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君臣相謀
見張楊一直沉默，不曾多言，劉渙豈會不知張楊所慮？
他坐近張楊，面色凝重：「白波軍先前出身草根，軍紀渙散，尚在河東時，便難以管束，如今他們聚眾入境，朕怕其部下會與河內軍民爭搶糧秣，長此以往，恐生大變。
故而……沉思良久，朕決計待封賞過後，便命楊奉，李樂等人率本部兵馬南下，掃蕩李，郭余軍，為日後歸京做準備。」
調離白波，是李樂等人前來護駕的那一刻，劉渙便做下的決定。
現實的情況要求必須執行，沒得商量。
白波軍並非正規軍隊，而是一個以掠奪為生存方式的軍事化流民集團，其組織目標是在亂世中獲取生存資料，其凝聚力源於首領分配掠奪品的能力。
它與任何形式的中央集權、紀律約束和長期建設存在先天性的、無法調和的矛盾。
現如今他已決意臨時定都河內懷縣，目前朝廷的目標便是重建秩序、逐步恢復喪失的威嚴，擴編禁軍，恢復生產與徵稅，但白波軍的目標卻是破壞秩序、掠奪成品，這與朝廷目前的任務目標背道而馳。
將白波軍留在身邊，等同於在漢室核心部位飼養一個以自身器官為食的寄生蟲，如果不挖出，遲早會被吃空了內臟。
一來，白波軍內部各派系各立，並無穩定的上下從屬，穩定的組織結構，諸如楊奉、韓暹、李樂等人，各有心思和打算。時日一久，必生內訌。
若其仍留在河內，混戰可能將在懷縣周邊爆發，屆時朝廷將是第一個受害者。
二來，與出身正規漢官，較為忠心的張楊相比，白波軍純粹只為自身利益而來，護駕源自自身生存需求，而非政治理想，他們與漢室，只是簡單的利益結合，一旦有了更大的利益，將毫不猶豫地撕毀現有的「契約」。
只要白波尚且待在河內，哪怕一日，朝廷都需供給其糧草，補給。可眼下劉渙連招募直屬自己的禁軍都被迫摳摳搜搜，「斤斤計較」，將人數精確到個位，哪兒有餘糧去供給白波軍？
到頭來，還是將由河內補給，然數千白波軍的日常消耗，並非小數目，會以較快速度，逐步榨乾河內郡本就有限的存糧。屆時，恐怕白波將領將會幹回自己的老本行，即「縱兵抄掠」、「侵暴百姓」。
如此一來，勢必不可避免地與河內張楊、河東王邑勢力發生衝突。
到時他這個做皇帝的，就會被迫推成矛盾的焦點：要麼默許白波軍掠奪郡縣，盡失民心與地方支持，要麼試圖約束，但可能引發白波軍的直接對抗。無論如何選擇，朝廷在河內的生存基礎都將受到影響。
至於所謂的依靠白波軍來抵禦日後可能西進的曹操？
則更是痴心妄想，白波軍這種缺乏訓練、紀律渙散的部隊，在野戰中絕對不是精銳曹軍的對手。
他作為皇帝，身邊跟著這樣一支不受控制的流寇武裝，對曹操而言，反而有利。更方便其以「為國除害、清君側」為名，率軍西進。
因此，調離白波，刻不容緩，必須執行。
「只是……朕未能授其諸如大司馬之高官，復又欲徙之遠離王師，恐怕……」
劉渙適可而止，面上隱有憂愁。
【陛下這意，便是想要將白波軍調離河內，以遠離王師？】
張楊聞言，面色一變。
想到白波軍在河東時，確實是經常以流寇作亂獲取食物，今日抵達河內，很難保證其不會有劫掠之舉，調離王師，確實是最佳之舉。
但是，楊奉等人願意離開王師，率部南下嗎？
張楊不禁對此產生些許懷疑。
但見天子信重自己，已經付以腹心之謀，張楊自然明白天子所慮。
「陛下勿憂。」
張楊俯身一拜，言語懇切又恭敬：「臣會嚴加控馭，倘若白波軍眾有悖逆之志，臣必立行誅討，以衛聖躬。」
劉渙聽罷，表面頷首，不過心中籌謀，卻略有不同。
他此番，只為讓張楊對白波軍提高戒備，萬一白波軍隊譁變兵變，張楊能快速應對，保證河內安定。
但張楊所說的，一旦白波兵變，他將「立行誅討」，卻並不是劉渙所期待的結果。
對於皇帝與漢室而言，河內與白波真刀實槍的幹起來，是下策。
暗地裡搞可以，但不能都擺在明面上，畢竟目前河內軍與白波軍名義上都為護駕而來，如果兩者相鬥，不論哪一方贏，漢室的口碑都將受到影響。
王師尚在，兩方卻公然相鬥，都將顯得朝廷形同擺設，毫無威嚴，根本無法管制。
想及此，劉渙輕咳一聲，想著漢庭雖然無力節制地方是事實，但卻不能任由他們鬧起來，否則漢庭威嚴也會因此受損。
這時，封賞「技巧」就十分關鍵了，何況他已經密授賈詡計策，只要洞悉白波將領各自脾性以及所需，相信憑賈詡口才，應能成功。
「張卿之忠，朕已深悉。」
劉渙神色認真道：「朕以為滿朝文武，可相托者，唯卿而已。然白波軍眾，本出草莽，昔日之所以依附朝廷，實際只是迫於時勢。何況白波性躁急，唯利是圖，終非漢正規漢軍。
卿加約束，固為至理，然白波軍有救駕之功，其部卒亦跋涉勞苦，朕終不忍見卿等兵戎相見也，故而以為，對待白波，當以寬撫為先。
否則釁端既起，張卿安能獨免？
終將難免池魚之殃矣。」
張楊聽罷，心中沉思片刻，自覺陛下所言，頗有道理。與白波兵戎相見，不管勝負如何，河內皆會受到影響。
能和平最好，當然，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刀兵相見的地步，他也不懼。
「陛下所言，臣深以為然。」張楊俯身一拜，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劉渙神色微變，心中運籌。
「朕以為，為促兩軍之好，張卿可遣一帳下重臣，由朕封為宣慰使，卿可命其攜牛酒錢帛，往白波營中宣慰勞軍，協調調度。
如此，既可顯河內部曲之和睦，亦可細探查其營壘虛實、兵馬配置、糧草多寡，以備不時之需。
他坐近張楊，面色凝重：「白波軍先前出身草根，軍紀渙散，尚在河東時，便難以管束，如今他們聚眾入境，朕怕其部下會與河內軍民爭搶糧秣，長此以往，恐生大變。
故而……沉思良久，朕決計待封賞過後，便命楊奉，李樂等人率本部兵馬南下，掃蕩李，郭余軍，為日後歸京做準備。」
調離白波，是李樂等人前來護駕的那一刻，劉渙便做下的決定。
現實的情況要求必須執行，沒得商量。
白波軍並非正規軍隊，而是一個以掠奪為生存方式的軍事化流民集團，其組織目標是在亂世中獲取生存資料，其凝聚力源於首領分配掠奪品的能力。
它與任何形式的中央集權、紀律約束和長期建設存在先天性的、無法調和的矛盾。
現如今他已決意臨時定都河內懷縣，目前朝廷的目標便是重建秩序、逐步恢復喪失的威嚴，擴編禁軍，恢復生產與徵稅，但白波軍的目標卻是破壞秩序、掠奪成品，這與朝廷目前的任務目標背道而馳。
將白波軍留在身邊，等同於在漢室核心部位飼養一個以自身器官為食的寄生蟲，如果不挖出，遲早會被吃空了內臟。
一來，白波軍內部各派系各立，並無穩定的上下從屬，穩定的組織結構，諸如楊奉、韓暹、李樂等人，各有心思和打算。時日一久，必生內訌。
若其仍留在河內，混戰可能將在懷縣周邊爆發，屆時朝廷將是第一個受害者。
二來，與出身正規漢官，較為忠心的張楊相比，白波軍純粹只為自身利益而來，護駕源自自身生存需求，而非政治理想，他們與漢室，只是簡單的利益結合，一旦有了更大的利益，將毫不猶豫地撕毀現有的「契約」。
只要白波尚且待在河內，哪怕一日，朝廷都需供給其糧草，補給。可眼下劉渙連招募直屬自己的禁軍都被迫摳摳搜搜，「斤斤計較」，將人數精確到個位，哪兒有餘糧去供給白波軍？
到頭來，還是將由河內補給，然數千白波軍的日常消耗，並非小數目，會以較快速度，逐步榨乾河內郡本就有限的存糧。屆時，恐怕白波將領將會幹回自己的老本行，即「縱兵抄掠」、「侵暴百姓」。
如此一來，勢必不可避免地與河內張楊、河東王邑勢力發生衝突。
到時他這個做皇帝的，就會被迫推成矛盾的焦點：要麼默許白波軍掠奪郡縣，盡失民心與地方支持，要麼試圖約束，但可能引發白波軍的直接對抗。無論如何選擇，朝廷在河內的生存基礎都將受到影響。
至於所謂的依靠白波軍來抵禦日後可能西進的曹操？
則更是痴心妄想，白波軍這種缺乏訓練、紀律渙散的部隊，在野戰中絕對不是精銳曹軍的對手。
他作為皇帝，身邊跟著這樣一支不受控制的流寇武裝，對曹操而言，反而有利。更方便其以「為國除害、清君側」為名，率軍西進。
因此，調離白波，刻不容緩，必須執行。
「只是……朕未能授其諸如大司馬之高官，復又欲徙之遠離王師，恐怕……」
劉渙適可而止，面上隱有憂愁。
【陛下這意，便是想要將白波軍調離河內，以遠離王師？】
張楊聞言，面色一變。
想到白波軍在河東時，確實是經常以流寇作亂獲取食物，今日抵達河內，很難保證其不會有劫掠之舉，調離王師，確實是最佳之舉。
但是，楊奉等人願意離開王師，率部南下嗎？
張楊不禁對此產生些許懷疑。
但見天子信重自己，已經付以腹心之謀，張楊自然明白天子所慮。
「陛下勿憂。」
張楊俯身一拜，言語懇切又恭敬：「臣會嚴加控馭，倘若白波軍眾有悖逆之志，臣必立行誅討，以衛聖躬。」
劉渙聽罷，表面頷首，不過心中籌謀，卻略有不同。
他此番，只為讓張楊對白波軍提高戒備，萬一白波軍隊譁變兵變，張楊能快速應對，保證河內安定。
但張楊所說的，一旦白波兵變，他將「立行誅討」，卻並不是劉渙所期待的結果。
對於皇帝與漢室而言，河內與白波真刀實槍的幹起來，是下策。
暗地裡搞可以，但不能都擺在明面上，畢竟目前河內軍與白波軍名義上都為護駕而來，如果兩者相鬥，不論哪一方贏，漢室的口碑都將受到影響。
王師尚在，兩方卻公然相鬥，都將顯得朝廷形同擺設，毫無威嚴，根本無法管制。
想及此，劉渙輕咳一聲，想著漢庭雖然無力節制地方是事實，但卻不能任由他們鬧起來，否則漢庭威嚴也會因此受損。
這時，封賞「技巧」就十分關鍵了，何況他已經密授賈詡計策，只要洞悉白波將領各自脾性以及所需，相信憑賈詡口才，應能成功。
「張卿之忠，朕已深悉。」
劉渙神色認真道：「朕以為滿朝文武，可相托者，唯卿而已。然白波軍眾，本出草莽，昔日之所以依附朝廷，實際只是迫於時勢。何況白波性躁急，唯利是圖，終非漢正規漢軍。
卿加約束，固為至理，然白波軍有救駕之功，其部卒亦跋涉勞苦，朕終不忍見卿等兵戎相見也，故而以為，對待白波，當以寬撫為先。
否則釁端既起，張卿安能獨免？
終將難免池魚之殃矣。」
張楊聽罷，心中沉思片刻，自覺陛下所言，頗有道理。與白波兵戎相見，不管勝負如何，河內皆會受到影響。
能和平最好，當然，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刀兵相見的地步，他也不懼。
「陛下所言，臣深以為然。」張楊俯身一拜，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劉渙神色微變，心中運籌。
「朕以為，為促兩軍之好，張卿可遣一帳下重臣，由朕封為宣慰使，卿可命其攜牛酒錢帛，往白波營中宣慰勞軍，協調調度。
如此，既可顯河內部曲之和睦，亦可細探查其營壘虛實、兵馬配置、糧草多寡，以備不時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