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打探
馬遙是個機靈人，領了沈爺的差事，當天就收拾行囊直奔大同。
一路上他琢磨著，這曹千總既然在黑市上有名號，必定不是尋常角色，官面上打聽反而打草驚蛇，須得從市井巷陌里尋些蛛絲馬跡。
到了大同，馬遙便鑽進了營兵們最愛扎堆的茶肆、酒館甚至澡堂子。
城西「聞香來」羊肉館，老闆跟營里採買熟得很。
馬遙要了一碗羊雜，啃著饃，看似隨意的打聽道：「老闆，這大同地面上的軍爺，聽說有位曹千總，挺威風？」
「威風得很！」
「老闆，我從南方過來，做了個小本生意，想攀攀交情，又怕拜錯了廟門，不知這位爺為人咋樣？好處不？」
老闆一邊剁肉一邊哼唧：「三斤上好的羊脖子，他就能對你運的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處嘛，看你做的什麼生意嘍！」
「那我應該去找誰呢，總不能直接上門求見胡千總吧。」
「魯占山魯副官，他跟了曹千戶很多年了，是咱大同本地人，為人還不錯。」
「軍營斜對過兒的「快活林」小酒館，軍爺們總喜歡在那喝酒。」
馬遙聞言，放下大碗，掏出銅錢，然後直奔「快活林」小酒館。
館內，一群喝得面紅耳赤的軍漢，正在划拳。
馬遙悄無聲息在他們旁邊坐下，仔細聽著他們的談話。
幾碗黃湯下肚，便有一人自稱是曹千總遠房親戚，特來投奔。
一個喝大了的兵卒立刻拍著他肩膀：「兄、兄弟！找曹大人？嗝…有眼光！跟著曹大人，吃、吃香喝辣！」
旁邊一個稍微清醒點的卻嗤笑一聲，低聲嘟囔：「吃香喝辣？是他吃肉，你喝水，還得是刷鍋水！」
另一個也附和著說：就是，「功勞他領，黑鍋你背！魯副官替他頂了多少雷了？上次運糧短了數，還不是魯副官挨的軍棍？人家曹大人屁事沒有，晚上照樣去『春芳院』聽曲兒！」
就在這時，一個神貌威嚴的軍官走了進來。
那幾個士卒一下子慌的放下酒碗，站了起來：「魯副官...」
「嘴裡嚼蛆呢？在這胡咧咧。妄議上官，營里規矩都忘了？」
馬遙不動聲色，靜靜觀察。
這魯副官面色黝黑，眉頭緊鎖，身姿挺拔，目光如電。
那幾個士卒噤若寒蟬，低著頭，不敢直視魯副官。
魯副官沒再多說，揮了揮手：「滾回去！今晚加巡一班崗，醒醒你們的酒！」
士卒們如蒙大赦，趕緊扔下幾個銅錢，灰溜溜地跑了出去，不敢有半分停留。
酒館裡頓時安靜下來。
魯副官這才注意到旁邊還坐著個生面孔的馬遙，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番，沒說什麼，轉身離開了酒館。
入夜，馬遙又他溜達到「春芳院」的後門，正好碰上抬水的龜公，塞了把銅錢套近乎。
龜公嘿嘿笑：「曹爺？熟客！就是有點摳搜，每回賞錢都掐得死死的，還老賒帳！」
「比不上他手下那個魯副官大方，魯副官偶爾來一次，賞錢都給得足！」
馬遙順著話頭問：「曹千戶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龜公歪頭想了想：「喲，得有五六天了吧？招待一個外地來的員外，姓盧…」
「對，盧員外！包了樓上雅間，點了紅姑娘作陪，酒水要的最好的。不過結帳時又磨嘰了半天，最後還是記的帳。」
「盧員外？」馬遙問道。
「對，操著一口晉南的口音。」
「這盧員外，你可還知曉什麼？」
「這就不知道了。」
馬遙眼珠一轉，那紅姑娘或許能知曉一些情況。
看來今晚得孤身犯險，以身試穴了，這都是為了沈爺的公事。
但事與願違，那紅姑娘畢竟是花魁，沒有預約，根本排不上號。
馬遙只能嘆息一聲，另從查起。
次日，他就直奔大同最好的客棧。
果然，在城中首屈一指的「鴻運客棧」，夥計證實確有一位從晉南來的盧員外住過。
盧員外約莫四十多歲，來自平陽，做藥材生意，四日前出去後便再未歸來，後來是一個軍爺來結了房錢，還拿走了行李。
馬遙一聽這話，大感不妙。
他連忙問道：「你可知盧員外來大同做甚？」
「這就不知道了，肯定是來做生意的唄。」
馬遙心中算起日子來，過不了幾日，沈爺便會到達大同。
而如今這情況，必須得親自去一趟平陽了。
一來一回，不知道會不會耽誤事情。
但如果不打探清楚，自己這差事就是辦的不明不白，無異於根本沒有辦好。
思索片刻，馬遙下定決心，立刻動身，一路快馬加鞭南下。
連日奔波，一刻不敢歇息。
終於抵達平陽，馬遙稍作打聽，便找到了盧家。
高門大院，卻門戶緊閉，透著一股詭異不安之氣。
馬遙假稱是盧員外在大同結識的朋友，前來送信，見到了盧員外憂心忡忡的弟弟。
盧老弟說起緣由：「老家這邊流民鬧得凶，衛所里又都是些兵油子。兄長說，他路子廣，可以到大同淘些傢伙事，好防範些許流民。」
「四天前，盧員外便不見了蹤影。」
一聽兄長在大同失蹤，盧老弟臉色煞白，捶胸頓足：「我就說這路子邪性！他偏不聽！那姓曹的千總，是中間人拍胸脯擔保的，說是有門路能弄到便宜的好兵器…怎麼人就沒了呢！」
「擔保的中間人是誰？」馬遙追問。
「這，只有我兄長知道。」
馬遙思索起來，一切瞬間明晰起來：曹千戶利用職權和黑市門路，以出售軍械為名，引誘像盧員外這樣急需武器又有錢的外地商人上鉤。
假意洽談，設宴款待，然後…
大概率是黑吃黑，人貨兩吞，盧員外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不行，必須立刻返回大同，等沈爺來了之後，將這個情況稟告給沈爺。
那姓曹的千戶絕不是善茬，必須得想個萬全之策，才能從大同全身而退。
馬遙隨即又告別盧老弟，立馬折返，奔向大同。
他估摸著，也就在這兩天，沈爺一行就回抵達，不能有片刻耽擱。
一路上他琢磨著，這曹千總既然在黑市上有名號，必定不是尋常角色，官面上打聽反而打草驚蛇，須得從市井巷陌里尋些蛛絲馬跡。
到了大同，馬遙便鑽進了營兵們最愛扎堆的茶肆、酒館甚至澡堂子。
城西「聞香來」羊肉館，老闆跟營里採買熟得很。
馬遙要了一碗羊雜，啃著饃，看似隨意的打聽道：「老闆，這大同地面上的軍爺，聽說有位曹千總，挺威風？」
「威風得很！」
「老闆，我從南方過來，做了個小本生意，想攀攀交情，又怕拜錯了廟門，不知這位爺為人咋樣？好處不？」
老闆一邊剁肉一邊哼唧：「三斤上好的羊脖子，他就能對你運的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處嘛，看你做的什麼生意嘍！」
「那我應該去找誰呢，總不能直接上門求見胡千總吧。」
「魯占山魯副官，他跟了曹千戶很多年了，是咱大同本地人，為人還不錯。」
「軍營斜對過兒的「快活林」小酒館，軍爺們總喜歡在那喝酒。」
馬遙聞言，放下大碗，掏出銅錢，然後直奔「快活林」小酒館。
館內，一群喝得面紅耳赤的軍漢，正在划拳。
馬遙悄無聲息在他們旁邊坐下，仔細聽著他們的談話。
幾碗黃湯下肚，便有一人自稱是曹千總遠房親戚，特來投奔。
一個喝大了的兵卒立刻拍著他肩膀：「兄、兄弟！找曹大人？嗝…有眼光！跟著曹大人，吃、吃香喝辣！」
旁邊一個稍微清醒點的卻嗤笑一聲，低聲嘟囔：「吃香喝辣？是他吃肉，你喝水，還得是刷鍋水！」
另一個也附和著說：就是，「功勞他領，黑鍋你背！魯副官替他頂了多少雷了？上次運糧短了數，還不是魯副官挨的軍棍？人家曹大人屁事沒有，晚上照樣去『春芳院』聽曲兒！」
就在這時，一個神貌威嚴的軍官走了進來。
那幾個士卒一下子慌的放下酒碗，站了起來：「魯副官...」
「嘴裡嚼蛆呢？在這胡咧咧。妄議上官，營里規矩都忘了？」
馬遙不動聲色，靜靜觀察。
這魯副官面色黝黑，眉頭緊鎖，身姿挺拔，目光如電。
那幾個士卒噤若寒蟬，低著頭，不敢直視魯副官。
魯副官沒再多說，揮了揮手：「滾回去！今晚加巡一班崗，醒醒你們的酒！」
士卒們如蒙大赦，趕緊扔下幾個銅錢，灰溜溜地跑了出去，不敢有半分停留。
酒館裡頓時安靜下來。
魯副官這才注意到旁邊還坐著個生面孔的馬遙，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番，沒說什麼，轉身離開了酒館。
入夜，馬遙又他溜達到「春芳院」的後門，正好碰上抬水的龜公，塞了把銅錢套近乎。
龜公嘿嘿笑：「曹爺？熟客！就是有點摳搜，每回賞錢都掐得死死的，還老賒帳！」
「比不上他手下那個魯副官大方，魯副官偶爾來一次，賞錢都給得足！」
馬遙順著話頭問：「曹千戶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龜公歪頭想了想：「喲，得有五六天了吧？招待一個外地來的員外，姓盧…」
「對，盧員外！包了樓上雅間，點了紅姑娘作陪，酒水要的最好的。不過結帳時又磨嘰了半天，最後還是記的帳。」
「盧員外？」馬遙問道。
「對，操著一口晉南的口音。」
「這盧員外，你可還知曉什麼？」
「這就不知道了。」
馬遙眼珠一轉，那紅姑娘或許能知曉一些情況。
看來今晚得孤身犯險，以身試穴了，這都是為了沈爺的公事。
但事與願違，那紅姑娘畢竟是花魁，沒有預約，根本排不上號。
馬遙只能嘆息一聲，另從查起。
次日，他就直奔大同最好的客棧。
果然，在城中首屈一指的「鴻運客棧」，夥計證實確有一位從晉南來的盧員外住過。
盧員外約莫四十多歲，來自平陽，做藥材生意，四日前出去後便再未歸來，後來是一個軍爺來結了房錢，還拿走了行李。
馬遙一聽這話，大感不妙。
他連忙問道：「你可知盧員外來大同做甚？」
「這就不知道了，肯定是來做生意的唄。」
馬遙心中算起日子來，過不了幾日，沈爺便會到達大同。
而如今這情況，必須得親自去一趟平陽了。
一來一回，不知道會不會耽誤事情。
但如果不打探清楚，自己這差事就是辦的不明不白，無異於根本沒有辦好。
思索片刻，馬遙下定決心，立刻動身，一路快馬加鞭南下。
連日奔波，一刻不敢歇息。
終於抵達平陽，馬遙稍作打聽，便找到了盧家。
高門大院，卻門戶緊閉，透著一股詭異不安之氣。
馬遙假稱是盧員外在大同結識的朋友，前來送信，見到了盧員外憂心忡忡的弟弟。
盧老弟說起緣由：「老家這邊流民鬧得凶，衛所里又都是些兵油子。兄長說，他路子廣，可以到大同淘些傢伙事，好防範些許流民。」
「四天前，盧員外便不見了蹤影。」
一聽兄長在大同失蹤，盧老弟臉色煞白，捶胸頓足：「我就說這路子邪性！他偏不聽！那姓曹的千總，是中間人拍胸脯擔保的，說是有門路能弄到便宜的好兵器…怎麼人就沒了呢！」
「擔保的中間人是誰？」馬遙追問。
「這，只有我兄長知道。」
馬遙思索起來，一切瞬間明晰起來：曹千戶利用職權和黑市門路，以出售軍械為名，引誘像盧員外這樣急需武器又有錢的外地商人上鉤。
假意洽談，設宴款待，然後…
大概率是黑吃黑，人貨兩吞，盧員外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不行，必須立刻返回大同，等沈爺來了之後，將這個情況稟告給沈爺。
那姓曹的千戶絕不是善茬，必須得想個萬全之策，才能從大同全身而退。
馬遙隨即又告別盧老弟，立馬折返，奔向大同。
他估摸著，也就在這兩天，沈爺一行就回抵達，不能有片刻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