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面見百姓雖不是正規禮儀，但劉渙卻特意囑咐，要鄭重以待，故而鑾輿，扈從以及儀仗皆與在皇宮時無異。
此次巡視，最終目的地在城郭西郊，縣衙距此地路程並不長，但百姓還是早早便候在道路兩側。
他們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目睹天顏，卻都懷著赤誠之心而來。
辰時剛過，扈從於前開路，鑾輿居中，隨行亦有文武百官。
百姓未曾見過這等氣派場面，當即拜服於兩側，口中高呼天子。
言語之間，滿是崇敬。
劉渙坐在鑾輿之中，外面齊齊的高喊之聲不絕如縷，他遂掀開一半輿簾，看向外側。
只見老百姓跪在地上，對著鑾輿齊聲高喊，面上皆是敬重，隨著鑾輿的移動，亦步亦趨。
劉渙注意到，道路兩側的百姓之中，有的甚至帶著食物和漿水，似乎是想要將自己珍藏的吃食進獻天子，不過此時人流涌動，眾人擠擠嚷嚷，根本無處安放。
劉渙心中一動，放下輿簾，沉思片刻。
「停輿。」
一道年輕的聲音，自內而出，傳入眾人耳中。
太尉楊彪上前，躬身詢問緣故，卻只聽得天子決定不乘鑾輿，改為步行。
左右群臣聞之，大驚失色，皆勸不可，但劉渙置若罔聞，他整容修冠，親下鑾輿。
劉渙是在看到兩側百姓之中，有人甚至背著一大筐食物後，決定親下鑾輿。
不過原因，自然不是為了那所謂的幾筐食物。
漢室雖艱，但也不至於沒有食物充飢裹腹。
亂世之下，人命皆如草芥。
可也正是因為亂世，民心亦至關重要。
得民心者得天下，曹操一介梟雄，尚能為了民心做出自刎以謝馬踏麥田之罪的舉動，足以見民心之重。
如今漢室頹靡，本就人心惶惶，倘若再沒有百姓支持，則將徹底積重難返。
他原本的目的，是想要借這個絕佳的機會，來樹立天子平易近人的形象。
不料，當他真看到百姓夾道歡迎，甚至背著糧食，匍匐路邊，心中不免受到感觸。
這些糧食對於百官來說，定然十分粗糲，難以下咽。
可對於這些百姓來說，卻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吃食。
如今願意進獻王師，便說明漢室尚未失去最基本的底盤。
「仲尼，儒宗也。
陛下舍鑾輿而徒行，是為尊夫子也。」
梁紹上前，及時出言。
他知道劉渙答應乘鑾輿只是緩兵之計，心中早已料到會有今日這等場景。
「尚書所言極是，朕步行前去，以示尊崇。」
劉渙與梁紹二人，互相打著配合，此言話畢，百官一時之間，竟無言反駁。
天子已經親下鑾輿，決定步行前去，說是為尊崇孔子已經是當下最好的解釋辦法。
良辰已到，不容延誤，何況兩側皆是百姓，群臣不好再勸，只得認下。
百姓未想到皇帝竟然會親自下輿，展露天顏於他們這等小民，一時間盡皆愣住，不敢置信。
現場陷入片刻沉默，直到有人先一步激動又雀躍的高聲喊道。
「天子，是天子！」
剎那間，黎首之間爆發出一聲高過一聲的歡欣之聲。
果然是天家帝王！
相貌氣度，與常人截然不同。
眾人得見天顏，一時間更覺漢室天子威嚴。
歷史上的劉協雖未有史書明確記載相貌，但能使董妃，伏壽甘願為之前驅。
曹操連嫁三女，其子曹丕稱帝之時，繼後曹節怒摔玉璽，厲聲指責。
劉協在退位，被封為山陽公後，曹節又同其歸隱山林，懸壺濟世，救濟百姓。
可以說，劉協的相貌雖不似文襄帝高澄那般，但也絕對不差。
劉渙的相貌同劉協一般無二，氣度反而要更勝一籌。
眾人正驚詫於天家威儀之時，卻見一個衣衫襤褸，年近耳順之年的老者，跌跌撞撞上前，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
那老者泣涕滿面，竟一時忘了分寸，與眾目睽睽之下，扯住劉渙的衣袍，放聲痛哭。
似是見到天子太過激動，又像是在哀嘆漢室艱辛，天子淪落至此。
乾淨的衣袍，被老者這雙沾滿泥濘的雙手，染上了一片污漬。
身邊內侍不由紛紛皺眉，只覺得這老者也太不知分寸，天子雖仁德，卻也不能這般毫無規矩。
自出長安以來，一路並無紡工織衣，因此天子的衣袍，是一天比一天少。
如今為了祭祀孔廟，天子特意身著正服，卻被這等老頭玷污了袍擺，豈不可惜？
楊奉此時侍奉在側，見那老者面容滄桑，衣衫襤褸，幾盡蓬頭垢面，心中頓生嫌棄，如今見了這等場面，不免覺得玷污了王室威儀，便向周圍扈從使了個眼色。
扈從得令，幾步上前，動作粗魯，將那老者一把扯住，便要往後推去。
「住手！」
前方猛然傳來一道不容置疑的喝令之聲，扈從渾身一震，見是天子怒言，慌忙鬆了手，俯身退至一旁。
「老叟，可還無恙？」
在一眾詫異的目光下，劉渙上前幾步，親自扶起老者。
老者受寵若驚，滿是滄桑的臉上，此刻卻儘是惶恐。
劉渙言語安撫的同時，瞧見老者破舊的衣袍下端，沾滿了塵土。
應是方才被扈從推搡時不慎跌倒在地，使本就破舊不堪的外袍更加髒污。
「陛下，辰時將到，不可延誤。」
楊奉打心底鄙視這群底層百姓，見不得天子親自扶著老者，便於此刻出言，欲要以時辰將到為由，請求天子先行離開。
「孔廟那側已經準備妥當，陛下當即刻移駕，以………」
楊奉正說著，突然看到了令人詫異的一幕，登時言語一頓。
百官，群臣只見天子竟低下身去，用那雙白淨、養尊處優的手，拍打下老者破舊衣袍上的灰塵。
而御袍下端，卻因此碰到了地面，沾染了塵土。
此情此景，太過衝擊，以至於此地乘以千記的眾人，一時瞪大了雙眼。
「使不得，使不得啊………」
老者顫顫巍巍的擺手，眼淚直流。
劉渙伸手往袖口處，摸出一塊兒不大不小的金子，塞進老者手中。
此次巡視，最終目的地在城郭西郊，縣衙距此地路程並不長，但百姓還是早早便候在道路兩側。
他們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目睹天顏，卻都懷著赤誠之心而來。
辰時剛過，扈從於前開路，鑾輿居中，隨行亦有文武百官。
百姓未曾見過這等氣派場面，當即拜服於兩側，口中高呼天子。
言語之間，滿是崇敬。
劉渙坐在鑾輿之中，外面齊齊的高喊之聲不絕如縷，他遂掀開一半輿簾，看向外側。
只見老百姓跪在地上，對著鑾輿齊聲高喊，面上皆是敬重，隨著鑾輿的移動，亦步亦趨。
劉渙注意到，道路兩側的百姓之中，有的甚至帶著食物和漿水，似乎是想要將自己珍藏的吃食進獻天子，不過此時人流涌動，眾人擠擠嚷嚷，根本無處安放。
劉渙心中一動，放下輿簾，沉思片刻。
「停輿。」
一道年輕的聲音，自內而出，傳入眾人耳中。
太尉楊彪上前，躬身詢問緣故，卻只聽得天子決定不乘鑾輿，改為步行。
左右群臣聞之，大驚失色，皆勸不可，但劉渙置若罔聞，他整容修冠，親下鑾輿。
劉渙是在看到兩側百姓之中，有人甚至背著一大筐食物後，決定親下鑾輿。
不過原因，自然不是為了那所謂的幾筐食物。
漢室雖艱，但也不至於沒有食物充飢裹腹。
亂世之下，人命皆如草芥。
可也正是因為亂世，民心亦至關重要。
得民心者得天下，曹操一介梟雄，尚能為了民心做出自刎以謝馬踏麥田之罪的舉動，足以見民心之重。
如今漢室頹靡，本就人心惶惶，倘若再沒有百姓支持，則將徹底積重難返。
他原本的目的，是想要借這個絕佳的機會，來樹立天子平易近人的形象。
不料，當他真看到百姓夾道歡迎，甚至背著糧食，匍匐路邊，心中不免受到感觸。
這些糧食對於百官來說，定然十分粗糲，難以下咽。
可對於這些百姓來說，卻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吃食。
如今願意進獻王師，便說明漢室尚未失去最基本的底盤。
「仲尼，儒宗也。
陛下舍鑾輿而徒行，是為尊夫子也。」
梁紹上前，及時出言。
他知道劉渙答應乘鑾輿只是緩兵之計，心中早已料到會有今日這等場景。
「尚書所言極是，朕步行前去，以示尊崇。」
劉渙與梁紹二人，互相打著配合，此言話畢，百官一時之間，竟無言反駁。
天子已經親下鑾輿，決定步行前去，說是為尊崇孔子已經是當下最好的解釋辦法。
良辰已到，不容延誤，何況兩側皆是百姓，群臣不好再勸，只得認下。
百姓未想到皇帝竟然會親自下輿，展露天顏於他們這等小民，一時間盡皆愣住，不敢置信。
現場陷入片刻沉默，直到有人先一步激動又雀躍的高聲喊道。
「天子，是天子！」
剎那間，黎首之間爆發出一聲高過一聲的歡欣之聲。
果然是天家帝王！
相貌氣度，與常人截然不同。
眾人得見天顏，一時間更覺漢室天子威嚴。
歷史上的劉協雖未有史書明確記載相貌，但能使董妃，伏壽甘願為之前驅。
曹操連嫁三女，其子曹丕稱帝之時，繼後曹節怒摔玉璽，厲聲指責。
劉協在退位，被封為山陽公後，曹節又同其歸隱山林，懸壺濟世，救濟百姓。
可以說，劉協的相貌雖不似文襄帝高澄那般，但也絕對不差。
劉渙的相貌同劉協一般無二，氣度反而要更勝一籌。
眾人正驚詫於天家威儀之時，卻見一個衣衫襤褸，年近耳順之年的老者，跌跌撞撞上前，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
那老者泣涕滿面，竟一時忘了分寸，與眾目睽睽之下，扯住劉渙的衣袍，放聲痛哭。
似是見到天子太過激動，又像是在哀嘆漢室艱辛，天子淪落至此。
乾淨的衣袍，被老者這雙沾滿泥濘的雙手，染上了一片污漬。
身邊內侍不由紛紛皺眉，只覺得這老者也太不知分寸，天子雖仁德，卻也不能這般毫無規矩。
自出長安以來，一路並無紡工織衣，因此天子的衣袍，是一天比一天少。
如今為了祭祀孔廟，天子特意身著正服，卻被這等老頭玷污了袍擺，豈不可惜？
楊奉此時侍奉在側，見那老者面容滄桑，衣衫襤褸，幾盡蓬頭垢面，心中頓生嫌棄，如今見了這等場面，不免覺得玷污了王室威儀，便向周圍扈從使了個眼色。
扈從得令，幾步上前，動作粗魯，將那老者一把扯住，便要往後推去。
「住手！」
前方猛然傳來一道不容置疑的喝令之聲，扈從渾身一震，見是天子怒言，慌忙鬆了手，俯身退至一旁。
「老叟，可還無恙？」
在一眾詫異的目光下，劉渙上前幾步，親自扶起老者。
老者受寵若驚，滿是滄桑的臉上，此刻卻儘是惶恐。
劉渙言語安撫的同時，瞧見老者破舊的衣袍下端，沾滿了塵土。
應是方才被扈從推搡時不慎跌倒在地，使本就破舊不堪的外袍更加髒污。
「陛下，辰時將到，不可延誤。」
楊奉打心底鄙視這群底層百姓，見不得天子親自扶著老者，便於此刻出言，欲要以時辰將到為由，請求天子先行離開。
「孔廟那側已經準備妥當，陛下當即刻移駕，以………」
楊奉正說著，突然看到了令人詫異的一幕，登時言語一頓。
百官，群臣只見天子竟低下身去，用那雙白淨、養尊處優的手，拍打下老者破舊衣袍上的灰塵。
而御袍下端，卻因此碰到了地面，沾染了塵土。
此情此景，太過衝擊，以至於此地乘以千記的眾人，一時瞪大了雙眼。
「使不得，使不得啊………」
老者顫顫巍巍的擺手，眼淚直流。
劉渙伸手往袖口處，摸出一塊兒不大不小的金子，塞進老者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