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歸途血未冷 劫眼嗔怒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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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海的風,裹挾著冰原的血腥與死寂,吹拂著班師回朝的大商旌旗。旌旗之下,是沉默的行軍。沒有凱旋的高歌,只有甲冑摩擦的沉悶聲響,和傷兵偶爾壓抑不住的呻吟。

  聞仲端坐於墨麒麟之上,脊背挺得筆直,如同永不彎曲的鐵槍。但他微微眯起的雙眼,以及額間那道即便閉合也隱隱透出懾人金線的神目,卻泄露著其下翻騰洶湧的駭浪。

  歸途所見,比去時更加觸目驚心。村莊愈發凋敝,田地大片荒蕪,偶爾可見面黃肌瘦的百姓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看向軍隊的眼神麻木而畏懼,仿佛來的不是王師,而是又一群催糧索命的豺狼。

  每一次這樣的目光,都像一根針,扎在聞仲的心頭,與他元神深處那被劫氣瘋狂滋長的嗔怒之念產生共鳴。

  為什麼?他在北海捨生忘死,捍衛的就是這樣一個滿目瘡痍的江山?就是讓黎民百姓活在如此水深火熱之中?

  那股邪火越燒越旺,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幾乎要按捺不住,想立刻騰空而起,殺回朝歌,用手中金鞭,將那些盤踞在鹿台之上的蛀蟲砸個稀巴爛!

  貪!對「徹底清算」、「撥亂反正」的極端渴望,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

  必須快!必須用最快、最狠辣的手段,終結這一切亂象!尋常兵將已不堪大用,朝堂袞袞諸公盡皆尸位素餐!他需要力量,需要能頃刻間扭轉乾坤的絕對力量!

  他的手下意識摸向懷中一枚溫熱的傳訊玉符,那是通往九龍島的方向。王魔四位道友…他們若在,定能…

  「太師。」副將催馬靠近,聲音低沉,「前方再有百里,便是朝歌地界。探馬來報,城外…並無百官迎候景象,只有費仲、尤渾二人領著些許儀仗…」

  聞仲的眼皮猛地一跳,閉合的神目邊緣金光驟盛,嚇得那副將座下馬匹都不安地後退兩步。

  「知道了。」聞仲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冰冷,「傳令下去,加速行軍!本太師要『儘快』面見陛下,稟報北海『喜訊』!」

  「儘快」二字,被他咬得極重,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煞氣。大軍的速度陡然提升,帶著一股沉悶的決絕,撲向那座仿佛被不祥陰雲籠罩的巨城。

  朝歌城,並未因征北大軍的歸來而有絲毫改變。甚至因聞仲凱旋的消息,那鹿台之上的盛宴反而更加奢靡狂歡了幾分,仿佛這場勝利是他們醉生夢死間談笑取得的功績。

  流言在街巷間悄然升級:「聽說了嗎?聞太師回來了,帶著一身煞氣!」「煞氣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能減賦稅嗎?」「唉,怕是又要起風波了…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百姓們躲在家中,透過門縫恐懼地望著街道上隆隆開過的軍隊,仿佛在觀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默劇,唯一的期盼是這場風波不要波及自身。

  鹿台之上,酒池肉林,暖香襲人。帝辛聽得內侍稟報聞仲已率軍抵達城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知道了,讓他明日早朝再來稟報。莫要擾了孤與愛妃的雅興。」

  蘇妲己依偎在帝辛懷中,美目流轉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與算計,柔聲道:「陛下,太師勞苦功高,性子又急,不若就讓費大夫他們先去犒勞一番,也免得太師久等,心生怨望。」她輕飄飄一句話,便將聞仲可能帶來的衝擊,引向了費仲等人。

  帝辛自無不准。

  於是,當聞仲大軍在城外紮營,等來的不是君王召見,而是費仲、尤渾二人帶著些許酒肉和虛情假意的「犒勞」。

  「太師辛苦!陛下深感太師辛勞,特命我等先行犒賞三軍!陛下今日龍體微恙,還請太師稍安勿躁,明日早朝,再行封賞!」費仲堆著笑臉,話語卻如同冰水,澆在聞仲那本就熊熊燃燒的嗔怒之火上。

  龍體微恙?在鹿台宴飲作樂到龍體微恙嗎?!聞仲看著那點可憐的犒勞物資,再看看費仲那諂媚的嘴臉,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頂門!

  額間神目突突跳動,幾乎要自行睜開!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掐入掌心,才勉強壓下當場發作的衝動。但那怒火已然焚盡了他最後一絲理智和對這個王朝的溫情。

  「好!好!好!」聞仲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冰碴般的寒意,「有勞二位大夫回稟陛下,臣,明日早朝,定當『好好』稟報北海戰事!」

  費仲、尤渾被聞仲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氣駭得臉色發白,慌忙告辭離去。

  看著他們逃也似的背影,聞仲猛地轉身,走入中軍大帳,隔絕了所有視線。帳內,他再也壓制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案幾之上!堅硬的靈木案幾瞬間化為齏粉!


  「昏君!妖妃!佞臣!國將不國!」低沉的咆哮如同受傷的猛獸,在帳內迴蕩。

  他眼中血絲密布,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失。他猛地掏出那枚九龍島傳訊玉符,法力瘋狂湧入!

  「王魔道友!聞仲泣血懇求!朝綱崩壞,妖孽橫行,臣子之心,天地可鑑!然獨木難支,懇請四位道友速速下山,助聞仲清君側,誅妖邪,還大商一個朗朗乾坤!」

  訊息發出,帶著他全部的嗔怒、絕望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與此同時,金鰲島。正在洞府內忙著給新加固的陣法做最後調試的息小壤,猛地又是一個激靈,手中的刻刀差點劃錯符文。

  「又來?!」他哭喪著臉,下意識地掏出【坤元潛行盤】。只見羅盤上的指針瘋了一樣亂轉,最終並非指向朝歌,而是劇烈地指向了他洞府之外,金鰲島的某個方向——那是尋常弟子洞府區域,但指針的顫抖幅度遠超以往!

  「不對!這次不一樣!不是遠方的麻煩,是…是島上的『異常』又變強了!而且很躁動!」息小壤的小臉瞬間煞白,想都沒想,立刻啟動了洞府最高級別的「龜縮」模式,所有陣法光芒大放,徹底與外界隔絕。

  「穩健第一!天塌下來有師伯師父頂著!」他把自己縮在洞府最核心的防禦陣眼裡,抱著膝蓋,嘴裡反覆念叨,仿佛這樣就能獲得些許安全感。

  他卻不知,他感應到的那份「島上的躁動」,正是遠在朝歌的聞仲,那傾注了無盡嗔怒與劫氣的求援訊息,穿透虛空,落入九龍島,並隱隱刺激了金鰲島深處,某個被萬仙陣死死鎮壓著的、同樣充滿了憤怒與毀滅意念的存在…

  碧游宮深處,那柄青萍劍上的暗影,倏忽間,又深了一厘。

  歸途終盡,劫眼已至。太師嗔怒燃盡忠義,一聲求援,再啟災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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