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御前爭議
張濟昔日還率軍追著王師的屁股攆，如若僅是歸還了一眾掠奪的王室珍寶以及呈上郭汜頭顱，朝廷便再度封賞，則多少有點「舔」的意味。
顯得漢庭十分「掉價」。
好似每個人路過都可以扇一巴掌，然後再給個甜棗，就還能哄好。
但如果按照劉艾所言，予以責備，亦是不妥。
畢竟張濟此番所為，是為朝廷除了一大公害，如果責備，恐怕會讓天下人認為，為漢室做事，得不到任何封賞，久而久之，恐怕無人再願意為漢庭效力。
只封不罰，不可行。
只罰不封，亦不可行。
「張濟設計除掉郭汜，為朝廷除去一大害處，此乃功勞，倘若不賞，則顯漢室薄待。
然其曾為董卓部下，先前同李傕，郭汜之徒一併追擊鑾駕，殺害王師兵卒，掠奪王室典籍，其罪亦不可恕。」
眾人聽罷，以為天子是要對張濟施以責罰，不料劉渙既未封賞，也未責備。
「功過相抵，命張濟鎮守弘農，另派王使前往，代朕慰問，傳達旨意，命其鎮守之餘，著力清剿周邊流寇，為王師南渡以作準備。」
此言一出，群臣頓悟。
瞬間明白天子所言何意。
這是不封不賞，但卻變相承認對方占據弘農。
其中意義在於，張濟占據弘農，已是不爭事實，朝廷無力收回，亦無力將張濟換下來，而天子此番下詔，變相將原本自行割據的舉動轉變成了為漢室效力的意味。
至於張濟是否會派兵清剿周邊流寇，也許會，也許不會，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舉維護了漢室在檯面上的威嚴。
看著年紀不大的天子，群臣在得知田芬等人按照陛下囑咐已經順利完成離間計的第一次詫異後，已經是第二次集體感到驚訝。
先前天子仁德居多，向來寬和待人，遇事亦是隨波逐流，除了堅守「朕與百官同在」的原則，其餘的大小政事，皆聽之任之，並無明顯主意。
怎麼現如今卻頗有主見……
一時間，群臣心思各異。
不過彼時的張楊，對於如何處理張濟一事，並不是十分在意，他一直掛念著移駕河內之事，此刻見眾大臣基本在場，便主動出言。
「臣有一事，欲稟於陛下。」
見張楊於此時站出，劉渙心裡門清，面上卻佯裝不知，只是允准道：「卿但言無妨。」
於一眾目光中，張楊奏言：「今李傕，郭汜已除，王師轉危為安，然東都一側，仍有殘兵敗將，四處流竄，加之東都宮室敗久，先前又遭董賊劫掠，此時已不能供給王師。
倘鑾駕於此時再渡黃河，前往東都，則與復入虎口無異。」
「是以。」
言至於此，張楊抬頭，看向高座之上的天子。
「臣懇請陛下移駕河內懷縣，待修養月余，再商議南渡之事。」
此話一出，猶如巨石入潭，瞬間激起千層激浪。
先前眾人，不等劉渙親下召令，便已自行猜測，皆認為天子將會在河東安邑臨時定都。
如今聽聞張楊主動奏言鑾駕前往河內，群臣一時間面面相覷。
「陛下，臣以為不妥！」首先站出來反對的，便是白波軍將領韓暹。
「王師北渡黃河，已經疲憊，不易再行，今河東安逸，又有郡守王邑供給糧草，陛下何故捨近求遠，欲要移駕河內？
倘若中途遇襲，該當如何？」
此時，不止韓暹，一眾白波軍將領皆抗拒前往河內。
畢竟河東是自己的老巢，若一旦進入河內郡治懷縣，有了城牆和張楊的軍隊，皇帝的自主性將會增強，他們的控制力便會急劇下降。
見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楊奉不再緘口不言，亦表示不滿：「河內，乃四戰之地，各方臨敵，怎敢將陛下至於如此險境。」
「四戰之地？」
張楊皺眉：「我身為郡守，自知河內南，北，東面臨敵，只是不知西面「戰」從何來。」
說罷，他有意道：「河內西側便是河東，王邑身為郡守，奉詔護駕，自是忠臣，我二人身為郡守，相互扶持，共同護衛天子，敢問將軍，這「戰」從何來？」
楊奉一頓，方意識到自己因一時情急，竟將心裡話脫口而出。
畢竟，白波軍雖主要行動於河東，但亦曾騷擾過河內。
對於河內而言，西面確實不太安穩。
不過他們這些出身白波軍的人，自然不能將這話放在明面上講。
楊奉一時語塞，
「諸位不必爭執。」
見楊奉被張楊問住，劉渙巧妙的於此時打斷兩派爭論。
「今聚而議之，只為謀一良策，若生爭執，豈不是自耗和氣。」
劉渙說罷，主動詢問握有兵權且一直未曾表態的董承。
「將軍以為如何。」
他看似詢問了不屬於任何一派，保持中立的董承，實際上，卻篤定這位董國戚會支持前往河內。
「臣以為，以王師眼下處境，前往河內才是正途。」
果不其然，只見董承狀似沉思一番，似乎在為兩地猶豫不決，不過很快，他便有了決斷。
他雖是漢室國戚，帳下雖有兵馬，但與楊奉、韓暹等白波首領相比，軍事實力還是稍遜一籌，
且白波軍出身草寇，此番護駕又只為功名而已，並非真心，他唯恐李樂等人居心不軌，會行劫駕之事。
相比之下，正規官員出身，且表現出忠誠姿態的河內太守張楊，就遠勝白波軍了。
前往河內，等於為皇帝，也為他自己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且可制衡白波軍的靠山。
想及此，董承拜道：「河內安定富足，實為王師休整良地，屆時於孟津渡口，可直下洛陽，亦可省去諸多不便。
至於楊將軍所言的四戰之地，余以為不必擔憂，袁紹，曹操皆乃漢室之臣，昔日董卓亂政，關東群雄見此，紛紛起兵，各路人馬推舉袁紹為盟主，曹操亦出兵討伐。
此二人皆陛下之忠臣，遣人護駕尚且不及，又怎會行不利之事？」
此時對袁紹，尤其是曹操尚且抱有極大好感的董承，言語極其篤定。
絕對的忠良之臣嗎？
那還真不一定。
看著政治嗅感不甚敏銳的董承尚在高談闊論，主座之上的劉渙扶額無奈。
「可矣。」
他擺了手，示意停下。
顯得漢庭十分「掉價」。
好似每個人路過都可以扇一巴掌，然後再給個甜棗，就還能哄好。
但如果按照劉艾所言，予以責備，亦是不妥。
畢竟張濟此番所為，是為朝廷除了一大公害，如果責備，恐怕會讓天下人認為，為漢室做事，得不到任何封賞，久而久之，恐怕無人再願意為漢庭效力。
只封不罰，不可行。
只罰不封，亦不可行。
「張濟設計除掉郭汜，為朝廷除去一大害處，此乃功勞，倘若不賞，則顯漢室薄待。
然其曾為董卓部下，先前同李傕，郭汜之徒一併追擊鑾駕，殺害王師兵卒，掠奪王室典籍，其罪亦不可恕。」
眾人聽罷，以為天子是要對張濟施以責罰，不料劉渙既未封賞，也未責備。
「功過相抵，命張濟鎮守弘農，另派王使前往，代朕慰問，傳達旨意，命其鎮守之餘，著力清剿周邊流寇，為王師南渡以作準備。」
此言一出，群臣頓悟。
瞬間明白天子所言何意。
這是不封不賞，但卻變相承認對方占據弘農。
其中意義在於，張濟占據弘農，已是不爭事實，朝廷無力收回，亦無力將張濟換下來，而天子此番下詔，變相將原本自行割據的舉動轉變成了為漢室效力的意味。
至於張濟是否會派兵清剿周邊流寇，也許會，也許不會，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舉維護了漢室在檯面上的威嚴。
看著年紀不大的天子，群臣在得知田芬等人按照陛下囑咐已經順利完成離間計的第一次詫異後，已經是第二次集體感到驚訝。
先前天子仁德居多，向來寬和待人，遇事亦是隨波逐流，除了堅守「朕與百官同在」的原則，其餘的大小政事，皆聽之任之，並無明顯主意。
怎麼現如今卻頗有主見……
一時間，群臣心思各異。
不過彼時的張楊，對於如何處理張濟一事，並不是十分在意，他一直掛念著移駕河內之事，此刻見眾大臣基本在場，便主動出言。
「臣有一事，欲稟於陛下。」
見張楊於此時站出，劉渙心裡門清，面上卻佯裝不知，只是允准道：「卿但言無妨。」
於一眾目光中，張楊奏言：「今李傕，郭汜已除，王師轉危為安，然東都一側，仍有殘兵敗將，四處流竄，加之東都宮室敗久，先前又遭董賊劫掠，此時已不能供給王師。
倘鑾駕於此時再渡黃河，前往東都，則與復入虎口無異。」
「是以。」
言至於此，張楊抬頭，看向高座之上的天子。
「臣懇請陛下移駕河內懷縣，待修養月余，再商議南渡之事。」
此話一出，猶如巨石入潭，瞬間激起千層激浪。
先前眾人，不等劉渙親下召令，便已自行猜測，皆認為天子將會在河東安邑臨時定都。
如今聽聞張楊主動奏言鑾駕前往河內，群臣一時間面面相覷。
「陛下，臣以為不妥！」首先站出來反對的，便是白波軍將領韓暹。
「王師北渡黃河，已經疲憊，不易再行，今河東安逸，又有郡守王邑供給糧草，陛下何故捨近求遠，欲要移駕河內？
倘若中途遇襲，該當如何？」
此時，不止韓暹，一眾白波軍將領皆抗拒前往河內。
畢竟河東是自己的老巢，若一旦進入河內郡治懷縣，有了城牆和張楊的軍隊，皇帝的自主性將會增強，他們的控制力便會急劇下降。
見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楊奉不再緘口不言，亦表示不滿：「河內，乃四戰之地，各方臨敵，怎敢將陛下至於如此險境。」
「四戰之地？」
張楊皺眉：「我身為郡守，自知河內南，北，東面臨敵，只是不知西面「戰」從何來。」
說罷，他有意道：「河內西側便是河東，王邑身為郡守，奉詔護駕，自是忠臣，我二人身為郡守，相互扶持，共同護衛天子，敢問將軍，這「戰」從何來？」
楊奉一頓，方意識到自己因一時情急，竟將心裡話脫口而出。
畢竟，白波軍雖主要行動於河東，但亦曾騷擾過河內。
對於河內而言，西面確實不太安穩。
不過他們這些出身白波軍的人，自然不能將這話放在明面上講。
楊奉一時語塞，
「諸位不必爭執。」
見楊奉被張楊問住，劉渙巧妙的於此時打斷兩派爭論。
「今聚而議之，只為謀一良策，若生爭執，豈不是自耗和氣。」
劉渙說罷，主動詢問握有兵權且一直未曾表態的董承。
「將軍以為如何。」
他看似詢問了不屬於任何一派，保持中立的董承，實際上，卻篤定這位董國戚會支持前往河內。
「臣以為，以王師眼下處境，前往河內才是正途。」
果不其然，只見董承狀似沉思一番，似乎在為兩地猶豫不決，不過很快，他便有了決斷。
他雖是漢室國戚，帳下雖有兵馬，但與楊奉、韓暹等白波首領相比，軍事實力還是稍遜一籌，
且白波軍出身草寇，此番護駕又只為功名而已，並非真心，他唯恐李樂等人居心不軌，會行劫駕之事。
相比之下，正規官員出身，且表現出忠誠姿態的河內太守張楊，就遠勝白波軍了。
前往河內，等於為皇帝，也為他自己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且可制衡白波軍的靠山。
想及此，董承拜道：「河內安定富足，實為王師休整良地，屆時於孟津渡口，可直下洛陽，亦可省去諸多不便。
至於楊將軍所言的四戰之地，余以為不必擔憂，袁紹，曹操皆乃漢室之臣，昔日董卓亂政，關東群雄見此，紛紛起兵，各路人馬推舉袁紹為盟主，曹操亦出兵討伐。
此二人皆陛下之忠臣，遣人護駕尚且不及，又怎會行不利之事？」
此時對袁紹，尤其是曹操尚且抱有極大好感的董承，言語極其篤定。
絕對的忠良之臣嗎？
那還真不一定。
看著政治嗅感不甚敏銳的董承尚在高談闊論，主座之上的劉渙扶額無奈。
「可矣。」
他擺了手，示意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