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巧舌如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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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緊忙帶龐晱入城,此番偵查,想必他吃了不少苦頭,不然也不會認不出來了。

  龐晱想直接匯報探得的情況,但沈墨讓他洗漱休息一天,不急這一刻。

  這是非常必要的關心。

  而且,沈墨想讓自己的核心班底都聽一聽龐晱這趟不易的偵查之旅。

  他料想,當龐晱當著眾人講述時,一定會引起劇烈反響,由此激勵眾人。

  進城之後,李彪父子帶著車隊回鏢局,沈墨則直接回了縣衙,他想先會一會這個新來的縣丞崔文彬。

  ......

  武安縣衙後堂,氣氛微妙。

  知縣楊景山坐在主位,端著茶杯,吹著浮沫,眼神卻不時瞟向分坐左右的下屬。

  左邊是新上任的縣丞崔文彬,三十出頭的年紀,個子不高,面容清瘦,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色官服,坐姿端正,眼中透著精明。

  右邊則是沈墨,一身常服,神色平靜,打量著對面的崔文彬。

  楊景山首先開口:「沈典史,這位便是新上任的縣丞崔文彬崔大人。」

  為表示尊敬,沈墨起身拱手:「下官見過崔大人!」

  崔文彬起身回禮:「沈典史,久仰大名!」

  兩人重新落座。

  崔文彬說道:「崔某早聞沈典史之名,,今日得見,果然風采不凡。」

  沈墨客氣道:「哪裡哪裡,崔大人才是氣宇非凡,沈某自愧不如。」

  崔文彬冷笑兩聲,收起笑容:「崔某初來乍到,在城中走訪數日,見武安近來甚是『熱鬧』,沈典史是『功不可沒』啊。」

  嘲諷之意溢於言表。

  楊景山乾咳一聲,輕抿一口掩飾尷尬。

  沈墨微微頷首,不卑不亢道:「崔大人言重了,沈某忝為典史,分內之事,不敢言功。皆為楊大人領導有方,沈某不過是依令行事,跑跑腿罷了。」

  「哦?依令行事?」崔文彬眉毛一挑,「那不知沈典史依的是哪條令,可以私自募集訓練八百衙役?」

  沈墨冷下臉來,這崔文彬第一次見面,上來便向自己開炮,果真是帶著任務來的。

  見沈墨不語,崔文彬繼續說道:「我朝規制,地方衙役名額皆有定數,職責在於協理公務、維持治安,而非成建制操練,形同私兵!」

  「沈典史此舉,意欲何為?莫非這武安地界,已險惡到需要數百衙役結陣自保的地步了?」

  崔文彬直接亮出第一招——私自擴編訓練衙役,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說,扣個「圖謀不軌」的帽子都不為過。

  楊景山臉色微變,看向沈墨。

  沈墨心中冷笑,果然是從這裡入手。

  他裝作委屈的樣子,連忙拱手道:「崔大人明鑑!此事絕非沈某擅專!乃是武安四周匪患猖獗,屢屢劫掠商旅,威脅縣治。」

  沈墨看了一眼楊景山,決定還是不抬出他了,又道:「下官憂心如焚,深感現有衙役人手不足、戰力薄弱,方才緊急招募青壯,加以整訓,只為保境安民,絕無他意!」

  那楊景山放下茶杯,輕咳兩聲,打圓場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嘛。文彬啊,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若情況好轉,沈典史定會遣散這些衙役。」

  果然,只要不甩鍋給楊景山,他便會向著自己說話。

  崔文彬見知縣回護,心中暗罵老滑頭,但也不好立刻駁斥頂頭上司,只得暫壓火氣,轉而拋出第二個問題:

  「好,即便訓練衙役是為保境安民。那沈典史能否解釋一下,城中那家聲勢浩大的『武安娛樂匯』又是怎麼回事?」

  果然要提賭場之事,一切都如沈墨所料。

  「本官聽聞,此乃沈典史一手操辦,內設賭局,日進斗金!我朝明令禁止官員涉足娼賭,沈典史身為朝廷典史,知法犯法,公然開設賭場,該當何罪?」

  這一條,是實打實的痛腳,幾乎無法辯駁。

  堂內空氣瞬間凝重起來。

  楊景山也皺緊了眉頭,此事他雖默許,但被擺上檯面,終究難堪。

  沈墨卻嘆了口氣,又裝作無奈道:「崔大人您剛來,有所不知。武安地處要衝,商旅眾多,三教九流混雜。


  「以往私下賭檔林立,糾紛不斷,禍害百姓,更時常滋生事端,下官屢禁不止,楊大人對此亦是深感頭痛。」

  隨即,他話鋒一轉:「故而,下官才想出此策,與其讓非法賭檔泛濫,難以管理,不如由縣衙出面,設一集中之所,制定規矩,嚴加看管,將其納入掌控之中。」

  說著,沈墨站了起來,自誇道:「如此一來,大大減少了民間因賭引發的糾紛禍患,此乃『堵不如疏,疏不如導』之策,雖看似有違常例,實為無奈下的治標之策,還請崔大人體察。」

  崔文彬當然不讓,又問:「那賭場營收呢?莫不是進了沈典史的私人腰包?」

  「哎,崔大人,話可不能亂說,沒有證據就說沈某假公濟私,中飽私囊,這可是誹謗哦。」

  崔文彬被他這番強詞奪理氣得面紅耳赤,他強忍怒氣,發出了第三招:

  「好一個『堵不如疏』!沈典史真是巧舌如簧!那麼,抓獲趙金元、周利發之後,所查抄之贓款贓物,為何至今未見完整帳目上報府衙?」

  說著,崔文彬也站了起來,想給沈墨致命一擊:「據本官所知,查獲贓款所獲頗豐,遠超日常開支所用!那些錢財,如今又在何處?沈典史,私吞如此數額的贓款,可是殺頭的重罪!」

  沈墨心中早已料到必有此問,面不改色道:「崔大人,這些橫行霸道的黑商抓獲不久,武安百廢待興,諸事繁雜,清點登記之事便有所延誤。」

  「下官已催促帳房日夜趕工,不日便將完整帳冊呈報楊大人與縣丞過目!絕無半分隱瞞吞沒之意!」

  崔文彬盯著沈墨,試圖從他眼中找出一絲心虛,但看到的只有波瀾不驚。

  三次發問,三次被對方滴水不漏地化解。他深知,對方步步為營,早已料到自己會發難,並準備好了說辭。

  崔文彬心中怒火中燒,卻無處發泄。他感覺到,這個年輕的典史,遠比他兄長描述的還要難纏得多!

  堂內陷入令人尷尬的沉默。

  見此,和稀泥高手楊景山憨笑道:「崔縣丞,沈典史,咱們同在武安為官,一定要同舟共濟啊。我已令人準備酒席,今晚咱用美酒再做交流!」

  崔文彬冷峻的臉龐立刻換上一副笑容,答應道:「恭敬不如從命,下官正好藉此與沈典史再好好絮叨絮叨。」

  沈墨笑著點頭,心中卻盤算起來:崔文遠派他來,是來找茬奪權的。訓練衙役、娛樂匯、贓款使用……

  這些雖暫時搪塞過去,但終究是隱患,必須儘快找到他的弱點……

  是人,就有欲望,就有破綻,就有弱點。

  是貪財?是好色?是熱衷功名?

  還是有別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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