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北海血未涼 朝歌骨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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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鰲島,監察司。

  水鏡之前,雲霄娘娘娥眉緊蹙,纖指於鏡面輕撫,試圖驅散那愈發濃郁的混沌之氣。鏡中景象支離破碎,唯有沖天的血煞與劫氣如同實質般透鏡而出,帶著令人心悸的冰冷。

  「北海…快要結束了。」她輕聲自語,語氣中沒有絲毫喜悅。那血煞之氣中,屬於商軍、屬於截教弟子的部分,濃郁得讓她心頭髮緊。這是一場慘勝,毋庸置疑。

  她能模糊看到冰原之上,殘破的商軍旗幟在寒風中獵作響,將士們相互攙扶著清理戰場,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到勝利的歡欣,只有麻木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悲傷。陣亡者的遺體堆積如山,其中不少還穿著截教外門弟子的服飾。

  「聞仲師侄…」雲霄的目光試圖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卻被翻湧的劫氣阻隔。她只能感受到一股極其壓抑、仿佛火山即將噴發的嗔怒之意,在那片戰場核心凝聚不散。

  她知道,那是聞仲的心火。這火,能焚盡敵人,亦能焚毀自身。

  北海,絕龍嶺下。

  寒風如刀,捲起地上的冰屑與尚未乾涸的血污,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最後一支負隅頑抗的叛軍已被殲滅,袁福通的頭顱被高懸於旗杆之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懼與一絲…詭異的嘲諷。

  聞仲立於風中,墨麒麟不安地刨動著蹄子。他身上的絳綃衣破損多處,沾滿暗紅的血漬,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額間神目依舊金光燦燦,卻難以掩蓋他眉宇間那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戾氣。

  贏了。付出遠超想像的代價,終於贏了。

  但他感受不到絲毫快意。胸腔里充斥的,只有無邊無際的怒!

  怒叛軍頑抗,怒西方教暗中作梗,怒朝堂拖後腿,更怒這賊老天降下的無情劫數!多少好兒郎,多少截教同門,昨日還把酒言歡,今日便成了這冰原上冰冷的屍骸?

  這股怒意,在劫氣的滋養下,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纏繞著他的元神,讓那中屍蟲前所未有的活躍。他甚至需要耗費法力,才能勉強壓制住那股想要毀滅眼前一切的狂暴衝動。

  「太師…」副將踉蹌走來,聲音沙啞,「我軍…傷亡統計已出,陣亡將士逾六萬,修士…隕落三十七人…」

  聞仲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那空氣里滿是血腥味。他揮了揮手,示意副將退下,已無力再聽詳情。

  他知道,真正的根源不在北海,而在朝歌!在那鹿台之上!

  若不肅清朝綱,誅殺妖妃,今日北海流的血,明日還會在其他地方流淌,永無止境!

  貪!一種對「徹底根治」、對「速回朝歌」、對「雷霆手段」的極致渴望,猛地竄起!

  必須立刻回去!必須立刻清君側!必須立刻找到能助他以最快速度平定所有亂象的力量!

  他猛地睜開眼,金光爆射,嚇了周圍的親兵一跳。

  「傳令!重傷員就地休整,其餘人馬,即刻拔營,班師回朝!」

  命令下達,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與急迫。

  朝歌城。

  比聞仲的大軍更早抵達的,是北海慘勝的消息和那濃郁不化的劫氣。

  這座昔日繁華的帝都,如今更像一個病入膏肓的巨人,表面上依舊車水馬龍,但內里早已腐朽發臭。市井之間,流言蜚語如同瘟疫般蔓延。

  「聽說了嗎?聞太師打贏了,但死的人海了去了!」「打贏又如何?朝廷的錢糧都快被鹿台掏空了,賦稅越來越重!」「唉,比干丞相死了,黃飛虎反了…這大商,怕是真要完了…」「噓!慎言!不想活了?小心被掖庭衛抓去!」

  百姓們面有菜色,行色匆匆,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與迷茫。那無形的劫氣混雜著王朝末日的衰敗之氣,瀰漫在每一個角落,放大著人們的焦慮、猜疑和絕望。

  鹿台之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絲竹管弦之聲終日不絕,酒香混合著脂粉香氣,甜膩得令人作嘔。帝辛摟著蘇妲己,醉眼朦朧地看著台下歌舞,對北海的捷報只是隨意擺了擺手,賞賜了些金銀了事,仿佛那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邊陲騷亂。

  「陛下,太師凱旋,勞苦功高,不若在鹿台再起一高閣,名曰『凱旋』,以彰陛下恩德,也可讓太師常伴陛下左右,共商國是呢?」妲己依偎在帝辛懷中,聲音嬌媚,眼中卻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

  「愛妃所言極是!准了!就叫凱旋閣!」帝辛大手一揮,毫不考慮這其中又將耗費多少民脂民膏。


  費仲、尤渾等奸佞立刻上前歌功頌德,仿佛北海的勝利是他們運籌帷幄之功。朝堂之上,僅存的幾位忠臣看著這一幕,心如死灰,卻敢怒不敢言。

  整個朝歌,從上到下,已然爛透。劫氣在這裡找到了最完美的溫床,無聲地吞噬著這個王朝最後的氣數。

  金鰲島,息小壤道場。

  「阿嚏!」

  息小壤猛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加固了數層的防禦陣法。「奇怪,怎麼突然覺得背後發涼?難道是上次那個『超高風險方向』的麻煩又變大了?」

  他趕緊拿起【坤元潛行盤】,再次確認了一下預警系統。羅盤指針依舊頑固地指向朝歌方向,並且光芒比之前更加刺眼。

  「穩字當頭,穩字當頭…」他喃喃自語,果斷決定將原定「小幅優化遁術」的計劃,改為「全面檢修洞府所有防禦陣法的能量傳輸線路,確保萬無一失」。

  他沉浸在自己的「穩健大業」中,絲毫不知外界的風暴已然醞釀到了何種程度。師尊的庇護、大師伯的陣法、以及他自己搗鼓出來的層層防護,將他暫時隔絕在了這場滔天劫難之外,卻也讓他對即將到來的巨變一無所知。

  監察司內,雲霄娘娘看著水鏡中聞仲大軍開拔的景象,又看了看另一面水鏡中朝歌那糜爛墮落、劫氣沖天的畫面,幽幽一嘆。

  她知道,聞仲這一回去,目睹朝歌慘狀,那被強行壓抑的嗔怒之火必將徹底爆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幾乎可以預見。

  她看向碧游宮方向,大師兄的法旨言猶在耳:固守根本,靜觀其變。

  「唉,劫數…緣法…」她收起水鏡,不再去看。有些事,看到了也無法改變,徒亂心神。

  北海的血尚且未涼,朝歌的根骨卻已寒透。歸來的太師,將要面對的,是一個比北海戰場更加殘酷、更加令人絕望的泥潭。而他手中,已無多少可用之兵。

  那柄高懸的青萍劍,劍鳴聲似乎在每個人心頭響起,低沉而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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