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攘外必先安內
夜色漸深，武安縣衙後院的書房內，只點著一盞孤燈，氣氛凝重。
崔文彬坐在桌前，沈墨坐在下首側椅上，之前的交鋒讓二人之間隔閡深重。
但今夜，沈墨決定換一種方式。
他親自為崔文彬斟上一杯清茶，開門見山：「崔大人，你我之間，不必再虛與委蛇了。令兄崔文遠大人派你來，是來盯著我沈墨的，對嗎？」
崔文彬顯然沒料到沈墨如此直接，手裡端著茶杯，目光卻一瞥，隨即淡淡道：「沈典史何出此言？崔某履新，自是協助楊大人，料理武安政務。」
沈墨笑了笑，沒有繞圈子：「料理政務？查我訓練衙役、開設賭場、查抄贓款，這些算政務嗎？」
崔文彬剛想習慣性反駁，沈墨立即擺擺手，說道：「崔大人，不必否認。你做的沒錯，這是你的職責所在。」
「但你把精力放在盯我查我上面，完全忽視真正的政務，私心未免太重了。」
「可實際上，你根本不是私心重的人，我相信，你一定受了令兄的影響。」
崔文彬目光一凝，看向沈墨。
沈墨語氣一換，平和道：「我派人打聽過。你之前在外任知縣，任上打擊豪強、清理積案、減免苛捐雜稅，官聲極好，卻也因此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若非令兄周旋，恐怕不止是丟官罷職那麼簡單。」
崔文彬放下茶杯，眯著雙眼，打量著沈墨，似乎想把他看透。
沈墨繼續道：「令兄將你安置到這武安來做個縣丞，名為貶職，實為保護。同時，也是讓你這把利刃，來對付我。」
崔文彬沉默著，他確實不屑兄長某些作為，但兄長對他的維護也是真情實意。
他來到武安，內心深處，何嘗不想做出一番事業，證明自己並非只能依靠兄長庇護。
對於沈墨，有貪贓枉法的跡象，盯他查他一是是自己的職責，二是也為了給兄長一個交待。
終於，崔文彬輕描淡寫地說：「沈典史消息倒是靈通。」
「不是我想靈通，」沈墨嘆了口氣，誠懇起道，「崔大人，我沈墨並非喜好弄權之輩，更不是貪戀錢財之徒。」
沈墨站了起來，更加鄭重地說道：「我所做之事，或許在崔大人看來，手段不正，逾越規矩。但實際上，非常之世，但然得用非常之法。」
說著，沈墨走到書桌前，彎下腰，審視地看著崔文彬，低聲道：「崔大人，事到如今，我也就實話實說。我招那百八衙役實際上是為了剿匪！」
「剿匪？」崔文彬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正是！」
「剿誰？」
「張麻子！」
「為何剿他？」
「張麻子劫掠商旅，搶奪田糧，動輒殺人越貨。官府幾次征剿，勞民傷財，無功而返。我等為官一方，若連百姓身家性命都護不住，讀那些聖賢書，又有何用？」
沈墨目光灼灼地看向崔文彬：「我知道，你崔大人是個清官，有抱負，有志向。你看不慣我的所作所為，正如我也看不慣這天下許多尸位素餐、只知黨同伐異的庸官壞官！」
崔文彬心中微微一震。
「沈某用些非常手段，掙些不太光彩的錢，養著一支能打仗的隊伍，就是為了把這周邊的賊匪給剷除，這樣武安才有一個能安心種地、放心經商的環境。」
沈墨敲了敲桌面，激動道，「如果總是相互攻訐、掣肘，則什麼也做不了。匪患不除，商路不通，百姓不安，一切皆是空談！崔大人你只看到我手段不光彩，為何看不到我想做的事？」
崔文彬陷入良久的沉默，他確實沒有判斷准沈墨的真實意圖。
沈墨盯著崔文彬的眼睛，推心置腹道：「剿匪之後，武安百廢待興，正是崔大人大展拳腳之時！」
「武安娛樂匯的收入，我給你興修水利，不夠我再幫你籌措錢糧，動員民力！」
「你想推廣新桑蠶、新糧種，我幫你找門路、請匠人！」
「你想整飭縣學，鼓勵讀書，我出錢設獎學金，資助貧寒學子！」
「獎學金？」崔文彬徹底愣住了。
崔文彬預想過沈墨的種種對策——狡辯、威脅、利誘，卻萬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這番話，幾乎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他之所以在之前任上得罪人，不就是想為百姓做這些實事嗎？
崔文彬凌厲的眼神漸漸變得和善，沈墨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他再次說道：「崔大人，你我都知道，如今這大明天下，像你我這樣真想做事的人，有多少？！」
「更多的，是揣摩上意、結黨營私、貪墨腐敗、碌碌無為之人！我們倆若再相互掣肘，互相使絆子，內鬥不休，最終受損的是誰？是武安的百姓！」
「沈某在此向你坦言，剿匪，我志在必行，希望崔大人能夠全力支持我！」
崔文彬端著那杯早已涼透的清茶，心中波瀾起伏。
他仔細審視著沈墨，他發現，自己一直以來的認知可能出現了偏差。
這個沈墨，絕非兄長所說的貪權牟利之輩，他或許手段激烈，行事逾矩，但他確實是個想幹事的人。
而且，沈墨給出了一個自己無法拒絕的承諾——支持自己興修水利、推廣農桑、發展文教，這正是自己想做的事。
許久，崔文彬緩緩放下茶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沈典史今日之言，出乎崔某意料。」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沈墨：「剿匪之事，確為當務之急。」
「若你真能滌清匪患，還武安太平…之後興修水利、勸課農桑、振興文教諸事，還請沈典史…鼎力相助。」
崔文彬沒有明確表示合作，但態度已然軟化，不再是最初那種全然的敵對。
沈墨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鄭重地說：「沈某必不負今日之言！」
這一場深夜的面對面徹談，沒有劍拔弩張，沒有利益交換。
只有兩個理念雖然不同、卻都渴望做點實事的人之間，基於現實和理想的試探和溝通。
這對於沈墨已經足夠，如此一來，他可以全力去剿張麻子，而且對後方的武安也更加放心。
眼下，只剩下最後的剿匪戰略部署了。
崔文彬坐在桌前，沈墨坐在下首側椅上，之前的交鋒讓二人之間隔閡深重。
但今夜，沈墨決定換一種方式。
他親自為崔文彬斟上一杯清茶，開門見山：「崔大人，你我之間，不必再虛與委蛇了。令兄崔文遠大人派你來，是來盯著我沈墨的，對嗎？」
崔文彬顯然沒料到沈墨如此直接，手裡端著茶杯，目光卻一瞥，隨即淡淡道：「沈典史何出此言？崔某履新，自是協助楊大人，料理武安政務。」
沈墨笑了笑，沒有繞圈子：「料理政務？查我訓練衙役、開設賭場、查抄贓款，這些算政務嗎？」
崔文彬剛想習慣性反駁，沈墨立即擺擺手，說道：「崔大人，不必否認。你做的沒錯，這是你的職責所在。」
「但你把精力放在盯我查我上面，完全忽視真正的政務，私心未免太重了。」
「可實際上，你根本不是私心重的人，我相信，你一定受了令兄的影響。」
崔文彬目光一凝，看向沈墨。
沈墨語氣一換，平和道：「我派人打聽過。你之前在外任知縣，任上打擊豪強、清理積案、減免苛捐雜稅，官聲極好，卻也因此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若非令兄周旋，恐怕不止是丟官罷職那麼簡單。」
崔文彬放下茶杯，眯著雙眼，打量著沈墨，似乎想把他看透。
沈墨繼續道：「令兄將你安置到這武安來做個縣丞，名為貶職，實為保護。同時，也是讓你這把利刃，來對付我。」
崔文彬沉默著，他確實不屑兄長某些作為，但兄長對他的維護也是真情實意。
他來到武安，內心深處，何嘗不想做出一番事業，證明自己並非只能依靠兄長庇護。
對於沈墨，有貪贓枉法的跡象，盯他查他一是是自己的職責，二是也為了給兄長一個交待。
終於，崔文彬輕描淡寫地說：「沈典史消息倒是靈通。」
「不是我想靈通，」沈墨嘆了口氣，誠懇起道，「崔大人，我沈墨並非喜好弄權之輩，更不是貪戀錢財之徒。」
沈墨站了起來，更加鄭重地說道：「我所做之事，或許在崔大人看來，手段不正，逾越規矩。但實際上，非常之世，但然得用非常之法。」
說著，沈墨走到書桌前，彎下腰，審視地看著崔文彬，低聲道：「崔大人，事到如今，我也就實話實說。我招那百八衙役實際上是為了剿匪！」
「剿匪？」崔文彬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正是！」
「剿誰？」
「張麻子！」
「為何剿他？」
「張麻子劫掠商旅，搶奪田糧，動輒殺人越貨。官府幾次征剿，勞民傷財，無功而返。我等為官一方，若連百姓身家性命都護不住，讀那些聖賢書，又有何用？」
沈墨目光灼灼地看向崔文彬：「我知道，你崔大人是個清官，有抱負，有志向。你看不慣我的所作所為，正如我也看不慣這天下許多尸位素餐、只知黨同伐異的庸官壞官！」
崔文彬心中微微一震。
「沈某用些非常手段，掙些不太光彩的錢，養著一支能打仗的隊伍，就是為了把這周邊的賊匪給剷除，這樣武安才有一個能安心種地、放心經商的環境。」
沈墨敲了敲桌面，激動道，「如果總是相互攻訐、掣肘，則什麼也做不了。匪患不除，商路不通，百姓不安，一切皆是空談！崔大人你只看到我手段不光彩，為何看不到我想做的事？」
崔文彬陷入良久的沉默，他確實沒有判斷准沈墨的真實意圖。
沈墨盯著崔文彬的眼睛，推心置腹道：「剿匪之後，武安百廢待興，正是崔大人大展拳腳之時！」
「武安娛樂匯的收入，我給你興修水利，不夠我再幫你籌措錢糧，動員民力！」
「你想推廣新桑蠶、新糧種，我幫你找門路、請匠人！」
「你想整飭縣學，鼓勵讀書，我出錢設獎學金，資助貧寒學子！」
「獎學金？」崔文彬徹底愣住了。
崔文彬預想過沈墨的種種對策——狡辯、威脅、利誘，卻萬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這番話，幾乎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他之所以在之前任上得罪人，不就是想為百姓做這些實事嗎？
崔文彬凌厲的眼神漸漸變得和善，沈墨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他再次說道：「崔大人，你我都知道，如今這大明天下，像你我這樣真想做事的人，有多少？！」
「更多的，是揣摩上意、結黨營私、貪墨腐敗、碌碌無為之人！我們倆若再相互掣肘，互相使絆子，內鬥不休，最終受損的是誰？是武安的百姓！」
「沈某在此向你坦言，剿匪，我志在必行，希望崔大人能夠全力支持我！」
崔文彬端著那杯早已涼透的清茶，心中波瀾起伏。
他仔細審視著沈墨，他發現，自己一直以來的認知可能出現了偏差。
這個沈墨，絕非兄長所說的貪權牟利之輩，他或許手段激烈，行事逾矩，但他確實是個想幹事的人。
而且，沈墨給出了一個自己無法拒絕的承諾——支持自己興修水利、推廣農桑、發展文教，這正是自己想做的事。
許久，崔文彬緩緩放下茶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沈典史今日之言，出乎崔某意料。」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沈墨：「剿匪之事，確為當務之急。」
「若你真能滌清匪患，還武安太平…之後興修水利、勸課農桑、振興文教諸事，還請沈典史…鼎力相助。」
崔文彬沒有明確表示合作，但態度已然軟化，不再是最初那種全然的敵對。
沈墨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鄭重地說：「沈某必不負今日之言！」
這一場深夜的面對面徹談，沒有劍拔弩張，沒有利益交換。
只有兩個理念雖然不同、卻都渴望做點實事的人之間，基於現實和理想的試探和溝通。
這對於沈墨已經足夠，如此一來，他可以全力去剿張麻子，而且對後方的武安也更加放心。
眼下，只剩下最後的剿匪戰略部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