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營中殘火 地脈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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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像潑灑的濃墨,順著西岐郊外的斷垣殘壁漫開,將商營新紮的帳篷染成深灰。息小壤跟著搬運行囊的弟子走過轅門,靴底碾過帶血的碎石,那是紅砂陣破時散落的陣基餘燼,指尖的土行靈力微微震顫,還能感應到殘留的灼燒氣息。他下意識攥緊袖中符囊,裡面三張【地脈共鳴符】還帶著體溫,是昨夜撤離前匆忙補充的,此刻倒成了不安中的一點慰藉。

  「小師弟,可需先去帳中歇息?」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是負責糧草的記名弟子李庚,他肩頭扛著半捆營帳布,甲冑上還沾著紅水陣的褐色污漬,「聞太師在中軍帳議事,說稍後要見你。」

  息小壤搖搖頭,目光掠過營地中央的空地。十幾名金鰲島弟子正圍著篝火沉默,火光照亮他們臉上的傷痕,其中幾人手臂上還貼著他先前分送的【地脈共鳴符】,符紙邊角已被煙火熏得髮捲。他心裡輕輕一嘆,十絕陣從寒冰陣僵持到紅砂陣告破,不過月餘光景,金鰲島來的同門就折損過半,昨夜若不是借著地脈塌陷的混亂藏起三人,怕是又要多幾筆封神榜上的名字。

  「我先去營周看看。」息小壤低聲回應,腳步轉向營地西側的高坡。這裡是新營地的地勢最高點,也是地脈走向的交匯處。他彎腰假裝整理靴帶,指尖悄悄沾了把泥土,【乾坤靈覺】順著指尖靈力沉入地下,如蛛網般蔓延開去。

  土下世界比想像中更混亂。十絕陣連番激戰攪亂了周邊地脈,幾條主脈像被扯斷的絲線,雜亂地纏繞在一起,其中一條竟直穿營地中央的帥帳下方,脈氣微弱得幾乎斷絕。息小壤眉頭微蹙,這種地脈斷層最易引發塌陷,尤其是帥帳聚集了大量靈力波動,一旦觸發隱患,後果不堪設想。更讓他在意的是,西北方向三里外的地脈中,藏著一絲極淡的闡教清氣,雖微弱卻頑固,像枚釘子扎在商營地脈的外圍。

  「又是暗樁?」息小壤暗自腹誹。闡教這行事風格真是改不了,打不過就玩陰的,先前在老營埋聚煞陣眼,如今剛退守就安插眼線,這哪是封神伐紂,分明是專挑軟柿子捏的劫道行徑。他指尖靈力一轉,在那絲清氣周邊悄悄布下三道微型土鎖,既能監視動靜,又不會打草驚蛇,這是他摸索出的最穩妥的法子,暴露風險幾乎為零。

  剛直起身,就見中軍帳方向走來一道玄色身影,墨麒麟的蹄聲踏碎暮色,聞仲身披九紋戰袍,金鞭斜挎在腰間,臉上的皺紋比破陣前深了幾分,唯有那雙丹鳳眼依舊銳利,掃過營地時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十絕陣連敗的消息顯然讓這位大商太師承受了不小壓力,連墨麒麟都似通人性般,步伐放輕了許多。

  「你果然在此。」聞仲在高坡下駐足,聲音比平日低沉,「方才探查營地的弟子回報,說西側地脈似有異動,老夫想著,唯有你能看出究竟。」

  息小壤走下高坡,刻意收斂了靈力氣息,只作茫然模樣:「師兄說笑了,我只是靈覺略敏些。方才試過探看,確實有些不妥。」他指尖指向帥帳方向,「那處地下主脈斷了半截,像是被紅砂陣的煞氣衝垮的,若聚集太多人,怕是容易出變故。」

  聞仲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丹鳳眼微眯:「你是說帥帳選址有虞?」

  「並非選址不佳,是地脈傷得太重。」息小壤連忙補充,生怕被誤會成質疑軍務,「弟子倒有個笨法子,可鑄幾塊『鎮脈石』埋在帳下,用土行靈力穩住斷脈,雖不能徹底修復,撐個十日半月不成問題。」他刻意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手能辦的小事,實則那「鎮脈石」需融入自身一縷本源土氣,對修為損耗不小,但比起暴露【乾坤靈覺】的秘密,這點代價算不得什麼。

  聞仲頷首,顯然認可了這個提議:「此事便交予你辦。另外,老夫已傳訊朝歌求援,只是截教同門傷亡過重,金鰲島那邊怕是一時難有援兵。」他話鋒頓了頓,目光落在息小壤身上,帶著審視又有幾分期許,「你那靈覺屢次預警,或許能幫老夫想想,闡教接下來會如何動作?」

  息小壤心裡咯噔一下,最怕的就是聞仲追問細節。他垂下眼瞼,裝作思索模樣,指尖在袖中無意識摩挲著符紙:「闡教向來善用偷襲,先前糧草營險些出事,便是他們盯上了地脈薄弱處。如今我們退守,他們多半會先探虛實,不會貿然強攻。只是……」他故意頓住,抬眼時帶著恰到好處的遲疑,「我總覺西北方向的地脈不太乾淨,像是藏了什麼東西,或許是用來監視我們的。」

  這話半真半假,既點出了隱患,又沒暴露太多,正符合「靈覺本能」的說辭。聞仲果然神色一凜,抬手召來兩名親衛:「帶十人去西北三里探查,若有闡教細作,格殺勿論!」親衛領命而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息小壤悄悄鬆了口氣,指尖的土氣傳來反饋,那三道土鎖還在,闡教的人並未察覺。他正想趁機告辭去處理鎮脈石的事,卻見李庚慌慌張張跑過來,臉色發白:「太師,小師弟,糧草營那邊的地脈突然動了!好幾袋糧食滾到了溝里!」


  兩人快步趕到糧草營,只見幾堆糧草歪斜在地,原本平整的地面裂開數道細紋,最寬的能塞進半隻腳。負責看守的弟子正手忙腳亂地扶糧袋,臉上滿是驚惶。息小壤蹲下身,指尖剛碰到地面就皺起眉,這裡的地脈比帥帳那邊更糟,不僅斷裂還帶著微弱的煞氣,像是被人刻意引動過。

  「是闡教的手筆?」聞仲的金鞭在掌心輕叩,語氣帶著怒意。十絕陣已折損慘重,若糧草再出問題,軍心怕是要散。

  息小壤沉吟片刻,緩緩搖頭:「不像人為催動,倒像是老營的煞氣跟著地脈流到了這裡。」他這話有幾分道理,昨夜毀掉聚煞陣眼時,確實有部分煞氣順著地脈逃竄,只是沒想到會淤積在糧草營。「此處地脈不穩,糧草堆久了怕是會受潮發霉,不如遷去東側高坡,那邊脈氣雖弱卻平穩。」

  李庚連忙附和:「小師弟說得是!前日搬糧時我就覺得這裡潮得很,只是沒敢多嘴。」

  聞仲瞥了眼息小壤,丹鳳眼裡閃過一絲瞭然:「你倒是比老夫想得周全。李庚,即刻組織人手遷糧,今夜必須搬完。」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方才探營的弟子回報,西北方向確實有闡教的窺天符,已被銷毀。你這靈覺,當真是截教的福氣。」

  息小壤心裡警鈴大作,連忙躬身:「師兄過譽了,我只是運氣好。倒是鎮脈石之事,我這就去準備,爭取今夜埋好。」說著便要退走,卻被聞仲叫住。

  「等等。」聞仲從懷中取出一卷獸皮圖譜,遞到他面前,「這是十天君留下的陣法典籍殘頁,你且拿去看。往後商營的地脈之事,老夫信得過你。」

  獸皮入手微沉,上面還殘留著秦完、趙江等人的靈力氣息,息小壤指尖一顫,抬頭正對上聞仲的目光。那目光里沒有懷疑,只有歷經戰敗後的懇切,讓他喉間有些發緊。他想起昨夜乾坤鼎里那三位重傷同門的呻吟,想起李庚甲冑上的污漬,想起金鰲島弟子沉默的側臉,袖中的手不自覺握緊。

  「定不負師兄所託。」他接過圖譜,躬身退出糧草營,暮色已徹底籠罩營地,篝火漸次亮起,像散落的殘星。

  回到臨時分配的小帳,息小壤反手掩上帳門,才鬆了口氣癱坐在蒲團上。他將獸皮圖譜放在案上,沒有立刻翻看,而是抬手按在眉心。【乾坤靈覺】內視乾坤鼎,鼎中開闢的臨時淨土裡,三位重傷弟子正躺在靈土上調息,臉色比昨夜好了些,只是鼎身的靈光暗淡了不少,顯然維持淨土消耗極大。

  「這穩字當真是磨人。」息小壤低聲自語。暴露實力怕被闡教盯上,更怕被商營當作異類;藏著實力又看著同門受損,夜裡閉眼就是紅水陣中曹寶化血的慘狀。他從懷中摸出余元先前送的煉器心得,翻到關於地脈符篆的章節,指尖在符紙上划過,突然有了主意。

  或許可以改良【地脈共鳴符】,不僅能預警,還能微弱加固地脈,這樣既不用耗費太多靈力,又能暗助商營,風險應該在可控範圍內。他起身點亮油燈,案上鋪開空白符紙,指尖沾取一點鼎中靈土,靈力微吐,在符紙上勾勒紋路。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里,他忍不住又想,闡教連窺天符都用上了,接下來怕是還有更狠的招數,自己這「穩健」的日子,怕是難得安穩了。

  油燈的光暈在符紙上跳動,將他低頭作畫的身影投在帳壁上,像一株紮根於土的幼苗,在風雨欲來的夜色里,悄悄積蓄著力量。帳外傳來搬糧弟子的吆喝聲,夾雜著遠處巡邏的腳步聲,構成一幅戰後營中特有的喧囂與安寧,而這安寧之下,地脈的流轉與暗涌,唯有他能清晰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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