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你且拿去買些吃食，再為自己添置幾件暖身的衣袍，毋要挨餓，毋要受凍。」
劉渙並不嫌棄手上的灰塵，面色寬和，和顏以待。
「太····太貴重了。」老者雙手顫抖著，看著那金燦燦的東西，只覺得猶如千斤之重。
衣衫襤褸的老人，手中卻握著天子親賜的小塊兒金子，眼前一幕，太過違和，百姓如若不是親眼所見，斷然不會將這兩者串聯一起。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梁紹適時上前，請求奏言。
「尚書但言便是。」劉渙隱隱猜出對方目的，點頭應允。
「昔權臣亂政，殘害忠良，先有董卓，後又繼李傕、郭汜之徒。」
梁紹面染憂愁，目有沉痛。
「漢室東遷，阻於洛陽，先前一段時日，尤為艱難，陛下金貴之軀，卻啖粗糲之食，咀嚼難下，哽咽在喉。
「每每及此，不免蹙額而食。」
梁紹說到動情之處，不免泣涕落淚，掩面而泣，心中傷悲，不言而喻。
此話方出，百姓，群臣，心頭皆是一震。
是啊，眼下漢室如此艱難，王師屢遭奸臣劫攔，損失了多少軸重。
衣衫襤褸，遲暮老人，本可不必理會，再不濟者，面上裝裝樣子，已是足矣。
但陛下卻一視同仁，珍而重之，真正將人君之德詮釋殆盡。
「臣竊以憂之。」
梁紹俯身一拜，誠懇開口：「伏惟聖上，再三思慮，此誠臣之所願也。」
他這麼說，是不捨得那點碎金子嗎？
自然不是。
身為漢庭尚書，多年的處政經驗讓他意識到，此次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個如此完美的，能夠樹立天子威嚴，展示漢室仁德的良機。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梁紹當即決定，要為劉渙送上一波助推力。
百姓聚在一處，聽了梁紹所言，心頭一揪。
他們雖然見到了天子容顏，可仔細想來，卻並不是發自內心的欣喜。
陛下是天家帝王，一般都處於宮室之中，他們身為平民，在正常情況下，哪裡有機會能夠面見天子呢。
現如今之所以能夠有幸目睹天顏，只是因為賊子猖獗，漢室多艱罷了
「天下臣民，不論長幼貴賤，皆乃朕子，如今百姓受苦，朕豈能坐視不理？」
劉渙右手一揮，拒絕梁紹的奏請，態度堅決。
「天下紛亂，致使黎民飽受饑寒，此皆朕之過也。
縱朕衣不蔽體、食無珍饈，亦不可使百姓受凍餒之苦。」
此言一出，眾人心頭一顫。
寥寥數語，卻道盡了一個人君的仁德和氣度。
隨行史官聽罷，忙從懷中掏出紙和筆來，筆尖在口中一蘸，便奮筆疾書，一刻不停，將天子方才的話盡數記下。
史官一邊記，一邊心中感慨。
真是足以記在帝王實錄中的名言啊。
見老者顫顫巍巍不敢接過，劉渙親自放入手中，言語好生安撫一番，讓老者儘管寬心，拿著這小塊金子，去為自己置辦一些吃食和衣袍。
老者抖著手，看著劉渙的目光中，儘是倉惶與感激，再三躊躇之下，終究是接了過去。
「陛下！」左側百姓之中，一個面上滿是滄桑的中年人匍匐上前，雙手撐肩，將背上的竹筐取下，恭敬又謙卑的奉上前來。
而裡面，正是用石磨碾壓而成的麥粉。
「御駕臨幸河陽，小民家貧，無有珍饈，惟這石磨麥粉為佳。
伏望陛下勿以菲薄而見棄。」
滄桑的男人匍匐著進言，因為低著頭的緣故，注意到了天子衣袍末端的塵土。
他不是朝廷官員，亦非皇室宗親，可如今見了這等場景，心中卻感到很悲傷。
就以現在的環境。
能拿出這些糧食的，也是不容易了。
劉渙看著這年頭自己生存都艱難的百姓，卻還自願供出糧食給王師，心中說不感動是假。
他扶起匍匐在地上的平民，卻婉拒了裝著麥粉的大筐。
「這是你們賴以生存的根本，朕不能動。
漢室雖然艱難，然食尚存，如今你們的首要要務，便是保身安命，健體延年。」
劉渙說罷，目光掃過兩側百姓，言辭鄭重：「若有饑饉不能自給者，可具名以報，朕當遣人分糧而予之。」
此言一出，兩側百姓紛紛俯身參拜，口中高呼天子仁德。
人們對天子的崇敬與膜拜，此刻已經到達了頂峰。
劉渙一路步行，百姓兩旁簇擁，亦步亦趨，卻又一致默契，並不推搡擁擠，而是保持適當距離，在兩側跟隨著行隊，往西郊孔廟而去。
…………
河陽西郊雖有孔廟，但畢竟狹小，不足以容納百官。
故而此次隨行的，基本都為兩千石俸祿以上的大臣。
孔廟之內，高官齊聚，祭拜儀式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中。
劉渙站定，於眾人忙著準備流程之時，微微側身，輕聲開口。
「公明何在。」
話畢，一直護衛在側的徐晃即刻應聲上前，俯身應下:「臣在。」
劉渙擺手，示意徐晃走近，而後以極低，只能他二人聽到的聲音，囑咐徐晃派幾個衛士照看著方才的老人。
一塊兒不大不小的金子，可能不值大錢，但對於衣衫襤褸，並無自保能力的老者來說，卻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同樣的，對其他的人亦是如此。
陛下此意……
徐晃簡單思索一番，很快便明白天子所言何意。
黃金難得，何況生於亂世。
陛下雖親賜下黃金，但老者畢竟年邁無依，又無子女，歸家路上，難保不會被一些心懷不軌之人奪了去。
陛下雖慮，當真周全。
徐晃心中感概一聲，抱拳應下。
「是，臣謹遵聖諭。」
……………
為了使百姓有所吃食，劉渙特意下令，凡食不能裹腹者，皆可報上姓名，得到王師分發的食物。
但百姓皆知鑾駕艱難，即便食物緊缺，也不願去領王師的食物。
以至於天子當眾許諾分發糧食，最終卻只有零散幾人報了姓名。
是河陽人人富足嗎。
非也。
老百姓只是不忍再拖累漢室而已。
………
劉渙並不嫌棄手上的灰塵，面色寬和，和顏以待。
「太····太貴重了。」老者雙手顫抖著，看著那金燦燦的東西，只覺得猶如千斤之重。
衣衫襤褸的老人，手中卻握著天子親賜的小塊兒金子，眼前一幕，太過違和，百姓如若不是親眼所見，斷然不會將這兩者串聯一起。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梁紹適時上前，請求奏言。
「尚書但言便是。」劉渙隱隱猜出對方目的，點頭應允。
「昔權臣亂政，殘害忠良，先有董卓，後又繼李傕、郭汜之徒。」
梁紹面染憂愁，目有沉痛。
「漢室東遷，阻於洛陽，先前一段時日，尤為艱難，陛下金貴之軀，卻啖粗糲之食，咀嚼難下，哽咽在喉。
「每每及此，不免蹙額而食。」
梁紹說到動情之處，不免泣涕落淚，掩面而泣，心中傷悲，不言而喻。
此話方出，百姓，群臣，心頭皆是一震。
是啊，眼下漢室如此艱難，王師屢遭奸臣劫攔，損失了多少軸重。
衣衫襤褸，遲暮老人，本可不必理會，再不濟者，面上裝裝樣子，已是足矣。
但陛下卻一視同仁，珍而重之，真正將人君之德詮釋殆盡。
「臣竊以憂之。」
梁紹俯身一拜，誠懇開口：「伏惟聖上，再三思慮，此誠臣之所願也。」
他這麼說，是不捨得那點碎金子嗎？
自然不是。
身為漢庭尚書，多年的處政經驗讓他意識到，此次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個如此完美的，能夠樹立天子威嚴，展示漢室仁德的良機。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梁紹當即決定，要為劉渙送上一波助推力。
百姓聚在一處，聽了梁紹所言，心頭一揪。
他們雖然見到了天子容顏，可仔細想來，卻並不是發自內心的欣喜。
陛下是天家帝王，一般都處於宮室之中，他們身為平民，在正常情況下，哪裡有機會能夠面見天子呢。
現如今之所以能夠有幸目睹天顏，只是因為賊子猖獗，漢室多艱罷了
「天下臣民，不論長幼貴賤，皆乃朕子，如今百姓受苦，朕豈能坐視不理？」
劉渙右手一揮，拒絕梁紹的奏請，態度堅決。
「天下紛亂，致使黎民飽受饑寒，此皆朕之過也。
縱朕衣不蔽體、食無珍饈，亦不可使百姓受凍餒之苦。」
此言一出，眾人心頭一顫。
寥寥數語，卻道盡了一個人君的仁德和氣度。
隨行史官聽罷，忙從懷中掏出紙和筆來，筆尖在口中一蘸，便奮筆疾書，一刻不停，將天子方才的話盡數記下。
史官一邊記，一邊心中感慨。
真是足以記在帝王實錄中的名言啊。
見老者顫顫巍巍不敢接過，劉渙親自放入手中，言語好生安撫一番，讓老者儘管寬心，拿著這小塊金子，去為自己置辦一些吃食和衣袍。
老者抖著手，看著劉渙的目光中，儘是倉惶與感激，再三躊躇之下，終究是接了過去。
「陛下！」左側百姓之中，一個面上滿是滄桑的中年人匍匐上前，雙手撐肩，將背上的竹筐取下，恭敬又謙卑的奉上前來。
而裡面，正是用石磨碾壓而成的麥粉。
「御駕臨幸河陽，小民家貧，無有珍饈，惟這石磨麥粉為佳。
伏望陛下勿以菲薄而見棄。」
滄桑的男人匍匐著進言，因為低著頭的緣故，注意到了天子衣袍末端的塵土。
他不是朝廷官員，亦非皇室宗親，可如今見了這等場景，心中卻感到很悲傷。
就以現在的環境。
能拿出這些糧食的，也是不容易了。
劉渙看著這年頭自己生存都艱難的百姓，卻還自願供出糧食給王師，心中說不感動是假。
他扶起匍匐在地上的平民，卻婉拒了裝著麥粉的大筐。
「這是你們賴以生存的根本，朕不能動。
漢室雖然艱難，然食尚存，如今你們的首要要務，便是保身安命，健體延年。」
劉渙說罷，目光掃過兩側百姓，言辭鄭重：「若有饑饉不能自給者，可具名以報，朕當遣人分糧而予之。」
此言一出，兩側百姓紛紛俯身參拜，口中高呼天子仁德。
人們對天子的崇敬與膜拜，此刻已經到達了頂峰。
劉渙一路步行，百姓兩旁簇擁，亦步亦趨，卻又一致默契，並不推搡擁擠，而是保持適當距離，在兩側跟隨著行隊，往西郊孔廟而去。
…………
河陽西郊雖有孔廟，但畢竟狹小，不足以容納百官。
故而此次隨行的，基本都為兩千石俸祿以上的大臣。
孔廟之內，高官齊聚，祭拜儀式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中。
劉渙站定，於眾人忙著準備流程之時，微微側身，輕聲開口。
「公明何在。」
話畢，一直護衛在側的徐晃即刻應聲上前，俯身應下:「臣在。」
劉渙擺手，示意徐晃走近，而後以極低，只能他二人聽到的聲音，囑咐徐晃派幾個衛士照看著方才的老人。
一塊兒不大不小的金子，可能不值大錢，但對於衣衫襤褸，並無自保能力的老者來說，卻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同樣的，對其他的人亦是如此。
陛下此意……
徐晃簡單思索一番，很快便明白天子所言何意。
黃金難得，何況生於亂世。
陛下雖親賜下黃金，但老者畢竟年邁無依，又無子女，歸家路上，難保不會被一些心懷不軌之人奪了去。
陛下雖慮，當真周全。
徐晃心中感概一聲，抱拳應下。
「是，臣謹遵聖諭。」
……………
為了使百姓有所吃食，劉渙特意下令，凡食不能裹腹者，皆可報上姓名，得到王師分發的食物。
但百姓皆知鑾駕艱難，即便食物緊缺，也不願去領王師的食物。
以至於天子當眾許諾分發糧食，最終卻只有零散幾人報了姓名。
是河陽人人富足嗎。
非也。
老百姓只是不忍再拖累漢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