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韓暹問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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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暹聽罷,心頭一跳,漫上些許不安,遂問道:「趙黃門這是何意……」

  趙綏見韓暹上鉤,時機成熟,便壓低聲音,近身密語,他先言此次宣慰,天子本意是為促進兩軍和睦,方才應允,只是因尚且抱病在身的緣故,此事便全權交給了張楊負責,至於張楊餘下的吩咐準備,天子暫且不知。

  而他此番前來,便是意欲提醒,楊丑為人,素來看輕李樂等人,認為他們草寇出身,不是正規漢軍,此次奉命宣慰協調,保不齊會故意挑起事端。

  「更重要的是。」

  趙綏眉頭緊皺,言語一沉。

  「郡守遣楊丑來慰將軍之眾,或欲修好,然就憑楊丑為人,其必將借「協理」之名,陰察將軍營壘之虛實、兵甲之眾寡、糧秣之豐匱,以驗將軍平日所奏糧數、兵需之虛實。」

  說到此處,趙綏有意一頓,目光如炬,看向韓暹:「咱家只問,將軍能保證上報糧數,兵需皆能對上嗎。」

  這話算是戳中了韓暹心事,這位韓「將軍」是草寇出身,雖然後來歸順了朝廷,但本質上還是保留了一些草寇專屬的習性。

  比如:貪婪。

  女人可以沒有,兄弟也可以背叛,但唯獨攥在手心的「好處」不能捨棄。

  這樣的韓暹,怎麼可能不會誇大所需,以騙取更多糧食,兵需?

  當下聽到趙綏這番話,不由心中一驚,想到楊丑本就厭惡他們出身草寇的身份,如若讓他抓到了把柄,恐怕會藉機大做文章,嚴重者,可能會直接影響日後的封賞典儀。

  拼死拼活,護得天子逃出李傕,郭汜的包圍圈,一路艱辛護駕,如果到頭來因楊丑的刻意滋事而獲罪,丟了賞賜,那他豈不是白幹了一場?他的弟兄們也都白死了。

  對於這種結局,還抱有將軍夢的韓暹斷不能接受,他心中一急,首次主動握住趙綏雙手,言語懇切:「先生所言,吾深以為然,只是此事茲事體大,吾不敢獨斷,還請先生不吝賜教,明示方略,吾當何為,可避此禍患?」

  趙綏侍奉在天子身側,對聖心了如指掌,知道的消息也比旁人多,是以,韓暹對其所言,可謂深信不疑,此時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希望趙綏能夠出計救他一命。

  「將軍勿憂,咱家若無幫襯之意,豈會於今夜貿然造訪?」

  趙綏扶起韓暹,不急不緩。

  「依咱家看,將軍眼下首要之務,便是先核帳下糧秣、兵需,與所報之數是否相符。

  符,則相安無事。

  不符,則將先設法湊足。」

  韓暹點頭應下,設法湊足一事,尚且好辦,按照趙綏方才所說,楊丑首個「宣慰」對象便是他。可先借調順序排在最後,且離他最近的胡才的部分兵卒,糧食,兵需來應急。待順利應付過此次審查,便即刻重歸胡才。

  「不疾不徐,持心以定,此良習也。」

  趙綏撫須道:「若楊丑出言不遜,有意相辱,願將軍勿以為意,不可動怒,切忌忿爭。如此,大事可成。」

  不能動怒,切忌忿爭………

  這不就是讓他認慫嗎?!

  韓暹向來自傲,怎願意屈居楊丑這等小人之下,心中不想答應。想他有護駕之功,封賞典儀一旦舉行,便可獲將軍封號,而楊丑,不過一介小卒,哪裡有資格對他評頭論足。

  但轉念一想,雖然將軍封號,遲早可得,但封賞典儀尚未實行,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尚且還是沒有封號的流寇罷了。

  想及此,韓暹面色微變,但受形勢所迫,終究只能將不滿咽下。他雙手抱拳,向趙綏行了一禮。

  「承蒙先生提點,銘感五內,此恩,定不相忘!」

  趙綏見狀,忙叫韓暹不必多禮,說他身為天子近侍,是一路親眼見到他們為天子的付出,如此忠臣,自然當被看重。

  韓暹一聽,心想趙綏時刻侍奉御前,倘若能結交此人,豈不是朝夕之間便可窺探聖意?

  想及此,韓暹主動示好,將自己珍藏的白玉茶壺拿出,獻給趙綏。

  趙綏佯裝一副想要,卻又故意推辭的模樣,欲拒還迎了片刻,方才道:「我竊觀將軍面相,乃成大事者也,他日封侯拜相,豈乏金玉之富?」

  說罷,趙綏笑道:「咱家之所以為將軍謀劃,蓋信將軍他日必成大器而已。今之投資,異日所得財寶不可勝計,又何戀此茶壺哉?」


  韓暹聽罷,哈哈大笑,拊掌道:「黃門好眼光!若吾他日得志,趙內侍亦當同享富貴!」

  趙綏面上一笑,恭維幾句,實際心中卻想:【連聖意都是口諭形式,不留痕跡,這茶壺物件哪裡敢拿?】

  交代完一切事後,趙綏便推辭離開,為避免外人瞧見,韓暹並未相送。趙綏趁著夜色,一路緊趕慢趕,回到天子宮室。

  考慮到時日已晚,趙綏認為陛下已經就寢,便臨時改變了決定,準備明日再將此事稟報。

  不料到了宮室之前,卻見房屋之內,燭火尤亮。

  顯然室內之人正在等一個期待的答案。

  趙綏心中驟緊,而後又猛然一松。

  總算是完成了劉渙交付於他的任務。

  如果此計真能奏效,就以楊丑和韓暹的性格,二人必要相爭,屆時不論誰輸誰贏,都將引起軒然大波。

  劉渙此子,頗有計策,在設計除掉楊丑時,便已預料到此舉可能會引起一個規模很小的「衝突」,且按照計策安排,他尚且還需前往韓暹帳中「指明道路」,故而劉渙認為,還是儘量以韜晦隱跡為主。

  而這「韜晦隱跡」的方式,便是「裝病」。

  天子「患病」,既可以引得張楊探望,進而引出對白波軍眾的擔憂,提醒張楊適當提防以李樂為首的白波軍,時刻保持戒備。

  「患病」的同時,卻不輕易接見臣子,無形之中,便宣揚營造了一種皇帝身患重病,即將崩逝的氛圍,大臣不知真假,頓時人心惶惶,楊丑便會以為,天子將崩,便會更加蠻狠,看輕白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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