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稽核細務
這等諷刺的話語傳入耳中，楊丑有些破防，周圍扈從，以及軍卒，皆目光如炬，甚至竊竊私語。
「此言差矣。」
楊丑深知，再不「解釋」，恐會引起眾怒。
「某奉陛下和郡守之命，特來宣慰勞軍，協理調度，消弭齟齬。豈會有意刁難？」
面對韓暹挑釁，楊丑橫眉冷豎，直接搬出天子，以及掌握河內治管權的張楊，以此於法理之上，壓韓暹一頭。
「之所以謹慎稽核細務，只為務求詳實，如此，方能據情以上達天聽，下協郡政，軍需之給，因之得宜。
余於此盡心盡力，然汝今日所言，卻有意構釁。
敢問其意何為？」
一聽楊丑又拿宣慰使身份相壓，韓暹暗罵一句。
這個雜種，心存不軌，故意挑起事端，如今說不過他，就拿身份來壓！
韓暹啐了一口，心中儘是鄙夷。
一個小小的郡官，掛了個虛銜就敢如此張狂，只待封賞典儀舉行，他獲封將軍之名，到時看這廝還敢不敢這般囂張！
想到此處，韓暹心中暢快了一些，他自知對方今日來，多半是為找茬，便不欲與其多糾，既知自己軍中並無差錯，故而不緊不慢，向楊丑坦言：自己所申軍需，悉據實情，毫釐無謬，可任憑楊丑核計。
楊丑冷哼一聲，根本不信，他還欲藉此次機會立功，賺得張楊信任，進而圖謀河內，自然不肯善罷甘休，遂召來廝徒，詢問是否已經全部核計完畢。
「我司所記核之處，皆已無虞，唯廝徒核計兵械未報，待其歸，即可成。」
廝徒如實回答，不料方才說罷，下一秒便見這位宣慰使眸光一亮，徑直起身。
「本使居此亦無所事，既然現下唯余兵械未稽，不如便由本使親自核驗。」
左右聞言一驚，忙以不合規矩為由相勸，然楊丑不聽，堅持己見，竟徑去兵械處。
眼見如此，韓營中的白波將領不免眉頭緊皺，略有擔憂。
「不必擔心。」
韓暹擺了擺手，聲音極低，以只能周遭人聽到的語調道：「諒他也查不出什麼，終徒勞爾。
且隨我一併隨之，看他如何作祟。」
作祟二字一出，將領瞬間明了，幾人相視而笑，各自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對楊丑鄙視的戲謔。
這廂楊丑風風火火，帶人趕赴兵械處，此時才發現，兵械核計進程已進一半。
正在核計的廝徒見狀，忙停下手中動作，俯身行了一禮。
楊丑點頭示意，他雙手背後，轉了一圈，復又詢問為首的廝徒，已核計的部分是否有誤。
廝徒聽罷，面色為難，只說需得整體統計後，方能判斷。不過就以目前來看，兵械尚且精良，無濫竽充數之弊。
白波軍自隨王師歸懷縣後，各類糧草，軍需皆由河內供應，起初郡府只是按照李樂，韓暹等人提出的數目整合下發，並無審核。廝徒於此次出發之前，便已得楊丑密令，不僅要核對數目，也要留意兵械質量，避免出現以次充好現象。
楊丑聽罷，心中已有決算。
白波依賴者，天子而已，可如今皇帝已病入膏肓，恐怕不日之後，便要跟歷代先祖照面去了。屆時這些本屬流寇的白波軍眾，便連最引以為傲的護駕之功也會被一抹殆盡。
張楊密令他可借『協調』之名，細探查其營壘虛實、兵馬配置、糧草多寡，驗其平日報糧草之數，兵馬之需，是否屬實，若有虛假，即刻上報，這不就是在暗示他，應趁此次「協調調度」的機會，給白波軍安上一個罪名，好在日後，名正言順將其逐出河內。
屆時河內重歸安定，他也好逐步開始奪權大計。
想到此處，楊丑冷哼一聲，斜目道：「爾曹鼠目，何須驗數？視之已見其偽！」
眾人微怔，卻見楊丑走近兵械，隨手拿起一把環首刀，他用指甲划過刀鋒，聲稱「卷刃了」。
他用力彎曲弓臂，聽其聲音，說「內有裂紋」。
如此，還不罷休，復命韓暹身邊一隊士卒出列，將他們的皮甲逐一用手揉捏，又稱「皮質疏軟，不堪一擊」。
楊丑連連搖頭，很不滿意。
「刃口有缺，鍛打不勻，長矛木桿，未經晾曬，又易折易裂。而弓力有七斗、一石不等，制式混亂。」
楊丑說罷，將自己手中的環首刀隨意丟下，撇嘴道：「環刀，箭矢，長矛，質量皆有所缺，屆時臨陣作戰，該如何應敵？
豈不是貽誤戰機，陷陛下於危地！」
句句皆是指責，韓暹聽了，一時火大。
他本就脾氣火爆，哪裡可肯吃虧？
「此乃汝等所頒兵械，今卻言質量有缺，豈不自取其辱！」
不料楊丑聽罷，卻氣定神閒，兩手拱於袖袍之中，挑眉道：「誰知你有無中飽私囊，以劣充良之弊，還未查驗，何故盡歸咎於河內。」
說罷，楊丑冷眼相看，直接便下定論，斥責道：「河內頒兵械於你，而你卻私匿其數，中飽私囊，吾只問，你有何顏受河內之厚賜！」
「你！」
韓暹勃然大怒，未料楊丑竟刁難至此，他心中火氣暴盛，雙拳緊握，眼中噴火，恨不得即刻將楊丑押下，綁在木樁，以馬鞭鞭死，方能解他心頭之恨！
責罰？
算個鳥！
大不了舊地散去，他重去做山林之主！
可就在要動手之際，卻想到，那晚黃門趙綏對自己的囑咐：「若楊丑出言不遜，有意相辱，願將軍勿以為意，不可動怒，切忌忿爭。如此，大事可成」
韓暹將這番話在心頭反覆嚼了幾遍，盛怒的火氣因此降下許多。
自己自護駕以來，可謂一路艱辛。其中吃了多少苦，又死了多少帳下兵卒。
封賞近在咫尺，若是最後因這等小事誤了將軍之名，豈不是白白一場空？
想及此，韓暹深吸一口氣。
韓暹雖「暴」，但卻不愚，待他冷靜下來，很快便發現了楊丑方才話中的漏洞。
「楊使，可謂威儀赫赫啊。」
韓暹冷笑一聲，怒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下去，反而代之的，是回歸的理智。
「此言差矣。」
楊丑深知，再不「解釋」，恐會引起眾怒。
「某奉陛下和郡守之命，特來宣慰勞軍，協理調度，消弭齟齬。豈會有意刁難？」
面對韓暹挑釁，楊丑橫眉冷豎，直接搬出天子，以及掌握河內治管權的張楊，以此於法理之上，壓韓暹一頭。
「之所以謹慎稽核細務，只為務求詳實，如此，方能據情以上達天聽，下協郡政，軍需之給，因之得宜。
余於此盡心盡力，然汝今日所言，卻有意構釁。
敢問其意何為？」
一聽楊丑又拿宣慰使身份相壓，韓暹暗罵一句。
這個雜種，心存不軌，故意挑起事端，如今說不過他，就拿身份來壓！
韓暹啐了一口，心中儘是鄙夷。
一個小小的郡官，掛了個虛銜就敢如此張狂，只待封賞典儀舉行，他獲封將軍之名，到時看這廝還敢不敢這般囂張！
想到此處，韓暹心中暢快了一些，他自知對方今日來，多半是為找茬，便不欲與其多糾，既知自己軍中並無差錯，故而不緊不慢，向楊丑坦言：自己所申軍需，悉據實情，毫釐無謬，可任憑楊丑核計。
楊丑冷哼一聲，根本不信，他還欲藉此次機會立功，賺得張楊信任，進而圖謀河內，自然不肯善罷甘休，遂召來廝徒，詢問是否已經全部核計完畢。
「我司所記核之處，皆已無虞，唯廝徒核計兵械未報，待其歸，即可成。」
廝徒如實回答，不料方才說罷，下一秒便見這位宣慰使眸光一亮，徑直起身。
「本使居此亦無所事，既然現下唯余兵械未稽，不如便由本使親自核驗。」
左右聞言一驚，忙以不合規矩為由相勸，然楊丑不聽，堅持己見，竟徑去兵械處。
眼見如此，韓營中的白波將領不免眉頭緊皺，略有擔憂。
「不必擔心。」
韓暹擺了擺手，聲音極低，以只能周遭人聽到的語調道：「諒他也查不出什麼，終徒勞爾。
且隨我一併隨之，看他如何作祟。」
作祟二字一出，將領瞬間明了，幾人相視而笑，各自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對楊丑鄙視的戲謔。
這廂楊丑風風火火，帶人趕赴兵械處，此時才發現，兵械核計進程已進一半。
正在核計的廝徒見狀，忙停下手中動作，俯身行了一禮。
楊丑點頭示意，他雙手背後，轉了一圈，復又詢問為首的廝徒，已核計的部分是否有誤。
廝徒聽罷，面色為難，只說需得整體統計後，方能判斷。不過就以目前來看，兵械尚且精良，無濫竽充數之弊。
白波軍自隨王師歸懷縣後，各類糧草，軍需皆由河內供應，起初郡府只是按照李樂，韓暹等人提出的數目整合下發，並無審核。廝徒於此次出發之前，便已得楊丑密令，不僅要核對數目，也要留意兵械質量，避免出現以次充好現象。
楊丑聽罷，心中已有決算。
白波依賴者，天子而已，可如今皇帝已病入膏肓，恐怕不日之後，便要跟歷代先祖照面去了。屆時這些本屬流寇的白波軍眾，便連最引以為傲的護駕之功也會被一抹殆盡。
張楊密令他可借『協調』之名，細探查其營壘虛實、兵馬配置、糧草多寡，驗其平日報糧草之數，兵馬之需，是否屬實，若有虛假，即刻上報，這不就是在暗示他，應趁此次「協調調度」的機會，給白波軍安上一個罪名，好在日後，名正言順將其逐出河內。
屆時河內重歸安定，他也好逐步開始奪權大計。
想到此處，楊丑冷哼一聲，斜目道：「爾曹鼠目，何須驗數？視之已見其偽！」
眾人微怔，卻見楊丑走近兵械，隨手拿起一把環首刀，他用指甲划過刀鋒，聲稱「卷刃了」。
他用力彎曲弓臂，聽其聲音，說「內有裂紋」。
如此，還不罷休，復命韓暹身邊一隊士卒出列，將他們的皮甲逐一用手揉捏，又稱「皮質疏軟，不堪一擊」。
楊丑連連搖頭，很不滿意。
「刃口有缺，鍛打不勻，長矛木桿，未經晾曬，又易折易裂。而弓力有七斗、一石不等，制式混亂。」
楊丑說罷，將自己手中的環首刀隨意丟下，撇嘴道：「環刀，箭矢，長矛，質量皆有所缺，屆時臨陣作戰，該如何應敵？
豈不是貽誤戰機，陷陛下於危地！」
句句皆是指責，韓暹聽了，一時火大。
他本就脾氣火爆，哪裡可肯吃虧？
「此乃汝等所頒兵械，今卻言質量有缺，豈不自取其辱！」
不料楊丑聽罷，卻氣定神閒，兩手拱於袖袍之中，挑眉道：「誰知你有無中飽私囊，以劣充良之弊，還未查驗，何故盡歸咎於河內。」
說罷，楊丑冷眼相看，直接便下定論，斥責道：「河內頒兵械於你，而你卻私匿其數，中飽私囊，吾只問，你有何顏受河內之厚賜！」
「你！」
韓暹勃然大怒，未料楊丑竟刁難至此，他心中火氣暴盛，雙拳緊握，眼中噴火，恨不得即刻將楊丑押下，綁在木樁，以馬鞭鞭死，方能解他心頭之恨！
責罰？
算個鳥！
大不了舊地散去，他重去做山林之主！
可就在要動手之際，卻想到，那晚黃門趙綏對自己的囑咐：「若楊丑出言不遜，有意相辱，願將軍勿以為意，不可動怒，切忌忿爭。如此，大事可成」
韓暹將這番話在心頭反覆嚼了幾遍，盛怒的火氣因此降下許多。
自己自護駕以來，可謂一路艱辛。其中吃了多少苦，又死了多少帳下兵卒。
封賞近在咫尺，若是最後因這等小事誤了將軍之名，豈不是白白一場空？
想及此，韓暹深吸一口氣。
韓暹雖「暴」，但卻不愚，待他冷靜下來，很快便發現了楊丑方才話中的漏洞。
「楊使，可謂威儀赫赫啊。」
韓暹冷笑一聲，怒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下去，反而代之的，是回歸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