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算帳
「好！李兄痛快！請李兄說說看。」
李彪扳開兩根手指：「俺知道的，有兩條。」
「其一，來自大同鎮。「那邊軍將吃空餉、倒賣軍資乃是常事。」
「這兩年，與韃子幾番摩擦，敗多勝少，軍械流失甚多。」
「俺找幾個相熟的軍中潰兵牽頭，或許能聯繫上那邊的倉官，搞到些衛所制的鳥銃、三眼銃，刀槍弓甲也不少。只是需經過多地關卡，不易。」
「其二從海上走。福建鄭家、浙江的海商，甚至澳門的弗朗機人，有時會夾帶私貨。」
「他們的火器更精良，南洋的番銃、倭寇的鐵炮，乃至小型佛朗機炮，都有可能。」
「但這條路太遠，海上風波險惡，對方來歷複雜，極易黑吃黑，且要價極高。」
沈墨點點頭：「遠水解不了近渴，還是去大同。而如今李自成僅限陝西，北邊安全的多。」
「您要多少？」
沈墨初步估算道：「長槍八百、腰刀四百、弓弩二百、火銃一百，棉甲火藥儘可能多買。」
「俺盡力試試。」李彪自己又嘟囔一遍，」長槍五百、腰刀三百、弓弩一百、三眼銃一百。」
李彪問道，「還有一個難點，就是如何取貨如何給錢呢？」
「如此巨款，交接驗貨須有萬全之策。」沈墨思索起來。
李彪附和：「可不是嘛，絕不能有半點差錯。」
突然，沈墨腦海中閃過一人：趙王。
對，就是趙王！
自己利用徵收剿餉的事，讓趙王空手套白狼，淨賺兩千兩白銀。
如今，可再利用趙王的關係，偽裝成商人，去大同購置物資。
這樣既能掩人耳目，又可以安全過關卡。
不過，就是得委屈了趙王了，如果被發現了，還以為是王爺在買軍火呢。
老朱家還不得亂成一鍋粥了。
沈墨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已經有了對策。這樣，李兄先派人去大同，打探一下消息，取得聯繫後，我們這裡即可便可出發去交易。」
李彪也明了，這時候沈墨是不會說出他的計劃的。
「好的，沈爺，俺信你有萬無一失之計！」沈墨交待道：「此事切不可急躁，一定要穩妥。」
「俺明白，您放心，俺一定會做得乾乾淨淨，鬼神莫測。」
沈墨又叮囑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這是殺頭的事，俺發誓，絕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
商定之後，李彪便拱手告辭。
......
午後，沈墨坐在房間裡閉目養神。
連日來的運籌謀劃，即便是鐵打的人也難免疲倦。
他不自覺地將頭靠在椅背上，漸漸睡去。
睡夢中，他似乎又回到了堂審現場，趙金元猙獰的面孔，百姓們的歡呼聲，還有無邊無際的金色麥浪。
麥浪翻滾，卻忽然化作洶湧的流民潮，向他撲面而來...
他猛地一驚，醒了過來。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雙溫熱纖纖玉手，正按捏著他的肩膀，不輕不重，力道恰好。
沈墨微微一怔，側過頭，竟是芸娘。
她見沈墨醒來，手上動作一停，低聲道：「大人醒了？我看您甚是疲憊，就沒叫醒您。」
「無妨。」沈墨揉了揉眼，坐直了身子，「你何時來的？可是糧店有事？」
「大人您忘了？您讓我三日來一次，剛來沒一會兒。」
「我哪裡會忘，那你接著按，不要停。」
「好勒，我的手法相當了得，一定會讓您舒服的。」
沈墨閉著眼，享受著肩頸傳來的舒適感。
「米店怎麼樣了？」
「米店諸事還算順利，按照您的吩咐，新糧舊糧更替，平抑價碼，那些周家原先的夥計也還安分。」
言簡意賅，是個可以深入培養的得力幹將。
「現有幾個糧倉？」沈墨又問。
「城內大的有兩個，城外沿河還有一個舊倉已清理出來，共計三個。」
「可裝多少糧食？」
芸娘略微停頓，心算了一下：「若全部裝滿，大約可儲糧，約三千石左右。」
「三千石...」沈墨默默重複了這個數字，又算了算官倉的八百石糧食。
這數字聽起來不少，但在明末這個饑荒亂世，面對隨時可能到來的危機，卻顯得如此微薄。
沈墨忽然睜開眼，問道：「芸娘，你管著米店，我問你個問題。若我要養八百人，脫產的壯丁，一日兩餐，乾飯管飽，一個月需要耗多少糧食？」
芸娘明顯愣了一下，沒想到沈墨會問這個。
「脫產的壯丁？」
「對，精壯男子，日日操練的那種。」
芸娘略一思索，便給出了答案：「一人一日即便按最低一斤半米算，八百人一日便是一千二百斤。」
「一個月...便是三萬六千斤。」
「也就是三百六十石。」
三百六十石？
這還不算騾馬料豆、倉儲損耗，而且縣裡百姓也要吃糧，還要備著災荒流民......
養一個八百人的武裝力量真不容易啊。
武器裝備要買，軍餉賞銀要支，糧米伙食要供。
三百六十石還是最低生死線，鹽、菜還不算，而且偶爾也得讓弟兄們吃口肉吧？
也難怪崇禎天天發愁，那麼多軍隊要養著。
一旦拖欠糧餉，便會立刻譁變。
難啊！
「芸娘，從後天起，米行給縣衙送糧，八百人的量，按店裡的價格，縣衙每月和你結一次帳。」
芸娘捏著沈墨的肩膀，說道：「大人要用糧，直接從倉里取便是。」
「這不行，米店得持續下去，若是白拿，撐不了多久。」
「那就按成本價。」
「芸娘，我知道你的心意。」沈墨轉頭看著她，教導道，「你現在用的還是周利發原來夥計，雖然有我撐腰，但免不了他們一致跟你對著幹。」
「第一，你要使你的米店能賺錢，用稍高的工錢籠絡他們。」
「第二，你要立威立規，聽話的留，不聽話使絆子就其滾蛋。」
「第三，你要派專人管理糧倉，一定要將糧倉打理好。」
柳芸娘愣住了，這些並不是現在的她能做到的，她所擅長的便是算帳。
「大人，我...」
沈墨站了起來，拍拍她的肩膀，笑著說：「沒事，你不要畏難，有我在你後面，一切都會通暢的。」
「好吧，我一定按大人的意思去辦。」
「嗯，這就好。」沈墨點點頭，「芸娘，再給我揉揉腿吧！」
李彪扳開兩根手指：「俺知道的，有兩條。」
「其一，來自大同鎮。「那邊軍將吃空餉、倒賣軍資乃是常事。」
「這兩年，與韃子幾番摩擦，敗多勝少，軍械流失甚多。」
「俺找幾個相熟的軍中潰兵牽頭，或許能聯繫上那邊的倉官，搞到些衛所制的鳥銃、三眼銃，刀槍弓甲也不少。只是需經過多地關卡，不易。」
「其二從海上走。福建鄭家、浙江的海商，甚至澳門的弗朗機人，有時會夾帶私貨。」
「他們的火器更精良，南洋的番銃、倭寇的鐵炮，乃至小型佛朗機炮，都有可能。」
「但這條路太遠，海上風波險惡，對方來歷複雜，極易黑吃黑，且要價極高。」
沈墨點點頭：「遠水解不了近渴，還是去大同。而如今李自成僅限陝西，北邊安全的多。」
「您要多少？」
沈墨初步估算道：「長槍八百、腰刀四百、弓弩二百、火銃一百，棉甲火藥儘可能多買。」
「俺盡力試試。」李彪自己又嘟囔一遍，」長槍五百、腰刀三百、弓弩一百、三眼銃一百。」
李彪問道，「還有一個難點，就是如何取貨如何給錢呢？」
「如此巨款，交接驗貨須有萬全之策。」沈墨思索起來。
李彪附和：「可不是嘛，絕不能有半點差錯。」
突然，沈墨腦海中閃過一人：趙王。
對，就是趙王！
自己利用徵收剿餉的事，讓趙王空手套白狼，淨賺兩千兩白銀。
如今，可再利用趙王的關係，偽裝成商人，去大同購置物資。
這樣既能掩人耳目，又可以安全過關卡。
不過，就是得委屈了趙王了，如果被發現了，還以為是王爺在買軍火呢。
老朱家還不得亂成一鍋粥了。
沈墨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已經有了對策。這樣，李兄先派人去大同，打探一下消息，取得聯繫後，我們這裡即可便可出發去交易。」
李彪也明了，這時候沈墨是不會說出他的計劃的。
「好的，沈爺，俺信你有萬無一失之計！」沈墨交待道：「此事切不可急躁，一定要穩妥。」
「俺明白，您放心，俺一定會做得乾乾淨淨，鬼神莫測。」
沈墨又叮囑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這是殺頭的事，俺發誓，絕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
商定之後，李彪便拱手告辭。
......
午後，沈墨坐在房間裡閉目養神。
連日來的運籌謀劃，即便是鐵打的人也難免疲倦。
他不自覺地將頭靠在椅背上，漸漸睡去。
睡夢中，他似乎又回到了堂審現場，趙金元猙獰的面孔，百姓們的歡呼聲，還有無邊無際的金色麥浪。
麥浪翻滾，卻忽然化作洶湧的流民潮，向他撲面而來...
他猛地一驚，醒了過來。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雙溫熱纖纖玉手，正按捏著他的肩膀，不輕不重，力道恰好。
沈墨微微一怔，側過頭，竟是芸娘。
她見沈墨醒來，手上動作一停，低聲道：「大人醒了？我看您甚是疲憊，就沒叫醒您。」
「無妨。」沈墨揉了揉眼，坐直了身子，「你何時來的？可是糧店有事？」
「大人您忘了？您讓我三日來一次，剛來沒一會兒。」
「我哪裡會忘，那你接著按，不要停。」
「好勒，我的手法相當了得，一定會讓您舒服的。」
沈墨閉著眼，享受著肩頸傳來的舒適感。
「米店怎麼樣了？」
「米店諸事還算順利，按照您的吩咐，新糧舊糧更替，平抑價碼，那些周家原先的夥計也還安分。」
言簡意賅，是個可以深入培養的得力幹將。
「現有幾個糧倉？」沈墨又問。
「城內大的有兩個，城外沿河還有一個舊倉已清理出來，共計三個。」
「可裝多少糧食？」
芸娘略微停頓，心算了一下：「若全部裝滿，大約可儲糧，約三千石左右。」
「三千石...」沈墨默默重複了這個數字，又算了算官倉的八百石糧食。
這數字聽起來不少，但在明末這個饑荒亂世，面對隨時可能到來的危機，卻顯得如此微薄。
沈墨忽然睜開眼，問道：「芸娘，你管著米店，我問你個問題。若我要養八百人，脫產的壯丁，一日兩餐，乾飯管飽，一個月需要耗多少糧食？」
芸娘明顯愣了一下，沒想到沈墨會問這個。
「脫產的壯丁？」
「對，精壯男子，日日操練的那種。」
芸娘略一思索，便給出了答案：「一人一日即便按最低一斤半米算，八百人一日便是一千二百斤。」
「一個月...便是三萬六千斤。」
「也就是三百六十石。」
三百六十石？
這還不算騾馬料豆、倉儲損耗，而且縣裡百姓也要吃糧，還要備著災荒流民......
養一個八百人的武裝力量真不容易啊。
武器裝備要買，軍餉賞銀要支，糧米伙食要供。
三百六十石還是最低生死線，鹽、菜還不算，而且偶爾也得讓弟兄們吃口肉吧？
也難怪崇禎天天發愁，那麼多軍隊要養著。
一旦拖欠糧餉，便會立刻譁變。
難啊！
「芸娘，從後天起，米行給縣衙送糧，八百人的量，按店裡的價格，縣衙每月和你結一次帳。」
芸娘捏著沈墨的肩膀，說道：「大人要用糧，直接從倉里取便是。」
「這不行，米店得持續下去，若是白拿，撐不了多久。」
「那就按成本價。」
「芸娘，我知道你的心意。」沈墨轉頭看著她，教導道，「你現在用的還是周利發原來夥計，雖然有我撐腰，但免不了他們一致跟你對著幹。」
「第一，你要使你的米店能賺錢，用稍高的工錢籠絡他們。」
「第二，你要立威立規，聽話的留，不聽話使絆子就其滾蛋。」
「第三，你要派專人管理糧倉，一定要將糧倉打理好。」
柳芸娘愣住了，這些並不是現在的她能做到的，她所擅長的便是算帳。
「大人，我...」
沈墨站了起來，拍拍她的肩膀，笑著說：「沒事，你不要畏難，有我在你後面，一切都會通暢的。」
「好吧，我一定按大人的意思去辦。」
「嗯，這就好。」沈墨點點頭，「芸娘，再給我揉揉腿吧！」