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忠臣張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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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認為天子駕幸河東,又密詔他前去接駕,若是延誤進程,亦或是半路觀望,便是失責,有負漢室之恩。

  遂不聽眾人勸阻,將軍隊分為前後兩部,自己親率前部精銳,快馬加鞭,直奔大陽,後部則護送著接應天子所供奉的糧食,藥材,以及衣袍等物,隨後而行。

  歷經數日,張楊率前部,趕至大陽,他即刻命人入縣內稟報,而後下令軍隊於外圍安營紮寨,自己則卸了刀劍,整容修冠,便欲要入內拜見。

  不料,卻被身邊部下楊丑所阻。

  「今王師內部,白波雜多,郡守所依賴之根本,乃兵馬也,今兵馬在外,郡守豈敢獨身一人,只帶隨行護衛,便輕易入內?

  倘若白波蓄亂,關閉城門,郡守該當如何。「

  張楊聽罷,思索片刻,卻道:「我此次乃奉天子所詔,為護聖駕而來,如今陛下暫居懷縣,便是鑾駕所在,我若率眾軍而入,豈不自加劫駕之名?」

  眾將見張楊始終不肯多帶人馬,苦勸不得,部將眭固扯住張楊所騎駿馬之韁繩,死力相勸。

  「郡守何故不記昔日大將軍何進乎!」

  張楊聽罷,猛然一震。

  原本波瀾不驚的心中這才泛起了些許漣漪。

  最終,在眾部將的勸說下,他這才多帶了一些人馬。

  可待楊丑以城內不安,諫言內部應著甲冑之時,卻被張楊以「不和禮制」為由,斷然拒絕。

  張楊率軍趕赴的消息很快稟報入內,彼時的劉渙正在偏堂,由太尉楊彪講解經傳。

  此時的楊彪,正講到《尚書·益稷》。

  敕天之命,惟時惟幾。

  股肱喜哉,元首起哉。

  正講解之間,忽聞外側內侍通傳,言明河內太守張楊,率領部下自懷縣出發,現已趕赴大陽,正欲拜見。

  劉渙聞言笑道:「看來《尚書》所言,句句屬實。」

  楊彪聽罷,略有詫異,卻見天子躊躇滿志。

  「朕的賢臣,終於來了。」

  劉渙擺了手,道:「速召張楊入內!」

  內侍得令通傳,楊彪見狀,便起身行禮,自覺退下。

  由於劉渙此行,暫居縣衙,楊奉便命身邊扈從駐守在外,只帶了幾個親衛,入內拜見天子。

  張楊快步入內,見到天子後,即刻改為小步,亦步亦趨,緩緩而行。

  「臣河內郡守張楊,奉詔護駕,拜見天子!」

  張楊俯身參拜,舉止之間,恭敬有度。

  「卿乃朕之肱骨,實為漢室忠臣,速速請起。」劉渙並不端著皇帝架子,反而親自扶起張楊。

  與大多數軍閥不同,張楊此人,對漢室尚且保有一定的忠誠,他曾是漢靈帝設立「西園八校尉」中的一員,是正規的漢官出身。

  史書中記載獻帝出逃時,他是少數主動「將兵至野望迎駕」並「負米晌之」的地方勢力。

  不過,若撇去那少得可憐的忠心之外,張楊之所以要奉詔迎駕,還有更深的意味。

  他實力中等,雖盤踞河內,但卻夾在袁紹和曹操之間。

  「迎奉天子」是目前張楊所能做出的最重大,最划算的政治投資,親自迎接,能夠最大化的向皇帝和天下人展示自己的「首倡之功」和忠誠,從而換取更高的政治地位。

  「朕自出長安,本欲東遷洛陽,奈何突遭李催,郭汜等賊人阻攔,幾經輾轉,至於河東。

  賊軍意圖不軌,今得楊卿護駕,實為漢室之幸。」

  雙臂被天子扶著,張楊一時間竟有些受寵若驚,身為人臣,且目前並無自立之心,他自然偏好被天子器重。

  「臣既為漢臣,當為漢忠,今陛下駕幸河東,又親召臣伴駕,自是臣之榮幸。」

  說罷,張楊又補充道:「臣此行,不僅領有兵卒,亦護有糧食,藥材以及禦寒衣物,不過臣擔憂聖駕有虞,便先率精銳趕赴大陽,餘下則護送糧食,緩緩而行。」

  劉渙聽罷,握住張楊雙手,面上一片感動。

  「張卿如此忠義,堪為漢室之砥柱!朕有張卿,何愁不興!」

  說罷,他親自引張楊坐下。

  君臣二人坐定,表面虛禮又言語了一番,這時,張楊留意到天子桌案之上,尚且擺放著一本書籍,仔細一看,正是《尚書》。


  「陛下方才,可是在通讀尚書?」

  張楊憑藉自身勇武得官,自身學識雖不深,但也並非捉眼瞎,只是《尚書》這種需得仔細研讀的書籍,他並不理解,當然,也不感興趣。

  此刻提及,也不過只是想要同天子拉近距離。

  「是啊。」

  劉渙應下:「方才張卿來前,太尉正給朕講解《尚書》。」

  張楊聽了,心中一動,為了彰顯自己博學,於天子面前改善自己的武夫形象,他鬼使神差的開口:「臣雖是武官出身,但卻仰慕聖賢所學,《尚書》雖深奧,但臣亦有研讀。」

  「哦?」

  劉渙有些驚訝。

  「不曾想卿不僅勇武過人,亦博學多才,竟於百忙之中,亦讀過《尚書》。」

  張楊被誇的有些飄飄然,自然沒有注意到天子順手將桌案上那本的《尚書》拿起的動作。

  「臣駑鈍,初讀未達《尚書》之旨,然尚知勤能補拙,待誦讀既久,方稍悟其義。」

  張楊說著,自己都快信了。

  可實際上,他連《尚書》講的是何內容都不甚清楚。

  「朕觀卿之舉止,堪為百官楷模,當宣付史館,以勵群臣。」

  劉渙一邊說著,一邊翻開《尚書》。

  聽到載入史冊這幾個字眼,張楊眸光瞬間一亮,他正欲謝恩,表面推辭一番,卻忽聞天子開口。

  「方才太尉講到,敕天之命,惟時惟幾,股肱喜哉,元首起哉。

  朕初讀此句,自有理解。

  只是千人千目,各有所見,百人之心,各有所悟,朕想知張卿對於此句的理解。」

  他……的理解?

  張楊一愣,有些干住了,面對如此提問,他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回答。

  畢竟,他雖身居郡守之位,但若真論文學,則遠不如王邑,他之所以展露頭角,不過因自身勇武過人而已。

  可如今是在天子面前,倘若什麼也答不出,豈不是太失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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