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憂思
張楊隻身一人，入內拜見，前腳剛踏入其中，一股濃烈的藥材味便沁入鼻息，他心頭一跳，加快了腳步，待轉過了拐角，卻見榻上無人，天子身上披著衣袍，此刻正扶案低頭，借著從窗欞透進來的光亮，凝目翻閱卷冊。
張楊見狀，心中一動，竟下意識屏氣凝神，腳步放輕，亦步亦趨，恭敬靠近。
「臣張楊，拜見陛下。」
劉渙聞言，抬頭去看，見來者正是張楊。
他道：「朕身違和，不欲接見群臣，然獨卿不在此列。朕特令趙綏，囑咐若張卿至，不須通傳，許其直入。
劉渙放下手中卷冊，問道：「不過，卿今日至，所為何事。」
他面上尋常，嘴上這般說著，但心中卻想。
今日份主角終於到場了。
張楊不來，這戲還開不了。
「不需通傳，許其直入」，簡單的八個字入耳，卻叫張楊心中一顫，他俯身一拜，言語懇切。
「臣聞陛下龍體違和，憂心如焚，特來覲見。」
話畢，這位河內郡守的目光，注意到了桌案上堆積的卷冊，一時不忍，出言勸說。
「陛下，還請務必要保重聖體。」
注意到張楊的目光落到堆積而起的卷冊，劉渙作勢皺眉，右手緊握成拳，放於口前，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的輕咳之聲。
張楊見狀，眉心一跳，忙幾步上前，意欲幫襯。可他又不懂醫術，到頭來除了倒上一杯溫水，雙手奉上，再不能有其他作為。
擔憂與自責漫上心頭，張楊當即奏言，請求即刻出室，喚御醫前來把脈診治。
「不必。」
劉渙當即擺手，意識到自己否決的過快後，又輕咳一聲，方才開口。
「大典在即，先前雖有尚書錄諸臣功勳，然朕心猶憂，恐有疏漏，故親覽核驗，務使無遺一人之功。」
張楊聽罷，皺眉諫言：「陛下待臣等恩深義重，然今聖躬違和，宜將庶務委之尚書，待到龍體康寧，再行議，也未遲。」
「不然。」
劉渙擺了擺手，輕嘆一聲：「諸卿隨朕櫛風沐雨，朕必殫精竭慮，不使一人之功湮沒。」
這話，劉渙是實話實說。
雖然病是假的，方才的咳嗽也是裝的，但對於陪他一路艱辛顛簸的大臣，即便已經有尚書審查，但劉渙還是決定自己過目一遍。
為的便是以防萬一，怕遺漏了幾個臣子。
張楊聞言，心中一動，心中不禁想：【陛下心性寬和，待他們這些臣子，又向來仁厚，侍奉如此君主，何愁不興？
待到日後，漢室復興，想來陛下不會虧待昔日功臣】
「臣聞侍醫言，陛下此疾不過偶感風寒，無甚大礙。」
張楊試探著開口，他此番言語，是想旁敲側擊，得知天子真實病情。
劉渙豈會不知張楊此言何意，卻點了點頭，應道：「只是小疾而已，並無大礙。」
張楊聽罷，心中一松，不料下一秒，便聽天子開口。
「張卿，朕這幾日一直不得安寧。」
劉渙背手而立，面容之間，隱有所思：「朕素來身體康強，今染微恙，非風邪所侵，蓋因憂思過甚而已。」
聽到是因憂思致疾，張楊忙詢問是何緣故，不料天子卻不答，面上心事重重。
身為忠臣，張楊自認為當為天子排憂解難，當下再三懇切詢問。
待到第三次，劉渙方覺時機合適。
「卿可還記得當年高祖建制，封賞臣子，群臣爭功不決，未得行封，遂聚眾商議謀反一事。」
張楊聽罷，心頭一跳，雖不知何意，但還是先應下：「臣知之。」
「唉。」
劉渙長嘆一聲：「朕恐不日，將復見群臣爭功之釁。」
「陛下此言何意？臣…………愚鈍。」
張楊受驚，但見天子這般憂愁，他一時間也凝重了神色。
「封賞在即，諸臣皆欲邀功。」
劉渙道：「白波軍李樂，韓暹，楊奉等人，有救駕，拒傕汜之功，他們認為，當增其賞，受最高之格，更有甚至，已覬覦大司馬之位。
然大司馬者，乃武官之極，位冠三公，尊崇莫比，朝列公卿，無不覬覦，何況李樂、韓暹、楊奉這等本求功名之輩？
如今，已有密探來報，言李樂、韓暹、楊奉等近日數聚密議，若封賞不當，則欲行他們所謂的大義之事，以清君側。
此事或為實，或僅為震懾於朕，然其慕榮之心並未易改。
然朕視滿朝公卿，無人能出張卿之右，卿乃漢室肱骨，亦朕之賢臣，今朕欲冊封卿為大司馬，不過……朕恐李樂，韓暹，楊奉等人以封賞不當為由，效仿當年之事，聚眾謀反。」
說及此處，劉渙一嘆，道:「朕不似高祖自握兵權，力不能制白波之眾，若其譁變，朕將何以戡之？」
「朕憂其聚眾滋事，煽動軍變，然即便如此，朕亦不願負當初張卿之諾，況朕心中大司馬之職，本歸卿也。
朕只怕，到時李樂，韓暹，楊奉等人，最先不滿的，便是張卿了。」
他？
張楊一震，腦中飛速思索。
陛下仁德，又偏愛於他，也正是因此緣故，一直心中憂思，至於患疾。
若說先前只是涉及到了大司馬一職的榮譽，那現在便直接上升到他的人身安全。
不過當然，大司馬一位，張楊亦勢在必得，不會退讓半步。
不管是為了大司馬一職的榮譽，還是自己的安危，都意味著日後他同白波軍之間，彼此將水火不容，勢不兩立。
張楊暗自沉思，他認為白波軍眾，不過是草寇出身，雖然驍勇，但畢竟不似他帳下正規漢軍，如果真的到動用武力的地步，想來白波之眾，遠不能抵河內軍之鋒。
不過，由於其老巢在河內相鄰的河東，張楊擔心在封賞之日，其聯絡舊部，圍攻河內，裡應外合。
陛下今日所言，倒是提醒了他。
張楊眉頭一皺，心中暗思。
需得嚴格提防李樂，楊奉等人，早做準備，倘若其真的意欲滋事，則他將先下手為強。
……………………
張楊見狀，心中一動，竟下意識屏氣凝神，腳步放輕，亦步亦趨，恭敬靠近。
「臣張楊，拜見陛下。」
劉渙聞言，抬頭去看，見來者正是張楊。
他道：「朕身違和，不欲接見群臣，然獨卿不在此列。朕特令趙綏，囑咐若張卿至，不須通傳，許其直入。
劉渙放下手中卷冊，問道：「不過，卿今日至，所為何事。」
他面上尋常，嘴上這般說著，但心中卻想。
今日份主角終於到場了。
張楊不來，這戲還開不了。
「不需通傳，許其直入」，簡單的八個字入耳，卻叫張楊心中一顫，他俯身一拜，言語懇切。
「臣聞陛下龍體違和，憂心如焚，特來覲見。」
話畢，這位河內郡守的目光，注意到了桌案上堆積的卷冊，一時不忍，出言勸說。
「陛下，還請務必要保重聖體。」
注意到張楊的目光落到堆積而起的卷冊，劉渙作勢皺眉，右手緊握成拳，放於口前，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的輕咳之聲。
張楊見狀，眉心一跳，忙幾步上前，意欲幫襯。可他又不懂醫術，到頭來除了倒上一杯溫水，雙手奉上，再不能有其他作為。
擔憂與自責漫上心頭，張楊當即奏言，請求即刻出室，喚御醫前來把脈診治。
「不必。」
劉渙當即擺手，意識到自己否決的過快後，又輕咳一聲，方才開口。
「大典在即，先前雖有尚書錄諸臣功勳，然朕心猶憂，恐有疏漏，故親覽核驗，務使無遺一人之功。」
張楊聽罷，皺眉諫言：「陛下待臣等恩深義重，然今聖躬違和，宜將庶務委之尚書，待到龍體康寧，再行議，也未遲。」
「不然。」
劉渙擺了擺手，輕嘆一聲：「諸卿隨朕櫛風沐雨，朕必殫精竭慮，不使一人之功湮沒。」
這話，劉渙是實話實說。
雖然病是假的，方才的咳嗽也是裝的，但對於陪他一路艱辛顛簸的大臣，即便已經有尚書審查，但劉渙還是決定自己過目一遍。
為的便是以防萬一，怕遺漏了幾個臣子。
張楊聞言，心中一動，心中不禁想：【陛下心性寬和，待他們這些臣子，又向來仁厚，侍奉如此君主，何愁不興？
待到日後，漢室復興，想來陛下不會虧待昔日功臣】
「臣聞侍醫言，陛下此疾不過偶感風寒，無甚大礙。」
張楊試探著開口，他此番言語，是想旁敲側擊，得知天子真實病情。
劉渙豈會不知張楊此言何意，卻點了點頭，應道：「只是小疾而已，並無大礙。」
張楊聽罷，心中一松，不料下一秒，便聽天子開口。
「張卿，朕這幾日一直不得安寧。」
劉渙背手而立，面容之間，隱有所思：「朕素來身體康強，今染微恙，非風邪所侵，蓋因憂思過甚而已。」
聽到是因憂思致疾，張楊忙詢問是何緣故，不料天子卻不答，面上心事重重。
身為忠臣，張楊自認為當為天子排憂解難，當下再三懇切詢問。
待到第三次，劉渙方覺時機合適。
「卿可還記得當年高祖建制，封賞臣子，群臣爭功不決，未得行封，遂聚眾商議謀反一事。」
張楊聽罷，心頭一跳，雖不知何意，但還是先應下：「臣知之。」
「唉。」
劉渙長嘆一聲：「朕恐不日，將復見群臣爭功之釁。」
「陛下此言何意？臣…………愚鈍。」
張楊受驚，但見天子這般憂愁，他一時間也凝重了神色。
「封賞在即，諸臣皆欲邀功。」
劉渙道：「白波軍李樂，韓暹，楊奉等人，有救駕，拒傕汜之功，他們認為，當增其賞，受最高之格，更有甚至，已覬覦大司馬之位。
然大司馬者，乃武官之極，位冠三公，尊崇莫比，朝列公卿，無不覬覦，何況李樂、韓暹、楊奉這等本求功名之輩？
如今，已有密探來報，言李樂、韓暹、楊奉等近日數聚密議，若封賞不當，則欲行他們所謂的大義之事，以清君側。
此事或為實，或僅為震懾於朕，然其慕榮之心並未易改。
然朕視滿朝公卿，無人能出張卿之右，卿乃漢室肱骨，亦朕之賢臣，今朕欲冊封卿為大司馬，不過……朕恐李樂，韓暹，楊奉等人以封賞不當為由，效仿當年之事，聚眾謀反。」
說及此處，劉渙一嘆，道:「朕不似高祖自握兵權，力不能制白波之眾，若其譁變，朕將何以戡之？」
「朕憂其聚眾滋事，煽動軍變，然即便如此，朕亦不願負當初張卿之諾，況朕心中大司馬之職，本歸卿也。
朕只怕，到時李樂，韓暹，楊奉等人，最先不滿的，便是張卿了。」
他？
張楊一震，腦中飛速思索。
陛下仁德，又偏愛於他，也正是因此緣故，一直心中憂思，至於患疾。
若說先前只是涉及到了大司馬一職的榮譽，那現在便直接上升到他的人身安全。
不過當然，大司馬一位，張楊亦勢在必得，不會退讓半步。
不管是為了大司馬一職的榮譽，還是自己的安危，都意味著日後他同白波軍之間，彼此將水火不容，勢不兩立。
張楊暗自沉思，他認為白波軍眾，不過是草寇出身，雖然驍勇，但畢竟不似他帳下正規漢軍，如果真的到動用武力的地步，想來白波之眾，遠不能抵河內軍之鋒。
不過，由於其老巢在河內相鄰的河東，張楊擔心在封賞之日，其聯絡舊部，圍攻河內，裡應外合。
陛下今日所言，倒是提醒了他。
張楊眉頭一皺，心中暗思。
需得嚴格提防李樂，楊奉等人，早做準備，倘若其真的意欲滋事，則他將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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