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落魂驚變 鼎護殘魂
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商營的篝火漸次黯淡，只剩下幾處哨位還亮著微光。息小壤的帳內，油燈的光暈縮成一團，映著他指尖翻飛的動作。案上攤著五張新繪的符紙，邊角比先前的【地脈共鳴符】更圓潤，符心嵌著一點鼎中靈土，正隨著他的靈力流轉泛著細碎青光。
這是他改良後的符篆，不僅能預警，還能借著靈土的生機微微穩固地脈。指尖划過最後一道紋路，符紙突然輕顫，發出極細的嗡鳴——不是預警的尖聲，而是與地脈共振的低響。息小壤心頭一動，將符紙貼在掌心，【乾坤靈覺】順著靈力探入地下。
土下的動靜比預想中更急。西北方向的地脈突然翻湧，一股熟悉的陰邪氣息順著脈道蔓延，帶著落魂陣獨有的魂煞波動。息小壤眉頭驟蹙，落魂陣由姚天君執掌，以魂幡引地脈陰煞傷人，最是陰毒，此刻脈氣異動，分明是闡教攻陣了。
他剛起身，帳簾就被撞開，一名金鰲島弟子渾身是汗地闖進來，甲冑上沾著暗色血漬：「息師弟！落魂陣遭襲！姚師叔的魂幡被赤精子的陰陽鏡照了，陣眼不穩！」
息小壤抓起案上的符囊就往外沖。營中已亂作一團，不少弟子抄起兵器往陣方向趕，夜色里能看到落魂陣的方向升起一團灰霧，那是魂煞潰散的徵兆。他靈覺鋪開，瞬間鎖定陣中局勢：姚天君正舉著魂幡抵擋，赤精子站在陣外，手中陰陽鏡白光刺眼，照得魂幡上的陰煞不斷消融，而落魂陣的地脈陰源處，一道清氣正順著裂隙鑽進去，試圖截斷陰煞供給。
「是闡教的破脈符！」息小壤暗自咬牙。闡教真是把陰招玩得爐火純青，打不過就斷地脈，比山精野怪還苟。他腳下不停，往陣西的陰源方向奔去，那裡是落魂陣的地脈根基，一旦被破，姚天君必死無疑。
奔至半路，就見聞仲騎著墨麒麟疾馳而來，雌雄鞭在夜色里泛著雷光。「小壤，可有察覺地脈異動？」聞仲的聲音帶著急色，他剛從帥帳出來，就感應到落魂陣的陰煞在減弱。
「師兄，闡教在陰源埋了破脈符！」息小壤語速極快，指尖指向陣西的矮坡，「那裡是陰煞源頭，若不及時拔除，魂幡撐不住一刻鐘！」他刻意說得籠統，只提「察覺」不提「看見」，符合靈覺敏銳的設定。
聞仲丹鳳眼一厲，抬手甩出兩道雷符：「隨我去！」墨麒麟通靈，四蹄生風，載著兩人往矮坡衝去。息小壤伏在鞍前，靈覺緊緊盯著土下，那道破脈符已鑽入陰源核心，正散發著清氣消融陰煞，周圍的地脈被攪得亂七八糟，連帶著附近的營地基脈都在輕微震顫。
「就在那處！」息小壤指著坡下的一塊黑石。黑石下正是陰源入口，破脈符的清氣正從石縫裡往外冒。聞仲抬手一鞭，雷光劈在黑石上，碎石飛濺，露出底下的土穴。穴中插著一張黃符，符紙泛著白光，正是闡教的破脈符。
「大膽闡教鼠輩！」聞仲怒喝，就要伸手去拔。息小壤卻突然按住他的手腕：「師兄小心！這符有禁制，硬拔會引動清氣炸脈！」他靈覺已探知符紙下連著三道清氣線，一旦扯斷，清氣會瞬間炸開，不僅毀了陰源，還會震塌周圍地脈，到時候整個商營都要陷下去。
聞仲動作一頓，眼底閃過讚許：「你有何法子？」
息小壤蹲下身，指尖沾了點泥土，靈力微吐，在破脈符周圍畫了個圈。土行靈力順著圈痕沉入地下，像無形的鉗子夾住清氣線，緩緩往外抽。這是他從《地脈陣經》里學的「抽絲法」，最是耗費心神，卻能穩妥拔除禁制符。他屏氣凝神，指尖的泥土隨著清氣線的抽出慢慢變黑，那是被陰煞浸染的痕跡。
半柱香後，破脈符終於被完整拔出，清氣線被靈力裹住，瞬間消散在空氣中。落魂陣方向的灰霧果然減弱，魂幡的陰煞重新凝聚，傳來姚天君的怒喝聲。聞仲鬆了口氣，拍了拍息小壤的肩膀：「多虧了你，不然今日又要折損一位同門。」
息小壤剛要回話，突然聽到陣中傳來一聲慘叫。靈覺掃過，只見姚天君被陰陽鏡的白光掃中肩頭，嘴角溢出血來，魂幡脫手飛出。赤精子趁機催動法寶，白光直刺姚天君心口。
「不好！」息小壤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催動靈力，引動陣中一塊碎石猛地彈起，正好撞在陰陽鏡上。白光偏斜，擦著姚天君的耳邊飛過，打在旁邊的陣柱上，石柱瞬間崩裂。
這一下出手極快，且借著夜色和混亂，沒人看清是他動的手。赤精子愣了愣，以為是地脈異動引發的碎石滾落，冷哼一聲再次舉鏡。而姚天君已趁機撿起魂幡，退入陣中加固陣眼。
聞仲沒察覺異樣，只當是碎石巧合，催著墨麒麟往陣心趕：「隨我去支援姚天君！」息小壤跟上，心裡卻在打鼓——剛才那下雖隱蔽，卻耗了他不少靈力，而且離赤精子太近，萬一被察覺就麻煩了。
剛到陣邊，就見一名金鰲島弟子被魂煞反噬，口吐黑血倒在地上，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旁邊兩名弟子想扶他，卻被魂煞燙得縮手。息小壤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那弟子身上——是先前幫他搬符紙的李青，昨日還笑著說要討張共鳴符防身。
他喉間發緊，下意識摸向腰間的乾坤鼎。鼎中已有兩名重傷弟子，再救一人，法力怕是要耗空，而且鼎的靈光極可能被燃燈察覺。可看著李青痛苦抽搐的模樣，想起他昨日的笑容，息小壤的手還是攥緊了鼎柄。
「師兄，我去看看那弟子！」他對聞仲喊了一聲，快步衝過去。蹲下身時，指尖快速掠過李青的後背，暗中催動乾坤鼎。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閃過，李青的身影瞬間消失，鼎身傳來一陣沉重的震顫，靈力如同被抽空般涌泄而出，息小壤臉色瞬間慘白。
「師兄，他……他不見了？」旁邊的弟子驚得瞪大眼。
息小壤強撐著站起身，裝作茫然：「許是被魂煞卷進地脈了，快退！魂煞要散了！」他故意提高聲音，引開弟子的注意力，同時借著轉身的動作，捂住胸口穩住氣息。鼎中傳來三道微弱的呼吸聲，是三名弟子的生機，可他的靈力已不足三成，連維持【乾坤靈覺】都有些吃力。
這時，落魂陣的灰霧突然炸開，姚天君退了出來，魂幡上的陰煞已稀薄如紙。「太師，撐不住了！闡教的破脈符雖被拔除，可陰陽鏡克制魂煞，再守下去怕是要殞命！」姚天君喘著粗氣，肩頭的傷口還在流血。
聞仲看著陣中不斷潰散的陰煞，又望向闡教陣營里的赤精子，臉色鐵青。十絕陣已破六陣，再守下去只是徒增傷亡。他咬了咬牙：「撤！放棄落魂陣！」
弟子們聞聲撤退，息小壤混在人群中，腳步虛浮。剛走出沒幾步，靈覺突然警鈴大作，一股溫和卻極具穿透力的佛光從西岐方向飄來，直直射向他的後背——是燃燈！
息小壤心頭一沉，燃燈定是察覺到了乾坤鼎的靈光，特意來試探。他不敢回頭，腳下猛地發力，借著混亂往營中低洼處奔去。佛光在身後緊追不捨，帶著探查的意味，幾乎要觸到他的後頸。
「不能被追上！」息小壤牙關緊咬，體內僅存的靈力全部沉入腳底，催動【坤元潛行法】。這是他從《地脈陣經》里悟的保命術，能短暫融入地脈，掩去氣息。腳下的泥土突然變得柔軟，他的身影如同水滴融入大地，瞬間消失在原地。
佛光撲了個空，在原地盤旋片刻，緩緩退回西岐方向。藏在土中的息小壤屏住呼吸，能感覺到燃燈的靈識在上方掃過，帶著疑惑。直到佛光徹底消失，他才敢慢慢浮出地面，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好險。」息小壤喃喃自語，靈力耗空的虛弱感湧上來，差點栽倒。他扶著旁邊的營帳柱站穩，望著落魂陣方向正在熄滅的陰霧，心裡滿是憋屈。明明有能力救更多人，卻因為怕暴露只能束手束腳；明明能看破闡教的陰招，卻只能小心翼翼地旁敲側擊。這「穩健」二字，真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小師弟，你沒事吧？」身後傳來余元的聲音，他抱著個煉器爐跑過來，臉上沾著爐灰，「方才見你臉色發白，是不是受傷了？」
息小壤搖搖頭，勉強擠出笑容：「沒事，只是被魂煞沖了下。師兄這是去煉器？」
「可不是！」余元懊惱地拍了拍爐子，「剛煉好的元磁石，本想給落魂陣加固，結果陣都破了。對了，剛才燃燈那老東西的佛光怎麼衝著你去了？」
息小壤心裡一驚，連忙掩飾：「許是我離陣太近，被佛光掃到了。師兄別多想，先回營吧，太師怕是要議事。」他拉著余元往帥帳方向走，刻意避開剛才現身的位置，生怕留下痕跡。
帥帳內已聚滿了人，十天君只剩四人，個個面帶疲憊與悲憤。聞仲坐在主位，指尖叩著案面，沉默不語。帳內的氣氛壓抑得可怕，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
見息小壤進來，聞仲抬了抬眼，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小壤，方才落魂陣的地脈多虧了你。如今六陣已破，剩下的四陣怕是也撐不了多久，老夫打算退守三十里，再做計較。」
息小壤躬身應道：「師兄決策英明，死守只會徒增傷亡。只是撤離需選好路線，營南的地脈有斷層，走那邊容易塌陷，不如從東側高坡走，脈氣平穩。」他順勢提出路線建議，既符合靈覺設定，又能避開可能的陷阱。
聞仲點頭：「就按你說的辦。今夜準備，明日黎明撤離。」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息小壤身上，「小壤，撤離時你隨老夫斷後，地脈之事，老夫信得過你。」
息小壤心頭一凜，斷後最是危險，可這是聞仲的信任，推脫不得。他拱手應下：「遵命。」
走出帥帳時，夜色已深。營中弟子都在收拾行囊，篝火旁傳來低低的嘆息聲，金鰲島弟子傷亡過半，誰都沒了先前的意氣風發。息小壤走到東側高坡，【乾坤靈覺】仔細探查撤離路線，指尖不時彈出靈力，加固薄弱的地脈節點。
走到半途，他突然停下腳步。靈覺探到營中一處隱蔽的地穴，裡面藏著一縷熟悉的煞氣——是闡教留下的聚煞陣眼！先前老營的陣眼被他毀了，沒想到闡教又在新營埋了一個，顯然是想在撤離時引爆，斷他們的後路。
息小壤眼神一冷。這陣眼埋在糧草營舊址的地下，與主脈相連，一旦引爆，不僅能引發塌陷，還會順著地脈波及撤離隊伍。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確認四周無人，然後指尖結印，引動陣眼上方的地脈。
這處地脈本就因遷糧被攪動過，極易引發塌陷。息小壤催動靈力，讓土層慢慢鬆動，同時將周圍的脈氣引開，確保塌陷只局限在陣眼附近。片刻後，地面微微一沉，發出沉悶的聲響，聚煞陣眼被徹底埋入地下，隨著塌陷的泥土化為齏粉。
做完這一切，息小壤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裡終於鬆了口氣。至少撤離時少了個隱患，也算對得起聞仲的信任。他抬頭望向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要來了，而他們的撤離之路，才剛剛開始。
營中已響起集合的號角，弟子們背著行囊往東側高坡匯聚。聞仲騎著墨麒麟走在隊伍最前，目光堅定。息小壤混在斷後隊伍里，望著身後漸漸遠去的營地，又摸了摸腰間的乾坤鼎。鼎中傳來三道平穩的呼吸聲，是他此刻最大的慰藉。
「只是想穩到最後啊。」息小壤在心裡默念。哪怕前路再險，哪怕要藏起鋒芒，只要能護住這幾條性命，能讓同門多幾分生機，這「穩健」的路，就不算白走。
隊伍緩緩前行，踏過高坡的晨霧，走向未知的征途。息小壤的靈覺始終鋪在隊伍周圍，警惕地探查著每一寸地脈，如同守護巢穴的土靈，在風雨飄搖的封神劫中，默默撐起一片安穩的天地。
這是他改良後的符篆，不僅能預警，還能借著靈土的生機微微穩固地脈。指尖划過最後一道紋路，符紙突然輕顫，發出極細的嗡鳴——不是預警的尖聲，而是與地脈共振的低響。息小壤心頭一動，將符紙貼在掌心，【乾坤靈覺】順著靈力探入地下。
土下的動靜比預想中更急。西北方向的地脈突然翻湧，一股熟悉的陰邪氣息順著脈道蔓延，帶著落魂陣獨有的魂煞波動。息小壤眉頭驟蹙，落魂陣由姚天君執掌，以魂幡引地脈陰煞傷人，最是陰毒，此刻脈氣異動，分明是闡教攻陣了。
他剛起身，帳簾就被撞開，一名金鰲島弟子渾身是汗地闖進來，甲冑上沾著暗色血漬：「息師弟！落魂陣遭襲！姚師叔的魂幡被赤精子的陰陽鏡照了，陣眼不穩！」
息小壤抓起案上的符囊就往外沖。營中已亂作一團，不少弟子抄起兵器往陣方向趕，夜色里能看到落魂陣的方向升起一團灰霧，那是魂煞潰散的徵兆。他靈覺鋪開，瞬間鎖定陣中局勢：姚天君正舉著魂幡抵擋，赤精子站在陣外，手中陰陽鏡白光刺眼，照得魂幡上的陰煞不斷消融，而落魂陣的地脈陰源處，一道清氣正順著裂隙鑽進去，試圖截斷陰煞供給。
「是闡教的破脈符！」息小壤暗自咬牙。闡教真是把陰招玩得爐火純青，打不過就斷地脈，比山精野怪還苟。他腳下不停，往陣西的陰源方向奔去，那裡是落魂陣的地脈根基，一旦被破，姚天君必死無疑。
奔至半路，就見聞仲騎著墨麒麟疾馳而來，雌雄鞭在夜色里泛著雷光。「小壤，可有察覺地脈異動？」聞仲的聲音帶著急色，他剛從帥帳出來，就感應到落魂陣的陰煞在減弱。
「師兄，闡教在陰源埋了破脈符！」息小壤語速極快，指尖指向陣西的矮坡，「那裡是陰煞源頭，若不及時拔除，魂幡撐不住一刻鐘！」他刻意說得籠統，只提「察覺」不提「看見」，符合靈覺敏銳的設定。
聞仲丹鳳眼一厲，抬手甩出兩道雷符：「隨我去！」墨麒麟通靈，四蹄生風，載著兩人往矮坡衝去。息小壤伏在鞍前，靈覺緊緊盯著土下，那道破脈符已鑽入陰源核心，正散發著清氣消融陰煞，周圍的地脈被攪得亂七八糟，連帶著附近的營地基脈都在輕微震顫。
「就在那處！」息小壤指著坡下的一塊黑石。黑石下正是陰源入口，破脈符的清氣正從石縫裡往外冒。聞仲抬手一鞭，雷光劈在黑石上，碎石飛濺，露出底下的土穴。穴中插著一張黃符，符紙泛著白光，正是闡教的破脈符。
「大膽闡教鼠輩！」聞仲怒喝，就要伸手去拔。息小壤卻突然按住他的手腕：「師兄小心！這符有禁制，硬拔會引動清氣炸脈！」他靈覺已探知符紙下連著三道清氣線，一旦扯斷，清氣會瞬間炸開，不僅毀了陰源，還會震塌周圍地脈，到時候整個商營都要陷下去。
聞仲動作一頓，眼底閃過讚許：「你有何法子？」
息小壤蹲下身，指尖沾了點泥土，靈力微吐，在破脈符周圍畫了個圈。土行靈力順著圈痕沉入地下，像無形的鉗子夾住清氣線，緩緩往外抽。這是他從《地脈陣經》里學的「抽絲法」，最是耗費心神，卻能穩妥拔除禁制符。他屏氣凝神，指尖的泥土隨著清氣線的抽出慢慢變黑，那是被陰煞浸染的痕跡。
半柱香後，破脈符終於被完整拔出，清氣線被靈力裹住，瞬間消散在空氣中。落魂陣方向的灰霧果然減弱，魂幡的陰煞重新凝聚，傳來姚天君的怒喝聲。聞仲鬆了口氣，拍了拍息小壤的肩膀：「多虧了你，不然今日又要折損一位同門。」
息小壤剛要回話，突然聽到陣中傳來一聲慘叫。靈覺掃過，只見姚天君被陰陽鏡的白光掃中肩頭，嘴角溢出血來，魂幡脫手飛出。赤精子趁機催動法寶，白光直刺姚天君心口。
「不好！」息小壤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催動靈力，引動陣中一塊碎石猛地彈起，正好撞在陰陽鏡上。白光偏斜，擦著姚天君的耳邊飛過，打在旁邊的陣柱上，石柱瞬間崩裂。
這一下出手極快，且借著夜色和混亂，沒人看清是他動的手。赤精子愣了愣，以為是地脈異動引發的碎石滾落，冷哼一聲再次舉鏡。而姚天君已趁機撿起魂幡，退入陣中加固陣眼。
聞仲沒察覺異樣，只當是碎石巧合，催著墨麒麟往陣心趕：「隨我去支援姚天君！」息小壤跟上，心裡卻在打鼓——剛才那下雖隱蔽，卻耗了他不少靈力，而且離赤精子太近，萬一被察覺就麻煩了。
剛到陣邊，就見一名金鰲島弟子被魂煞反噬，口吐黑血倒在地上，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旁邊兩名弟子想扶他，卻被魂煞燙得縮手。息小壤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那弟子身上——是先前幫他搬符紙的李青，昨日還笑著說要討張共鳴符防身。
他喉間發緊，下意識摸向腰間的乾坤鼎。鼎中已有兩名重傷弟子，再救一人，法力怕是要耗空，而且鼎的靈光極可能被燃燈察覺。可看著李青痛苦抽搐的模樣，想起他昨日的笑容，息小壤的手還是攥緊了鼎柄。
「師兄，我去看看那弟子！」他對聞仲喊了一聲，快步衝過去。蹲下身時，指尖快速掠過李青的後背，暗中催動乾坤鼎。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閃過，李青的身影瞬間消失，鼎身傳來一陣沉重的震顫，靈力如同被抽空般涌泄而出，息小壤臉色瞬間慘白。
「師兄，他……他不見了？」旁邊的弟子驚得瞪大眼。
息小壤強撐著站起身，裝作茫然：「許是被魂煞卷進地脈了，快退！魂煞要散了！」他故意提高聲音，引開弟子的注意力，同時借著轉身的動作，捂住胸口穩住氣息。鼎中傳來三道微弱的呼吸聲，是三名弟子的生機，可他的靈力已不足三成，連維持【乾坤靈覺】都有些吃力。
這時，落魂陣的灰霧突然炸開，姚天君退了出來，魂幡上的陰煞已稀薄如紙。「太師，撐不住了！闡教的破脈符雖被拔除，可陰陽鏡克制魂煞，再守下去怕是要殞命！」姚天君喘著粗氣，肩頭的傷口還在流血。
聞仲看著陣中不斷潰散的陰煞，又望向闡教陣營里的赤精子，臉色鐵青。十絕陣已破六陣，再守下去只是徒增傷亡。他咬了咬牙：「撤！放棄落魂陣！」
弟子們聞聲撤退，息小壤混在人群中，腳步虛浮。剛走出沒幾步，靈覺突然警鈴大作，一股溫和卻極具穿透力的佛光從西岐方向飄來，直直射向他的後背——是燃燈！
息小壤心頭一沉，燃燈定是察覺到了乾坤鼎的靈光，特意來試探。他不敢回頭，腳下猛地發力，借著混亂往營中低洼處奔去。佛光在身後緊追不捨，帶著探查的意味，幾乎要觸到他的後頸。
「不能被追上！」息小壤牙關緊咬，體內僅存的靈力全部沉入腳底，催動【坤元潛行法】。這是他從《地脈陣經》里悟的保命術，能短暫融入地脈，掩去氣息。腳下的泥土突然變得柔軟，他的身影如同水滴融入大地，瞬間消失在原地。
佛光撲了個空，在原地盤旋片刻，緩緩退回西岐方向。藏在土中的息小壤屏住呼吸，能感覺到燃燈的靈識在上方掃過，帶著疑惑。直到佛光徹底消失，他才敢慢慢浮出地面，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好險。」息小壤喃喃自語，靈力耗空的虛弱感湧上來，差點栽倒。他扶著旁邊的營帳柱站穩，望著落魂陣方向正在熄滅的陰霧，心裡滿是憋屈。明明有能力救更多人，卻因為怕暴露只能束手束腳；明明能看破闡教的陰招，卻只能小心翼翼地旁敲側擊。這「穩健」二字，真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小師弟，你沒事吧？」身後傳來余元的聲音，他抱著個煉器爐跑過來，臉上沾著爐灰，「方才見你臉色發白，是不是受傷了？」
息小壤搖搖頭，勉強擠出笑容：「沒事，只是被魂煞沖了下。師兄這是去煉器？」
「可不是！」余元懊惱地拍了拍爐子，「剛煉好的元磁石，本想給落魂陣加固，結果陣都破了。對了，剛才燃燈那老東西的佛光怎麼衝著你去了？」
息小壤心裡一驚，連忙掩飾：「許是我離陣太近，被佛光掃到了。師兄別多想，先回營吧，太師怕是要議事。」他拉著余元往帥帳方向走，刻意避開剛才現身的位置，生怕留下痕跡。
帥帳內已聚滿了人，十天君只剩四人，個個面帶疲憊與悲憤。聞仲坐在主位，指尖叩著案面，沉默不語。帳內的氣氛壓抑得可怕，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
見息小壤進來，聞仲抬了抬眼，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小壤，方才落魂陣的地脈多虧了你。如今六陣已破，剩下的四陣怕是也撐不了多久，老夫打算退守三十里，再做計較。」
息小壤躬身應道：「師兄決策英明，死守只會徒增傷亡。只是撤離需選好路線，營南的地脈有斷層，走那邊容易塌陷，不如從東側高坡走，脈氣平穩。」他順勢提出路線建議，既符合靈覺設定，又能避開可能的陷阱。
聞仲點頭：「就按你說的辦。今夜準備，明日黎明撤離。」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息小壤身上，「小壤，撤離時你隨老夫斷後，地脈之事，老夫信得過你。」
息小壤心頭一凜，斷後最是危險，可這是聞仲的信任，推脫不得。他拱手應下：「遵命。」
走出帥帳時，夜色已深。營中弟子都在收拾行囊，篝火旁傳來低低的嘆息聲，金鰲島弟子傷亡過半，誰都沒了先前的意氣風發。息小壤走到東側高坡，【乾坤靈覺】仔細探查撤離路線，指尖不時彈出靈力，加固薄弱的地脈節點。
走到半途，他突然停下腳步。靈覺探到營中一處隱蔽的地穴，裡面藏著一縷熟悉的煞氣——是闡教留下的聚煞陣眼！先前老營的陣眼被他毀了，沒想到闡教又在新營埋了一個，顯然是想在撤離時引爆，斷他們的後路。
息小壤眼神一冷。這陣眼埋在糧草營舊址的地下，與主脈相連，一旦引爆，不僅能引發塌陷，還會順著地脈波及撤離隊伍。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確認四周無人，然後指尖結印，引動陣眼上方的地脈。
這處地脈本就因遷糧被攪動過，極易引發塌陷。息小壤催動靈力，讓土層慢慢鬆動，同時將周圍的脈氣引開，確保塌陷只局限在陣眼附近。片刻後，地面微微一沉，發出沉悶的聲響，聚煞陣眼被徹底埋入地下，隨著塌陷的泥土化為齏粉。
做完這一切，息小壤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裡終於鬆了口氣。至少撤離時少了個隱患，也算對得起聞仲的信任。他抬頭望向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要來了，而他們的撤離之路，才剛剛開始。
營中已響起集合的號角，弟子們背著行囊往東側高坡匯聚。聞仲騎著墨麒麟走在隊伍最前，目光堅定。息小壤混在斷後隊伍里，望著身後漸漸遠去的營地，又摸了摸腰間的乾坤鼎。鼎中傳來三道平穩的呼吸聲，是他此刻最大的慰藉。
「只是想穩到最後啊。」息小壤在心裡默念。哪怕前路再險，哪怕要藏起鋒芒，只要能護住這幾條性命，能讓同門多幾分生機，這「穩健」的路，就不算白走。
隊伍緩緩前行，踏過高坡的晨霧，走向未知的征途。息小壤的靈覺始終鋪在隊伍周圍，警惕地探查著每一寸地脈，如同守護巢穴的土靈，在風雨飄搖的封神劫中，默默撐起一片安穩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