霸家返回,又小小的睡了一覺,穿戴整齊,推開房門,卻發現張老漢和謝老闆早已候在門外,有些疑惑:

  「二位這是什麼意思?」

  張老漢和謝老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半天,終於遞上縣令的請帖,說明來意:

  「上官捕頭,這個衙門裡,我們就信任您,您幫我們看看,這晚上是不是鴻門宴啊?」

  上官看了看封面就知道怎麼回事,沒有伸手去接,冷笑一聲:

  「算不上什麼鴻門宴,不過是給那幫南下的難民割肉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還不是鴻門宴……」張老漢家道中落,底子薄一些,一聽這話便急了起來,忍不住抬高了嗓門,又覺得有些不妥,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看樣子你們是不想出血了?」上官貅像看戲一樣盯著兩位,一臉笑意。

  「哎,就怕這難民是個無底洞啊,萬貫家財也填不滿。」謝老闆仍然愁容滿面。

  「二位放心,丞相只是要給每個難民一畝田、一匹布、十斗米。我聽說這次來的只有八九百,不會讓二位傷筋動骨的。」

  「要十斗米啊……」張老漢聽了,心中開始默算支出的數額,不禁皺著眉頭:「上官捕頭,我聽說那上官霸也在受邀之列,是不是他也要割肉啊?」

  上官作為老江湖,一眼便瞧出對方的話外之音:「我們上官家的事,我自會出面,你們如果信任我,就看我臉色行事,如何?」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二人見有人出頭,心中便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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