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中和之道
「是以，即便此事或有修飾，然單單只是白紙經火而顯字跡一事，便已足證明當今天子既承漢室高祖之蔭，又復得天神之佑，乃天命所歸之人。」
沮授所言，極言漢室正統權威性，聽的袁紹心中一凜，竟有些認同。
想來也有道理。
王師歷經艱難，自從長安出後，中途被李傕，郭汜之徒一路追擊，條件可謂艱苦。
漢室皇帝這幾代以來皆是短命，最甚者甚至不過一歲，在整體如此低的壽命之下，這一直養尊處優，居住在宮室之中的天子卻能在顛沛流離的逃難途中倖存下來，且聽說身體似乎比以前在長安時更好了些。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幸運。
若說沒有一點天命在身，他袁紹都不信。
想及此，袁紹陷入沉思。
見到冀州牧幾乎有些動搖，沮授認為再次勸說奉迎天子一事還有希望，當即再拜，言辭懇切。
「將軍世為漢相，歷代以忠義輔國，今天子播越，宗廟毀壞，觀諸州郡，雖外托義兵之名，內實懷相傾之計，無有憂國恤民之意。
而冀州城郭既固，兵強士附，若州牧願意，大可奉迎大駕，都鄴城而挾天子以令諸侯，畜士馬以討不庭，屆時，誰能御之？」
對於袁紹這個使君，沮授其實也對其性格一清二楚。
袁紹為人好虛名，自詡為名公之後，先前曾與冀州刺史韓馥聯合山東諸將商議，認為當今天子年幼，容易受制於董卓，提議擁立威望極高的漢室宗親劉虞為帝。
奈何劉虞自己不願，袁紹只得作罷。
是以，如今坐在龍椅上的皇帝並非袁紹心中理想的天子，故而對於奉迎一事，一直猶豫不決。
「哼，爾之籌策，未免太過理想。」
郭圖斜目而視，輕笑一聲。
「漢室傾頹，為日久矣。今欲興之，不亦難乎？
且英雄並起，跨州連郡者甚眾，聚徒動輒及達萬人，此猶可比秦失其鹿，先得者王。若奉迎天子，將動輒表聞，從之則權輕，違之則拒命，非良計也！」
這……
袁紹剛被沮授勸動了一點心思，如今聽了郭圖的話，竟又動搖了。
「使君三思！」
左側的田豐出列，簡單一拜，即刻附和沮授。
「漢室神異之兆，不日必聞於天下。
使君須知一事：今之漢室，非往昔流離之朝也。張揚雖勢不及使君，然忠節於漢，其據河內經年，根基已固。
拖延愈久，奉迎愈艱，今奉迎天子，義則可行，機則當會。若不早定，必為兗州曹操所先，屆時悔之晚矣。
古人云：權不可失機，功不厭速，願君圖之。」
「你…………」
郭圖眉頭一挑，見田豐又和沮授站在同一陣營，不免心中一氣。
他剛想開口，卻被袁紹所止。
「休矣！休矣！
本牧召爾等議事，非令你們各自相爭！」
眼見兩派隱隱有相爭之意，袁紹忙擺了擺手，終止爭吵。
有了袁紹的調停，郭圖和沮授只得作罷，只是互相對視一眼，又撇過目光。
「爾等所言，皆有道理，本牧皆以為然。」
袁紹皺眉，猶豫不決。
他既想聽從沮授的諫言，認為這天子或許真的身負天命，天下不管亂了多久，最終還是姓劉的做皇帝。
不過另一方面，又覺得郭圖所言亦有道理。
奉迎天子雖可挾天子以令諸侯，但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何況當初他與韓馥當眾推舉漢室宗親劉虞為帝，雖然最後沒有成功，但此事勢必被天子所聞。
袁紹有理由相信，天子會因為此事心中一直對他存著芥蒂。
就在袁紹反覆橫跳，遲遲不能做下決定之時，被特許一併議事的三公子袁尚，此時開口：
「父親猶豫不能決斷，兒臣謹陳愚見，願為父分憂，伏乞垂聽。」
滿朝文武屬官都在等自己回答，壓力山大的袁紹正是糾結之際，如今聽了幼子所言，像是找到了一個喘息的間隙，忙擺了擺手，即刻准許。
正好讓他趁著這個空檔好好斟酌一番……
袁紹緩了口氣，右手撫上額頭。
「如今漢室於懷縣儺戲驅邪，突發異象，是乃吉兆。」
袁尚道：「吾等或許不信，然天下黎庶必信之，諸如強敵兗州牧曹操，亦將認為天子乃天命所歸，愈增敬畏。
由是觀之，曹操等地方諸侯，必更見天子之重，奉迎之心，愈不可遏。
如今天子之勢未立，唯張楊護駕，奉迎代價尚輕。若遷延日久，及至勢成，再欲奉迎，則非易事矣。」
「依你所言。」
袁紹摸著下巴，分析著幼子話中的含義。
「是與沮授一道，皆欲勸我皆此異象之機出兵河內，奉迎天子？」
「非也。」
袁尚卻搖了搖頭，予以否認。
「如今我冀州根基未穩，公孫瓚尚且雄據易京北部，如若不除，遲早為心腹大患。
是以，兒子所言之意，當先傾力掃除公孫瓚之勢力，及至一統疆域，再行奉迎之舉。
然當下當藉此良機，遣使先往河內朝覲天子，以表忠忱。
在掃滅公孫瓚至最終奉迎的期間，須阻他部先行，絕諸如曹操等人捷足之念。」
袁尚此言，其實還是更偏向於郭圖一方，但卻中和了沮授的諫言。
不是不奉迎，只是要先把北部搗亂的公孫瓚給徹底消滅了，保證後方穩定。
而且在此期間，還要杜絕其他地方勢力「捷足先登」。
「善，吾兒大才，此真乃良策也。」
袁紹對袁尚的中和諫言很滿意，他自覺郭圖和沮授的諫言各有利弊，單選一個，倒是很難選擇。
恰好河內緊靠冀州，其餘弱小的地方勢力根本不敢肖想天子，他唯一要防備的，也只有兗州牧曹操了。
打定主意，袁紹扶案起身，當著一眾文武屬官的面，正式公布一切按照袁尚所言行事：
先遣使赴河內，而後集中全部精力攻打公孫瓚餘部，並在此期間，「保護」天子，防止其他地方勢力搶占先機。
沮授所言，極言漢室正統權威性，聽的袁紹心中一凜，竟有些認同。
想來也有道理。
王師歷經艱難，自從長安出後，中途被李傕，郭汜之徒一路追擊，條件可謂艱苦。
漢室皇帝這幾代以來皆是短命，最甚者甚至不過一歲，在整體如此低的壽命之下，這一直養尊處優，居住在宮室之中的天子卻能在顛沛流離的逃難途中倖存下來，且聽說身體似乎比以前在長安時更好了些。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幸運。
若說沒有一點天命在身，他袁紹都不信。
想及此，袁紹陷入沉思。
見到冀州牧幾乎有些動搖，沮授認為再次勸說奉迎天子一事還有希望，當即再拜，言辭懇切。
「將軍世為漢相，歷代以忠義輔國，今天子播越，宗廟毀壞，觀諸州郡，雖外托義兵之名，內實懷相傾之計，無有憂國恤民之意。
而冀州城郭既固，兵強士附，若州牧願意，大可奉迎大駕，都鄴城而挾天子以令諸侯，畜士馬以討不庭，屆時，誰能御之？」
對於袁紹這個使君，沮授其實也對其性格一清二楚。
袁紹為人好虛名，自詡為名公之後，先前曾與冀州刺史韓馥聯合山東諸將商議，認為當今天子年幼，容易受制於董卓，提議擁立威望極高的漢室宗親劉虞為帝。
奈何劉虞自己不願，袁紹只得作罷。
是以，如今坐在龍椅上的皇帝並非袁紹心中理想的天子，故而對於奉迎一事，一直猶豫不決。
「哼，爾之籌策，未免太過理想。」
郭圖斜目而視，輕笑一聲。
「漢室傾頹，為日久矣。今欲興之，不亦難乎？
且英雄並起，跨州連郡者甚眾，聚徒動輒及達萬人，此猶可比秦失其鹿，先得者王。若奉迎天子，將動輒表聞，從之則權輕，違之則拒命，非良計也！」
這……
袁紹剛被沮授勸動了一點心思，如今聽了郭圖的話，竟又動搖了。
「使君三思！」
左側的田豐出列，簡單一拜，即刻附和沮授。
「漢室神異之兆，不日必聞於天下。
使君須知一事：今之漢室，非往昔流離之朝也。張揚雖勢不及使君，然忠節於漢，其據河內經年，根基已固。
拖延愈久，奉迎愈艱，今奉迎天子，義則可行，機則當會。若不早定，必為兗州曹操所先，屆時悔之晚矣。
古人云：權不可失機，功不厭速，願君圖之。」
「你…………」
郭圖眉頭一挑，見田豐又和沮授站在同一陣營，不免心中一氣。
他剛想開口，卻被袁紹所止。
「休矣！休矣！
本牧召爾等議事，非令你們各自相爭！」
眼見兩派隱隱有相爭之意，袁紹忙擺了擺手，終止爭吵。
有了袁紹的調停，郭圖和沮授只得作罷，只是互相對視一眼，又撇過目光。
「爾等所言，皆有道理，本牧皆以為然。」
袁紹皺眉，猶豫不決。
他既想聽從沮授的諫言，認為這天子或許真的身負天命，天下不管亂了多久，最終還是姓劉的做皇帝。
不過另一方面，又覺得郭圖所言亦有道理。
奉迎天子雖可挾天子以令諸侯，但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何況當初他與韓馥當眾推舉漢室宗親劉虞為帝，雖然最後沒有成功，但此事勢必被天子所聞。
袁紹有理由相信，天子會因為此事心中一直對他存著芥蒂。
就在袁紹反覆橫跳，遲遲不能做下決定之時，被特許一併議事的三公子袁尚，此時開口：
「父親猶豫不能決斷，兒臣謹陳愚見，願為父分憂，伏乞垂聽。」
滿朝文武屬官都在等自己回答，壓力山大的袁紹正是糾結之際，如今聽了幼子所言，像是找到了一個喘息的間隙，忙擺了擺手，即刻准許。
正好讓他趁著這個空檔好好斟酌一番……
袁紹緩了口氣，右手撫上額頭。
「如今漢室於懷縣儺戲驅邪，突發異象，是乃吉兆。」
袁尚道：「吾等或許不信，然天下黎庶必信之，諸如強敵兗州牧曹操，亦將認為天子乃天命所歸，愈增敬畏。
由是觀之，曹操等地方諸侯，必更見天子之重，奉迎之心，愈不可遏。
如今天子之勢未立，唯張楊護駕，奉迎代價尚輕。若遷延日久，及至勢成，再欲奉迎，則非易事矣。」
「依你所言。」
袁紹摸著下巴，分析著幼子話中的含義。
「是與沮授一道，皆欲勸我皆此異象之機出兵河內，奉迎天子？」
「非也。」
袁尚卻搖了搖頭，予以否認。
「如今我冀州根基未穩，公孫瓚尚且雄據易京北部，如若不除，遲早為心腹大患。
是以，兒子所言之意，當先傾力掃除公孫瓚之勢力，及至一統疆域，再行奉迎之舉。
然當下當藉此良機，遣使先往河內朝覲天子，以表忠忱。
在掃滅公孫瓚至最終奉迎的期間，須阻他部先行，絕諸如曹操等人捷足之念。」
袁尚此言，其實還是更偏向於郭圖一方，但卻中和了沮授的諫言。
不是不奉迎，只是要先把北部搗亂的公孫瓚給徹底消滅了，保證後方穩定。
而且在此期間，還要杜絕其他地方勢力「捷足先登」。
「善，吾兒大才，此真乃良策也。」
袁紹對袁尚的中和諫言很滿意，他自覺郭圖和沮授的諫言各有利弊，單選一個，倒是很難選擇。
恰好河內緊靠冀州，其餘弱小的地方勢力根本不敢肖想天子，他唯一要防備的，也只有兗州牧曹操了。
打定主意，袁紹扶案起身，當著一眾文武屬官的面，正式公布一切按照袁尚所言行事：
先遣使赴河內，而後集中全部精力攻打公孫瓚餘部，並在此期間，「保護」天子，防止其他地方勢力搶占先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