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懸崖邊的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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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後順利合禮,董承身為貴人的兄長,心中難免沉悶。

  不料這時,軍卒卻入帳來稟,只道是天子親自遣近侍趙綏來傳話,要他御前覲見。

  董承聽罷,不敢怠慢,當即簡單收整一番,強行壓下異樣心緒,方才跟著趙綏,逕往主帳而去。

  「臣見過陛下。」

  待入帳,董承微低著頭,不與天子對視,只是抱拳行了禮,便不再言語。

  董承這副模樣,倒在劉渙意料之中,既有對帝後合禮的不滿,亦有那日的羞愧。

  對方什麼心思,他一清二楚。

  「朕近日不曾得見將軍,不知將軍所忙何事。」

  劉渙明知董承近日躲避是因何原因,卻故意如此詢問,面上仍是一副親近模樣。

  董承聽罷,一時間有些躊躇。

  想到前幾日,自己私下做的那些事被天子知曉,陛下卻命不許聲張,有意替自己遮掩。

  每每想及此,他心中總是難安。

  「貴人前日有疾,吾為兄長,心甚憂之,為其求醫於民間,故而疏忽正務。」

  董承為自己這幾日的行為,編了一個說辭。

  他抱拳請罪:「還請陛下責罰。」

  「將軍何出此言?」

  劉渙佯裝不悅,道:「你乃朕之倚仗,何必如此生疏。」

  他狀似思索,順著董承的話開口:「朕數日前還曾見過董氏,彼時尚且康健,怎麼如今忽然病作,又無人來通報於朕。」

  貴人董芸的病,許久之前便已痊癒,但董承不敢說實話,只能道:「貴人初患小恙,現下已無大礙。

  至於為何未能及時通報陛下………」

  似乎想到了什麼,董承眸光一閃,作勢輕咳一聲:「正值帝後合禮之期,豈敢因這等瑣事,而使陛下煩心?

  是以,臣未遣人通傳,只於閭巷私求藥餌,以療貴人。」

  董承這話,瞬間將自己,與貴人的格調拉高了一個檔次,由原本讓人生厭提防的強勢一方,轉向弱勢一派。

  劉渙面上動容,嘴上說著「原是如此」,心裡卻門兒清。

  董承匡扶漢室,更多是為了自身功名,以及漢室國戚的緣故。

  他雖有能力,但人菜癮大,對於局勢的判斷,總是失誤。

  不過對於目前的劉渙而言,董承雖不是完全意義上的忠臣,但卻比楊奉等性雜的白波軍要強一些。

  後續將白波軍調離王師,還需要董承出一份力。

  在此之前,不能讓其心生別的心思。

  心中打定如此主意,劉渙遂親自握住董承的手,一連三聲嘆息。

  「禮制不可廢,帝後合禮乃祖制,若再三延後推遲,難免引得群臣不滿,又違背祖宗之制。

  朕心向董氏,奈何政務纏身,不得閒空,將軍且先悉心照護,飲食醫藥務求精良,待朕有暇,自當親往視之。」

  董承聽罷,心中一松,未有遲疑,便已應下。

  若在平時,他可能會心生可惜,但眼下貴人本無病,倘若天子真的此刻便去看望,恐怕還要落得個欺君之名。

  「勞煩陛下掛心,臣定當竭盡全力,照看貴人。」

  話音剛落,趙綏適時入內,俯身一拜,進言道:「啟稟陛下,鑾輿既備,衛從已陳,伏請陛下移蹕。」

  趙綏所言,便是先前劉渙所提出的,要親自面見百姓一事。「」

  群臣之中,有眾多大臣認為天子直面百姓既損威嚴,又至險境,便極力勸阻,奈何劉渙心意已決,毫無迴旋餘地。

  正值僵持之際,尚書梁紹從中提議,河陽城西郊,有一處孔子廟,天子可以前往參拜,至於天子所提及面見百姓的要求,可以使鑾輿巡視城郭一周,如此,既顯示了天子對百姓的愛重,又增加了此行安全。

  群臣見天子心意已決,便只得讓步,退而求其次,再三請求天子改為乘坐鑾輿巡視城郭一周。

  這次劉渙倒是沒有拒絕,應允了群臣所奏。

  如今鑾輿,以及扈從衛士皆已準備妥當,只待出發。

  董承見狀,頗為識趣,俯身一拜,便準備退下。


  不料這時卻被劉渙所止。

  「將軍也知朕自幼喪母,是由皇祖母養大。

  將軍既為皇妣之侄,即朕之至親也。」

  劉渙握緊董承的雙手,道:「朕不負將軍、董氏,猶如不負漢室,將軍但請寬心。

  且盡心照護貴人,待到來日病癒,即是臨幸之時。」

  董氏。

  漢室。

  病癒即臨幸。

  董承於一堆話中,敏銳的提取到關鍵三點。

  他將這三點在心中反覆磨著,越想,越激動。

  在天子心中,董氏與漢室一樣重要。

  陛下此言………

  這句話的暗示之意太過明顯,董承一時遐想萬千,不過轉瞬片刻,近日壞敗的心思便盡數消散,重拾起了對漢室的信心。

  趙綏此刻正立於左側,他雖是微微俯身,但餘光卻時刻留意著這側,董承面上豐富的神情盡收眼底。

  劉渙這張嘴啊,真是他見過最能說的了。

  無中生有,卻又能讓人信服。

  簡直是將每個人都哄的團團轉,而本人還樂在其中,毫無察覺。

  董氏和漢室在皇帝心中是一樣的地位?

  這種話也只有董承敢信了。

  善於想像的董承被激勵一番,重得期盼。

  待其退下,劉渙方覺有些口渴。

  剛剛一心只想著如何穩住董承,連水都忘記喝了。

  瞧見案上擺著一個茶碗,劉渙伸手端起,將裡面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涼水下肚的同時,心中生出些許唏噓與「悲涼」。

  別人做皇帝,體驗的是至高無上的皇權,是天子說一不二的威嚴。

  可他卻截然相反。

  真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淪落到以「臨幸恩寵」作為條件,以換取臣子的忠心。

  流亡的朝廷,懸崖邊的漢室。

  天子做到這個份兒上,真是沒幾個開局硬性條件比他還慘的了。

  就在劉渙感嘆處境艱難之時,卻留意到身旁投來一道目光。

  一扭頭,卻見正是趙綏。

  想到方才之事,劉渙嘆了口氣,背手走近,拍了拍趙綏的肩膀,只說了一句話。

  「朕這麼做,都是為了漢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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